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情为何怯（4）（1 / 1）
冬日正午的太阳仍然有些苍白，虽然苍茫大地都被她所普照，但北风寒冷，像刀一样刮在人的身上和脸上，阳光，几乎没有温度。
萧逍和痕四朝着东方以闪电之速追了四个时辰的时间，然而，直到离开宽敞的平原之地，渐渐进入丘陵及山脉之后，他们还是没有看到仇大山，或者任何其他的蛛丝马迹。
在树枝尖头不停飞掠的萧逍蓦然停下，她落下地，置身在看不见尽头的山林中，略显得有些忧心起来，痕四紧跟着她落下地，见她表情有些涩然，不由道：“不用担心……”他只说了四个字，因为看到萧逍的表情未变，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安慰过于苍白，现在，也许只有仇大山完好无损的站立在萧逍跟前，萧逍才能够真正不会担心。
“如果师傅真的往东方走，又没有半途被人劫执，以师傅的轻功，此时我们应该已经追上他……”萧逍道。
“那么萧逍，现在想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痕四问，“是继续朝前追，或是重新选择方向追，还是回头，又或者干脆直接杀进支流城，无论萧逍如何选择，总之，我都会紧随在萧逍身旁。”
“痕四……”萧逍看向他，凝视他片刻后，萧逍笑了，“有时候，最令人害怕的，其实是有选择。而你，居然还给我这么多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害怕选错。”
“那，我替萧逍选。让我来害怕。”痕四道，话音落下，他抓起萧逍的手，凌空一跃，朝来时的路上极速飞去。
“痕四替我选的是什么？”踏着树尖极速飞行的同时，萧逍追问。
“去支流城，先杀尽百里焰和他的手下，死人总是不能伤害到萧逍师傅的。”痕四回答。
萧逍心中一惊，她又看了痕四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平淡，并不像话意中有着一股狠戾，痕四是开玩笑？亦或只是让她安心？
“就算痕四杀尽百里焰和他的手下，可还有个季如秋，又或者，不止一个季如秋。”萧逍道，仇大山的仇人，根本不能以百来计数。
“那就杀了百分里焰之后，再找到季如秋。”
“那可不好。”萧逍道。
痕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萧逍，沉默了片刻，他道：“萧逍说不好，那就不好。但是，为什么？”虽然这么问，但痕四觉得萧逍只是太善良，说难听些，对敌人好心就是妇人之仁，若是仇大山真的出事了，最难过的人必是萧逍无疑，而痕四，他不想看到萧逍难过的模样。
“大开杀戒，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只会造成更多的问题。”萧逍温和的回道。
为了小慧，痕四屠城龙源，显然百里焰对痕四的仇恨，并不仅仅只是个误会；因为此时，痕四又可以为了她萧逍，而欲去支流城杀尽百里焰和他的手下……
小慧是谁？之前的疑惑，到此时此刻，这样的疑惑更加深刻起来，不过，萧逍很快将心中疑虑放下，因为仇大山的安危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那，我们就偷偷潜入支流城，暗中查看一下萧逍师傅是否已落入百里焰手中；同时，让雨青和红姑去找季如秋的行踪，陈冰和星影则赶去边国的灵月村，我想，我们中总有人可以成功找回萧逍师傅。”痕四道。
“痕四……”萧逍心中满是感激之情，但‘谢谢你’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到前面有人飞奔而来的声响，她和痕四同时朝前面望去，正是满头白发和满脸白须的仇大山飞奔而来。
“师傅！”萧逍心中大喜，一声大喊几乎响彻云霄，她挣脱痕四的手，迎向仇大山而去。
仇大山似乎大吃了一惊，他仰起脖子看向喊声传来的方向，两只眼睛瞟到萧逍之后，仇大山猛的止住飞奔的步伐，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搔了搔后脑勺。
“师傅！”萧逍跑到仇大山跟前，瞪着他看了一会，蓦然之间却又变脸，由喜悦变成恼怒，“你到底是七十多岁还是七岁？做事情之前不想后果的么？这么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你……”
“停呃！”仇大山大喊一声，跳着退后一步，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宝贝徒弟，你看起来很生气，非常生气，特别生气……可是，还是不必把脏脏的口水溅到师傅我脸上吧……”
“怎么，做错了事情还敢嫌弃我？”萧逍逼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恼火。
“萧逍。”早已来到萧逍身旁的痕四伸手，将她拉回身边。
仇大山乐呵呵的看向痕四。
“你是谁？”然痕四却冷眼回视他，问道。
“呃？年轻人，怎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我是萧逍的师傅！”仇大山立刻不满地道，“别装出一脸不认识我的模样。”
“揭开你的这层假人皮，就知道我不是假装。”痕四冷淡地道，并不见他如何出手，只是一道浅浅的影子突然划向仇大山，影子消失之后，一团白毛的面皮便被捏在了痕四手心。
“啊……”萧逍惊讶的发出一声喘息声，说不出是吃惊多愤怒多还是恐慌多，茫然的看着眼前那张稚气未脱全然陌生的脸，萧逍很久才回过神来，“我居然……没有识别得出……”
“你是关心则乱，自然分辨不出真伪么。”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居然灿烂的笑开了。
他还是个孩子，脸上有着稚气，容颜俊俏，虽然不像痕四那么美得令人惊艳，但却有一股潇洒脱俗的飘逸气质，这张面孔是完全陌生的，除了那双眼睛。
他会是谁？萧逍看向痕四，却发现痕四竟是一脸怔忡表情，然而眼神却又充满茫然和复杂。
“痕四？”萧逍唤道。
“我，以前见过你没有？”痕四却对萧逍的唤声充耳不闻，他定定的看着那张稚气的脸，茫然复杂的眸子，渐渐闪烁出一丝炙热莫名的光泽。
“当然见过，看来你记性不太好呵……”少年笑嘻嘻地回答，“我是上官掳嘛。”
“上官掳！”萧逍立刻记起了他，原来是那个一脸脏兮兮，行为古怪的少年。萧逍惊讶的嚷声，终于使痕四回过神来，他看向萧逍，眼神带着温和的安抚。
“哈哈，是啊，我，上官掳，我就知道萧逍一定记得我！”上官掳看起来很高兴。
“你为什么易容成我师傅的模样？还是……我师傅其实已经落在你的手里？”萧逍问，但不等上官掳回答，她已突然出手，五指弯曲欲扣住上官掳脉门。
“女孩子别动粗啊，何况我还这么喜欢萧逍……”上官掳急切的嚷道。
“萧姑娘，我家公子并无恶意！”一个比上官掳更急切的声音冒出，同时一条银色身影强行挡在了萧逍和上官掳之前，萧逍的五指，停在离银川衣袖半寸不到的位置。
“他只是偶尔顽劣了些……”银川后退一步，又一步，硬生生的把上官掳挤退，银川这才抱拳冲萧逍致谢，“多谢姑娘手下留情。”此时此刻，上官掳那张脸洗得干干净净，那张与臭小子如此相似的脸正暴露在痕四面前，虽然知道痕四失了十六年前的记忆，可还是令人担忧，尤其刚才痕四看向上官掳的眼神……银川觉得自己的心脏，第一次有了十五只水桶打水的感觉：七上八下。
“不必谢。”只见萧逍笑道，“如果我师傅在你们手中，我不得不留情；如果我师傅不在你们手中，我确实不该不留情，总之，这都是必须的。”她收回攻击之势，慢慢站直身体。
银川看向萧逍身后的痕四，然目光不敢过久的停留，他只好很快又把眼神投射到萧逍身上。
“呵呵，听起来，萧逍很识时务的样子呃！”上官掳踮起脚尖，两手趴在银川肩膀之上，他伸长脖子，带有稚气的脸朝萧逍和痕四笑个不停，“喂，那个白发美妖，你是如何识破我是假的？”
“大爷，您行行好……”别再有事没事招惹痕四，银川心中暗忖，他撇过脸，回头看向搁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低声哀求道。不仅是他，邪风岛上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曾见过上官掳的身手，但莫名有传言，说上官掳武功还不及臭小子，至于轻功，据说他上树都只能用爬的。万一痕四和萧逍真被他惹毛，动起手来，银川可没一丝自信能够将上官掳不伤一根毫毛的保住。
好在，痕四和萧逍似乎都没有生气，而且，痕四居然还愿意回应上官掳：“你飞奔向前的步伐不对。”
“怎么不对了？”上官掳显然不服气，“再说，凭听到我的步伐就断定我不是萧逍的师傅，不会有点武断么。”
“你两只脚偶尔同起同落，根本不是跑，是跳，证明你跑向我和萧逍时，心情很好，这不像是个要赶去边国报仇的人。”痕四淡淡回答，“还有，你身后一直如影随行着另一个人，”他瞟了一眼银川，这才继续道，“这儿离支流或者痕家，已经数百里，仇大山若被人盯上，一定是在百里之内的范围，而不可能是数百里之外，且被人盯上后，也不可能只有一人跟随。”
“你只是运气好，蒙中了吧……”上官掳笑。
“我和萧逍一路追来，如果仇大山走的是这条路，没理由半途我们会错过，然后反被仇大山追上；还有，你和萧逍对话，虽然极力伪装成仇大山的声音，可是对我来说，要分辨喉咙的正常发音与非正常发音，并非难事。”痕四道。
“哈哈，痕四，果然是痕四！”上官掳高兴的一击双掌，只差没有蹦起来。
银川眨了眨眼，努力漠视掉那清脆的巴掌声就贴在他的耳朵旁。
“你知道我名字，以前就认识我么？”痕四心中疑虑再起，总觉得眼前这张带着稚气的脸很熟悉，发自内心的熟悉。
“萧逍是这么叫你的呀。”上官掳用力揉了揉鼻子，哼哧道，突然想起萧逍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于是他看向萧逍，笑道，“萧逍，你怎么不说话呀？就算没话说，也可以问我一些问题么……”
“我只想你告诉我：我师傅在哪，你会回答我吗？”
“呃……当然。”上官掳揉搓鼻尖的手又改为揉搓耳朵，“只是，你怎么确定我知道你师傅在哪？”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之前是我和痕四从支流回家的半途，上官掳，仅凭之前那一次短暂的见面，你如何知道仇大山和我是师徒俩？若不知道，又怎么会在我面前故意冒充？”萧逍浅浅地笑着，“上官掳，你根本是有目的而来。”
“哈哈！猜中呃！”上官掳不顾银川反对，硬是挣扎着挤上前来，他笑眯眯的看着萧逍，“知道我有目的而来，知道你师傅落在我手里，你都不担忧啊？还笑得这么可爱。”
“就像银川所说：你对我没有恶意。”萧逍回答。
“过份自信，等于任性，任性，等于会做错事。”上官掳摸着鼻尖笑得几乎要浑身发抖。
萧逍看了他几眼，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你不曾到过痕家，对不对？”
“呃，那是。”上官掳承认，但没有说：其实，原本离开支流城后，就准备去暗中拜访的。
“所以上官掳知道我和仇大山是师徒关系，只有一种可能。”萧逍道。
“哦？”上官掳立刻专注的看着萧逍，仿佛在说：我正在洗耳恭听，我什么都没说，你若是说得个所以然来，你就是个神。
“之前上官掳只和我与痕四见过一面；你和银川都不曾去过痕家；但上官掳却知道我和仇大山是师徒关系；我师傅如今有可能在上官掳手里……有了这些条件，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我师傅偷溜之后，离开痕家没多久就被人盯上，毕竟他选择的是东方，正是支流城的方向，虽然会避开，但仍然极为容易被人发现。而他，正当被人发现并要被人劫持时，是上官掳出手相救，于是从中得知上述情况。”
“嘿嘿……只猜错一个呢。”上官掳抚掌笑着。
“什么？”
“救萧逍师傅的人，是他！”上官掳伸手一指，指向身旁的银川。
“谢谢。”萧逍笑道，“但，我师傅人呢？你们救下他之后，难道任由他走了？”
“那不然呢？”上官掳一脸无辜。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若是任由他离开，想要劫持他的人，自然不会错过第二次机会。”萧逍道，“但我想，你们能够追来，应该是去过痕府，知道我和痕四正往东边追……”
“不是。”上官掳摇头，“银川轻功虽好，但你们的轻功看起来却更好，银川独自一人来追你们，估计也追不上，何况他还要带上我。所以，我和银川没有去过痕府，自然也不是由痕府那边追过来的，我们，是被迫走了一条捷径，恰好在捷径的出口看到你和痕四一晃而过的身形，所以才往你们这个方向追来，如此而已。”
“被迫走了一条捷径？”萧逍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