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节：心为何疼（3）（1 / 1）
“银川，他是谁？”百里焰问。
银川轻咳了一声，道：“上官掳。”
“果然。”百里焰点头，“他像极了臭小子，倒看不出哪里有上官邪风的影子。”
闻言，银川脸上浅浅的笑意蓦的消失，他瞟向痕四，却发现痕四此时已被季如秋的八个手下包围，所以看不到痕四的表情如何，然银川收回目光时，却看到萧逍正两眼深意的瞅着他。
“呃，小子是上官掳他亲娘，儿子像娘，原本最正常不过……”银川对百里焰道，蓦然发现萧逍两眼中闪过诧异和疑虑的光泽，银川嘴边的话嘎然而止。
“我是像爹还是像娘，百里焰的关心都似乎是多余的。”上官掳笑眯眯地道，目光在百里焰和萧逍之间来回扫视片刻，又接着往下说，“你也别凑萧逍那么近，你干干扁扁的像根竹杆，离萧逍太近，会影响萧逍的美。”
“影响萧逍丫头的美？是么……”百里焰脸上含着温和的笑，“唰”的一声抖开折扇，“轰”的一声响，一股强劲的风立刻袭向上官掳。
百里焰居然为了这么一句话生气了……还是，他其实对上官家的人，心中存有深刻的怨恨，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把握？银川暗忖，同时一掌迎上，以全部的内力抵挡住百里焰的攻击，“砰”的一声巨响，上官掳和银川脚下的树枝已然断裂，银川立刻一手握紧上官掳一条手臂，飞身而下，落在百里焰不远的左方。
落下地，上官掳完全无视百里焰，他笑嘻嘻的看着萧逍，道：“萧逍，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百里焰想掐断你一根发丝都没这可能。”
“与百里焰相比，我比较怕你呃。”萧逍笑着，脸上的表情虽然带着无邪，但也有着认真。此言一出，百里焰和银川似乎同时愣了愣，他们略有些诧异的看向萧逍，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为什么……”而上官掳则是立刻一脸受伤表情，“是我长得太丑太吓人么？”问完，他还伸出手用力往自己脸上抹了两把。
“因为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萧逍诚实的回答。
“我没有目的呃，一点儿也没有……”上官掳立刻嚷道，只差没有大喊冤枉。
“这样更恐怖，你现在没有目的，等你突然发现你有目的之时，我再应对，只怕来不及……”萧逍无邪的脸上，却带着少有的固执表情，“你还是不要帮我，转身离开比较妥当。”
“呃……深思远虑固然好，可燃眉之急就可以不顾啦？”上官掳看起来完全不能接受萧逍的想法，“萧逍，这种时候你想那么多不存在的问题做什么？就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再看一步又走一步？”
“萧逍果然好心。”百里焰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萧逍，目光移向上官掳脸上，“她是怕我伤了你，所以想要以言语激你离去。”
“哦！”上官掳立刻一脸恍然大悟表情，看起来高兴了不少，“显然萧逍不怎么了解我……”
“好在，我倒是对三公子略知一二。”百里焰打断他的话。
“此话怎么说？”上官掳一脸认真的看向百里焰。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百里焰浅笑着，“因为是你，我不会过于为难。”
“看起来，我很怕你为难么？”上官掳问。
“两年前，我去邪风岛虽然呆的时间不足十日，也不曾见过三公子，却听过三公子不少传闻。”百里焰道，“你不是上官杀云，亦不是上官掠雨。”
“所以呢？”
“所以，如果传闻属实，你最好现在就离开，我对你若再出手，就不会留情。”百里焰笑道，语气中却尽是冷意。
之前，也不见得你就留了多少情……银川心中暗想。
“百里焰在江湖也有不少时日了吧？居然还这般天真，不知道传闻十之八九都不可信？”上官掳笑吟吟地道，“其实和我两个兄长相比，我的武功会更胜一筹，只是我头顶上一个爹一个娘，左右一个大哥一个二哥，下面有银川银川和楚君迟……怎么轮，我都没机会出手，向世人证明我的绝学，说到底，我正是那个被憋死的绝世高人。”
“传闻不可信……”百里焰又一声轻笑，“邪风岛莫非是谎言岛不成？”显然他并不怎么相信上官掳的话。
“大爷，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您面前，您只管证明……”银川小声的嘀咕一句，大不了和百里焰翻脸之后，发现情况不妙时他扛了上官掳就跑，至于痕四或者萧逍，只好请他们自求多福了。
上官掳闻言，瞟了身旁的银川一眼，乐不可吱地道：“可是习惯总是难以改变，本公子坐享其成惯了，所以我就算要证明，也得等银川先动手。”
银川闭紧了嘴，一张脸讪讪的表情，看不出是个什么想法。
萧逍看了看他们，又看向被八方阵围攻的痕四，加上季如秋，虽然围困在痕四周围的有九个黑色旋涡，但与第一次见到的八方阵似乎有所不同，杀戾之气没有那么重，更多的，似乎只是为了纠缠……萧逍又看向被凤齐扣押住的仇大山，后者一脸紧张，一会儿看向被困的痕四，一会儿又看向她，浑浊的双眼中，似乎写着悔恨两字。
银川闭着嘴，一手扣紧在上官掳手臂上，看起来并没有要和百里焰动手的意思。
百里焰沉默了一会，收回落在上官掳和银川身上的目光，他重新看向萧逍，并且朝她伸出一只手：“丫头，过来。”
但萧逍却退出一步，脸上带着一丝笑：“我或者赢不了你，但至少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丫头，说你聪明，你有时又傻。”百里焰笑道，“丫头武功很好，用毒也很妙，然而为何在我没出现之前，却没有使用毒物牵制住季如秋的人救出你师傅呢？”
萧逍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萧逍的师傅，中了一种名为‘四两拔千斤’的毒，这种毒本身危害不大，而且药性只有三个时辰，可是，若在这种毒的基础之上再中毒，后果就难以想像了，若半个时辰内无两种毒药的解药，中毒之人轻则吐血不止，不死也要脱成皮；重则深度昏迷，一直要睡上好几个月，在梦中活活饿死为止；这也是‘四两拔千斤’名称的由来。而萧逍的师傅，身上原本已经见血，萧逍若是再使毒，受害最深的便是他，所以，萧逍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仇大山有个闪失，丫头，我猜得可有错？”百里焰问。
“没有。”萧逍回答。
“那萧逍可否还能做到全身而退？”百里焰再问。
“不能。”萧逍再答。
仇大山只是一脸诧异的看向萧逍和百里焰，‘四两拔千斤’？他都没听说过！还有，他身上真的中了那么可怕的毒？什么时候，谁向他下的毒？他怎么都不知道？
“‘四两拔千斤’，四十年前来自域外，却早在三十年前便绝迹江湖，我很奇怪，萧逍是怎么知道这种毒的存在，并且一眼就识别出你师傅正是中了这种毒？”百里焰问。
“你也知道‘四两拔千斤’。”萧逍道，“我知道会很奇怪么？”
“回答我，”百里焰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却顿时强硬不少，“我不想自己生气时，洒出毒粉，然后让萧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师傅鲜血流尽，又或是倒地昏迷不醒。”
“我十五岁那年，中过‘四两拔千斤’这种毒。”萧逍笑道，表情天真无邪，仿佛说的事情并非发生在她身上，“我吐了整整五天血，但没有死。”
仇大山蓦的张大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双浑浊的老眼，很快模糊了，他懊恼而自责的用力甩了一下脑袋。
全场突然静默下来，就是围攻痕四的那九个人，也都突然静止不再动。季如秋讶然的看着萧逍，而痕四眸中，除了怜惜，则是浓浓的炽热光芒，很复杂，有着狠戾，也有着化解不开的深情和庆幸。
“那萧逍，是怎么活下来的……”百里焰问，声音似乎有些干涩，眼中闪烁出的光泽则极为复杂。萧逍虽然说得极为轻描淡写，但他知道，‘四两拔千斤’这种毒，带给人的痛苦，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和抵抗。
“不知道，”萧逍笑着，“只是中过那次毒后，我肚子总是很容易就饿，经常，我要不停的吃东西，才会觉得自己活着。”
全场再次静默下来。
原来……也许，萧逍快乐的吃着那些她口中所说的‘美味’时，其实对萧逍来说，并非真的是绝对美味，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并不正常的饥饿感。痕四脸上神色虽未变化，心中却莫名极为难过起来。
忽然，仇大山失声痛哭起来：“石头，我对不起你！呜呜……但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灭绝人性竟对十五岁的一个小姑娘下这种毒手？老子要去挖了他家上十八代祖坟，灭了他家下十八代子孙！”
“您现在号啕大哭，只会惹她心更乱。”凤齐柔和地道，他的话，成功的让仇大山止住了泪水。
“对你下毒的人是谁？”痕四问，声音淡淡的，可是任谁听了，都不约而同的就能明白：他要替萧逍报中毒之仇。
“没问……杀死他的时候，忘了问。”萧逍道。
“是我的仇家？”仇大山眨眨泪眼汪汪的老眼，很有自知之明的问。
“忘了问……也许不是……师傅，你以为你真有那么多仇家么？”萧逍对他笑着。
“一定是了，你只是不想我难过……”仇大山吸了吸鼻子道，“我还以为，石头只是遇到过那母子四人，原来不是……可是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很混账？”
“呃……有点。”回答他的是上官掳。
“闭嘴，你知道什么……”萧逍冲上官掳做了个鬼脸。
“做好人首先就要多肯定别人，而不是否定。”上官掳一脸正经表情，“我是在肯定你师傅说过的话呃，萧逍，你是他徒弟，反而质疑他，好像不好吧？”
肯定别人，而不是否定？才怪！银川有些想笑，忽然见百里焰朝萧逍走近了一步，掌心伸至萧逍眼皮子底下，然后百里焰温和的声音响起：“丫头，你过来。”
萧逍看了一眼百里焰，显然并不乐意，又扭头看了一眼仇大山，显然又不得不乐意，她正躇蹉间，上官掳突然一跳，跳到了萧逍和百里焰中间，硬是把百里焰那只伸在萧逍眼皮子底下的手掌撞开。
百里焰看着上官掳，脸上笑意不减，但眼睛深处，分明升腾出一股冰冷的狠戾气息。
“她若不过来，你就准备洒毒粉？”上官掳笑眯眯地问，“这样做太没品，不过，我偏偏正是一个没品到极点的人，我身上也有不少毒粉，要不拿出来借你用？”说着话，他果然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小纸包，还有若干个极小的瓶瓶罐罐。
银川瞪着挤身在萧逍和百里焰之间的上官掳，眼皮忍无可忍的跳了又跳，他分明把上官掳的手臂抓得极紧，怎么就让他轻松挣脱的？
“呃，不必客气！”上官掳压根不识看人脸色般，笑嘻嘻的将手中的小纸包和瓶瓶罐罐硬塞进百里焰手中。
百里焰不露声色，暗中却早已咬紧牙关，害怕一个没忍住，直接伸手扭断上官掳的脖子，能让他动怒的人不多，眼前却不多不少正好站了两个，反而是痕四，除了让他心中充满怨恨，却无法滋生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