第五十一节：梦醒之痛（2）（1 / 1）
“所有的人，拿起你们的刀。”
“姑娘，你如此自信，是否过于茫目了？”领头的男子问，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萧逍手中的碎布条，片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上百人，北风冷冽，枯草摇曳，夜色冷清，虽然看不见身后那上百人蒙盖住的表情，可他们的眼睛，泛发出的神色并不坚定。
由表面看萧逍，她并不是个具有杀伤力的人，虽然她简单出过的两招，招招命中，但其霸气不足，未曾显露应有的震慑人的杀机，仅凭她警告般的支言片语，竟能使这群人忘而却步……似乎有些怪异，萧逍的自信，难道是因为看出他身后的那上百人，虽然各怀心思，这份心思却有一个共通点：畏缩。
“你们的刀，若能伤我手中的布，我的自信自然不复存在，想要知道我这份自信是茫目还是清晰，实在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萧逍笑问，她微微抖动一下手中的碎布条，寒风中，只听到“铮铮”数声，仿似钢刀与钢刀相击之声。
领头男子眼中闪过诧异，他盯牢了萧逍手中的碎布，无法理解只是一条又细又长的碎布条，怎么可以在空气中抽打出钢刀才有的利器声。
寒风依旧，草丛中，传来整齐的退步之声，虽然只有两步，但在气势上，胜负已分。
萧逍笑看着男子身后退出两步的那群人，淡淡笑问：“我已经说过：此时此刻我不会动杀机，还有什么好害怕呢？”
“兵不厌诈，我们和姑娘又不熟，怎知姑娘的话可以相信？”男子问。
“你们不像是礼尚往来之人，总不会因为我手下留情，你们亦同样待我，何况，不动杀机，只是不杀人，又不代表不会伤人。”萧逍道，她脸上浅浅的笑意慢慢褪去，清亮的眸子变得有些不耐起来，她微微甩动几下手中的布条，在夜里，布条立刻柔软的飘舞了几下，“之前你带着那十一个人蹦出来，扬言要我付出代价，总不会只是要我废些口水而已吧？”
“在下此刻真想知道姑娘是如何想的……”男子讪讪的道，“你好像很想和我们动手……”
“是呵……”萧逍点头，忽然用力一抽手中布条，只听“铮”的一声，像钢刀撞击，又像琴弦断裂之声，几乎与此同时，只见萧逍凌空一跃，娇弱的身形犹如一道鬼魅，由领头男子上方掠过，不等任何人有所反应，萧逍已经跳入了众人的包围之中，转眼间，她便使自己陷入了一个不利的位置和局势，至少，对他人来说是如此。
领头的男子转过身，看着被上百个蒙面劲衣男子包围住的萧逍，夜色下，她笔挺的站立，手中握着一条可笑的碎布，一动不动，那么娇弱，仿佛任何人只需要伸出手，轻轻一拈就会碎掉……
“你们一共多少人？”萧逍问，但她并没有面对领头的男子，而且距离领头的男子也比较远了，所以不知道她开口出声问的是谁。
站在萧逍正对面的两名男子同时对望一眼，然后看向萧逍，虽然清楚的看见萧逍目光的聚焦点并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但犹豫片刻后，他们还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一百三十二人……怎样？”
“好数字。”闻言，视线仿佛由他们身上穿梭而过的萧逍并没有调整目光，她只是微微一笑，“你们是一块上，还是分为六十六人一组，进行车轮战术？”
两名男子再次对望一眼，然后眼神掠过萧逍，朝领头的男子看去。
“时候不早了，不如速战速决的好。”领头男子淡声道，他沉静的目光看着萧逍的背影片刻，缓缓抬起手来，再用力一扬。
“唰”的一声，一百二十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缩小了对萧逍的包围。
“铮！”的一声脆响，萧逍手中的碎布飞扬而起，明明只是一条又细又长的碎布，但在她极速的舞动之下，在黑色的夜里，却被舞出成千上百的影子。
“砰！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整齐有序，节奏分明，无数阴森夺目的杀猪刀被拦腰斩断，在半空中划出同样阴森夺目的弧线之后，又极速落地。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然后，原本包围住萧逍的人群如落潮般退走，一百二十个人退得很快，转眼间已经距离萧逍约一丈之远，而且退离之势不减，只是稍微缓慢了起来，他们惊惧的眼神盯紧了萧逍，眼神中除了惊慌无措，早已没有了半分斗志。
萧逍将双手收于身后，有意无意的甩弄着手中的碎布条，她淡淡笑着，慢慢的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身，最后转回到和领头人面对面时，她站定了：“速战速决？你们十二个人怎么不参予进来？”
“是啊？你们怎么不参予进来？！”那一百二十个人中，某一个人似乎突然醒悟过来，猛的大声叫嚷道，“我们在拼命，你们却在一旁看着，虽然付钱的是大爷，可银子也得有命才能花……”
“闭嘴！”领头男子冷声喝道，叫嚷的声音立刻嘎然而止，显然领头男子在这群人当中，还是有着一定的威性。
“林中之鸟，最大的本事除了大祸来临之时各自飞以外，还有什么？”领头男子冷声喝问，但无人回应。
“珍惜生命，何错之有？”萧逍问他。
领头男子沉默了起来，一会儿之后，他问：“姑娘，你其实看出来了，是吧？”
“嗯。”萧逍淡淡应了一声，“你们十二个人的眼神，和他们一百二十个人的眼神，是完全不同的。”
“如何不同？”领头的男子似乎有些好奇起来。
“恨、和利欲熏心，怎么会相同？”萧逍反问，顿了一下，又道，“你们虽然一同来的，可不代表同伙了很久，临时凑在了一起，也不代表你们的目的就真的无异。既然利益并不一致，力量又如何凝聚在同一个方向？他们，不是因为恨谁才来的。”
“纵然如此，姑娘的想法，似乎还是超凡了些……没错，除了我们十二人以外，其他一百二十人都是我花银子请来的，”领头男子道，“不过……你再聪明，也是凡人，又不会读心之术，亦不能预知未来……我突然很想知道，我花大把银子请他们来，以姑娘之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号召。”
“号召？”
“号召江湖，对痕四群起而攻之，讨伐一个人，总要有人带头揭竿而起不是吗？”萧逍笑问。
“没错。”领头男子点头，看着萧逍的眼神略微有些黯然，“话说到这份上，姑娘不妨再猜测一番，我的号召，是否能一呼百应？”
“我不想猜，因为一呼万应，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萧逍回答，她缓缓收回目光，落向手中的布条之上，片刻后，她将碎布条微微举起，晃动几下，“咻”的一声，碎布条在瞬间像道利箭飞出，“咝”的一声插入萧逍脚旁的地底下，眨眼间消失不见。
“姑娘决定徒手与我们交战？”领头男子诧异地问。
萧逍不语，却弯腰扯断一根枯草，将尺长的枯草握在手心，萧逍扫视一眼众人，淡淡道：“你们拿刀，我用这根枯草，我让你们活下去，是要你们告诉江湖人：若敌不过我手中的一根枯草，前来找痕四报仇者，就等同于送死。”
她话音落下，便“咻”的一声，她再次凌空跃起，身形仿佛一道劲风，呼啸出一个圆圈，她手中枯草起起落落，“铮铮”之声再次不绝于耳，在夜里，溅起无数金属激烈碰撞后的火花，火花飞散、熄灭、溅起，又飞散、熄灭……但不再有人的杀猪刀被削断。
枯草丛中，混战仿佛无休无止，一百二十个人蒙面劲衣男子，围困住一个看起来极为娇弱的瘦小女孩，但仔细去观战，很快就会发觉：外围若是有谁想开溜，必然会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抛进内圈中，并且被萧逍手中的枯草用力抽打在身上数下，不久之后，那一百二十个人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没有谁再想着脱身，所有的人，凝聚全部的力量和萧逍对抗。
战局之外，领头的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混战的他们，他右侧的一名男子悄悄挪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我们就这样看着？”
“以她的身手，若要杀光我们这里所有人，一个时辰内十次都够了。”领头男子淡淡道，“人多势重……要么行不通，要么，是我们人还不够多，势还不够重……她说得没错，我们的武功，与其说是找痕四报仇，不如说是前来送死。”
“所以……你不想报仇了？”挪过来的男子冷声问，语气中似乎有着浓郁的失望。
“活下去才能报仇。”领头男子道，“记得她之前提到一个叫百里焰的人。”
“怎样？”
“这个人被她所重视，一定是因为能够威胁到她。”领头男子慢慢道，“既然她对我们还没有杀戮之心，等她收手之后，我们离开，去找到那个叫百里焰的人。”
“如果此时我们十二个人上前助阵……”挪过来的男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领头男子打断。
“我们还没有看到痕四，若就伤了元气，还谈什么报仇？”领头男子冷冷问。
“我们不去找她，很快她自然就会来找我们。”
“她武功虽诡异而高深莫测，但杀机全无，最多，也只是有些愤怒悲伤之情，难道你没看出来，以她的武功根本不必这么拼命，然而她却极为收敛内力，唯一使出的内力，也只是过渡在枯草之上，与钢刀硬碰硬……她毕竟是个姑娘，这样无疑会耗去她大部分体力，只要这一百二十人能够被她拖上两个时辰，她再回头找我们时，必然不会久战便会离去。”
“若如你所说，明明对她不利，她还要这么做，难道她是个疯子？”
“没有绝对的实力，你还做不来这样的疯子。”领头男子冷声叱道。
被领头男子冷叱之后，挪过来的男子立刻不再出声，他悄悄的又挪回原处。
不远处的山坡上，星影像根木桩一样的站立。当痕四突然落在他身侧时，星影愣了一下，诧异的看了痕四一眼后，便又将目光挪向山坡下方的草丛当中。
一身雪白的痕四站在星影身旁，慢慢将双手背负在身后，他看着不远处的萧逍，目光有些复杂。
他们两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最终，星影似乎忍不住了，他没有看痕四，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出一句：“这丫头在做什么？玩别人还是玩自己？她以为自己体力惊人？这样战个几天几夜都没问题？”
不见痕四有什么反应，星影偷瞟了他一眼，又嘀咕起来：“若是她知道向她求亲的人，想在元宵节过后娶她的人，此刻看着她像陀螺一样和别人斗狠却无动于衷，也不知道这傻丫头心中怎么想？唉……我这是操的什么空心？”
结果痕四还是没有反应。
“痕四，你是条死鱼啊？”星影再也没有好脾气，转过脸对着痕四骂出一句。
“星影管家，你好像是第一次对我直呼其名。”痕四终于开口。
但星影听了，顿时只觉得和痕四对话，简直就是鸡同鸭聊。
“说您是条死鱼，还真抬举了你。”星影摇头。
“星影管家生气了？”痕四问，目光却没有从山坡之下萧逍的身上收回。
“若打得赢你，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星影更加没好气了。
“萧逍知道我在这，或者，更早之前，她就知道我在这里……我想，她只是在生我的气……”痕四有些犹豫的开口。
“哦，她生你的气，所以，你也生她的气，又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杵在这儿看着，就像看一幅不错的风景一样？”
听了星影的话，痕四终于微微侧过脸看向他。
“你就继续做你的大少爷，继续生萧逍的气生自己的气，我没你这种个性，我去制止这蠢丫头！”星影铁青着脸瞪了痕四一眼，他一拂衣袖，刚要飞身掠起，但痕四突然出手将他扣住。
“我没有生气……”不知为什么，痕四居然解释了。
“呃，那……”星影刚要问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想法，就见白影一闪，身边哪还有痕四的影子？再扭头看向山坡下面的草丛时，双耳中清晰的听到了痕四温和的声音响起：“萧逍住手。”
萧逍住手，每个人都听到了。但萧逍没有住手，那一百二十个人更加不会住手。
白色身影飘然而至，与此同时，“轰”的一声巨响，刹那间无数枯草连着地皮被掀起砸向那围攻萧逍的人群，“啪啪”十几声之后，那一百多人被震飞数十丈远，他们纷纷滚落在地，半晌爬不起身，哀号声在夜里连接成一片。
“萧逍住手，休息一下。”痕四温和的道，他站在萧逍面前，伸出双手，轻轻将萧逍拥进怀里，然而，“砰”的一声，萧逍却一掌击在他的胸口，虽然没有把痕四撞开，却让自己倒飞了出去，半空中，萧逍一个旋转，她挥舞着手中的枯草，朝领头男子十二人逼近。
“萧逍！”痕四声音大了些，他纵身一跃，再次由后面将萧逍拥进怀中，似乎有些着急地问，“萧逍是在生我的气吗？”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萧逍笑问。
“我喜欢萧逍。”痕四道，却答非所问。
“什么？”萧逍再问。
“我喜欢萧逍！我只喜欢萧逍！”痕四声音加大了些。
“痕四……”萧逍低叹一声。
“我喜欢萧逍！永远只喜欢萧逍！”痕四又道，声音再次往上提高。
“我以为你只会淡漠，从来不知道你也会任性……”萧逍道。
“我不知道还能对萧逍说什么，可是我知道，很清楚的知道：我喜欢萧逍，如果萧逍不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痕四永远是以前那个痕四，可是我遇上了萧逍，喜欢了萧逍，如果哪一天突然不见了萧逍，痕四也就不再是现在这个痕四了。”
“那会是个怎么样的痕四？”萧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