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石头无奈（7）（1 / 1）
“我只是按照二少希望的那样做么……要不然二少又要生气了。”萧逍笑道，“石头不指望二少会夸赞我几句，可至少，二少的表情应该可以不再这么冷冰冰的……”
痕四冷眼瞟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萧逍，那你希望看到我有一个什么表情。”
“呃……哈哈大笑，二少会吗？”萧逍歪着脑袋问，“二少会笑吗？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也不是浅浅淡淡的，而是尽情快乐的大笑……”
“当然会。”痕四回答，依然冷眼看着萧逍，“只是无法如萧逍所愿。”
听了痕四的回答，萧逍仍旧笑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体现出任何失望：“这样才好……如果二少真的能够如我所愿哈哈大笑，那我会被二少给吓惨，而且也会对自己失望……”
“萧逍为什么会这么说？”痕四愣了一下，心中难得有些好奇起来，但他不并不认同萧逍的话，以他对萧逍极少的了解，痕四莫名就是知道：对萧逍来说，生命中根本不可能出现‘害怕’这样的字眼，而且，他如果哈哈大笑，萧逍为何要对她自己失望？
“因为我断定二少就是这样的人。我看人很少失误的。”
“我是怎么样的人？”痕四仍旧拿凉凉的眼神瞅着她，“萧逍看人很少失误，是因为萧逍二十年的生命里，在几天之前，能够长久看到的人其实只有一个吧？”而且那个仇大山，以他对萧逍死心塌地的宠溺和爱护，自然对萧逍不会有任何设防，所有的表现，都是真实可信的。
听痕四这么说，萧逍却“卟哧”一声笑开了。
“又笑什么？”痕四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没有笑什么，我只是比较喜欢笑罢了。”萧逍回答，她突然一个翻身坐起，首先看清自己确实是陷在一张网里，网不大，被四根绳索拉开，绳索的另一端系在四棵粗壮的树杆之上，萧逍扭了扭腰肢，结果吊网便大幅度的晃动起来，萧逍觉得好玩，又使劲的再摆了摆身体，结果吊网果然晃动得更巨烈，左右摆动之下，几乎要把萧逍晃下地。
“萧逍不要骗我，我不喜欢被人欺骗。”痕四道，冷眼盯牢着自得其乐的萧逍，“萧逍可以欺尽天下人，但不要骗痕四……”
萧逍闻言抬眼看了痕四一眼，哦了一声，身形一掠，她跳下了地，迅速旋转了个圈后，她停了下来，睁圆一双大眼朝前方望去，看到两排树整齐有顺的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而目光可及之处的终点，仿佛只剩下一片狭窄的天空，就好像一个人在井里望天的感觉，天很遥远又很渺小，虽然安静却又莫名迫使人有一种想挣脱的欲望。
萧逍没有回头，也知道痕四就站在自己身后，她笑了笑：“二少，你总是这样去怀疑别人么？”
“不是。”
“不是？”闻言萧逍回过头，冲痕四咧齿一笑，“只是怀疑萧逍？”
痕四不出声，静默的笔直站立，他凝视着萧逍，很久很久之后，才开口：“是，只是萧逍……”
“为什么？”
“因为对雨青、对红姑、对陈冰都已经太了解。”痕四淡淡回答，“就算剥落他们身上那层皮，割去他们身上那层肉，再剔除他们身上那几根骨头，我照样认得出他们。”
“二少的生命中，应该不是只有四个人吧？其他人呢？”萧逍愣了一下，痕四的话，莫名让她有点头皮发麻，要证明他对雨青那三个人有多熟悉，也不必如此形容吧？剥皮割肉剔骨？
“没有其他人。”痕四道。
“呃？”萧逍又愣了一下，“百里焰呢？”
“没有百里焰。”痕四淡淡回答。
萧逍蓦然沉默下来，痕四的眼神总是很冷，语气常常很淡，偶尔淡淡一笑，也仿佛去得极其遥远，好像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产生一丝的兴味，好像他的人生，与他的白发白衣一般，除了苍白，再无其他色彩。
到底什么样的人生，成就了这样的痕四？萧逍沉默的看着痕四，莫名心酸，说不出来的心酸，这样的痕四，并非因为妄自尊大而目空一切，但是他确实是目空一切的，也许是因为在痕四的心里，过于纯净，过于一无所有……
“萧逍，你现在的眼神很奇怪。”痕四忽然道。
“呃？”萧逍回过神来，笑了，“有多奇怪呢？”
“像湖水。”
“像湖水？”萧逍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不由呵呵的笑开了，“那二少有没有看见我像湖水的眼神里，有小鱼在里面游啊？”
痕四冷冰冰的看着萧逍，回答：“平静的湖水，平静的湖面，没有风，水很深，非常的深，深不见底，萧逍，你的眼神，突然给我一种会溺水的错觉……”稍稍一顿，他又道，“虽然我的水性其实很好。”
萧逍怔忡了一下：“是么？湖水……可是二少，我听说过湖泊，却从来没有看见过。你所形容的，我没有办法理解。”在山上时，见过小溪流，也见过瀑布，但仅此而已。
“想看？”痕四问她。
“嗯，有点想。”萧逍点头。
痕四不出声，突然举步朝前走去，只是两个跨步，他便绕过了萧逍，走了两步，他回头，瞪着正拿打量眼神看着他的萧逍：“丫头，是不是每次都需要我提醒你，你才知道要跟过来？”
“哦，我来啦！”萧逍立刻大声道，小跑两步追上了痕四，“二少，你带我去看湖水么？在哪看？”
“天水岸边。”
“天水岸边？有多远？”
“前面。”
“前面看起来有很远的样子……”萧逍道，她朝前看去，两排树的尽头，好像永远的遥遥无期。
“这样很好。”痕四瞟了一眼屁颠屁颠跟在他身侧的萧逍一眼，“至少，在没有到达天水岸边时，我还知道可以一直朝前走。”
“二少……常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萧逍忽然问。
痕四没有回应。
“因为二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二少根本没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萧逍又道，同时悄悄抬起眸子去看痕四。
“自作聪明的丫头。”痕四轻哼一声，微侧过脸，他回视了萧逍一眼，又道，“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是……好像永远要不到。”
“二少本身不弱，何况还有一个对二少好得无法形容的三少，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二少想要什么都……”萧逍笑眯眯的说道，但说到一半后，却忽然一怔，带着一丝恍然，她嘎然止语。
“萧逍怎么不继续往下说？”痕四凉凉的问。
“呃……”萧逍搔了搔后脑勺，表情有些瑟缩，“二少想要的是……十四岁之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