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坠落（2）（1 / 1）
“楚磬！你到底想怎么样！”莫玹怒喝。
楚磬没有答话，脸上始终挂着阴沉的笑意，带着墨珏转瞬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顾若衿单膝撑在地上，错愕地凝视楚磬消失的身影，对莫玹大吼：“为什么不出手？以你的法力……不是可以制止她吗？”
难道他到了此时还念着同楚磬的旧情，所以不忍心兵刃相向？
“她拿着的匕首是断魂刃。”莫玹说得一字一顿，握紧拳头，能隐隐看见发白的关节。从他的神色中，顾若衿看到了一抹未曾有过的惊慌，他竟然在害怕！
“断魂刃？”
那把匕首的外形确实很熟悉，上回在夜阜山经阁的书籍中粗略瞟到过，就是楚磬手里的断魂刃吗？莫玹似乎……对其很是惧怕。
“仙神对断魂刃都颇为忌讳，断魂刃若刺入心头，无论拥有多高深的道行，顷刻便会神形俱灭，魂魄再无□□回。”他抓起顾若衿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胸口，陷入沉思。
顾若衿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奇异的梦境。
求婚不成，忽然变得狂暴的莫玹，对她挥着短刀，反被她刺中胸口，一幕幕清晰可见，犹如真实存在脑海的记忆，而不是一场虚假的梦。
“不要去！”她叫住他。
如今梦境似乎成了现实，全身不住颤抖。
不会的。
她不会让他有事的。
“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墨珏还在她手里，我岂能为了保全自己的安危，陷墨珏于水火中？”莫玹打断她。
她抓紧了他的手臂。
两人皆不愿退让，在原地僵持了片刻。
她忽地颔首，决然道：“那让我一个人去。”如果这便是他的劫难，顾若衿愿意代替他，只求他不会魂飞魄散。
“若若，我们一同去面对吧。”莫玹清澈的双眸直盯着顾若衿。
是啊，要直视眼前的窘境。
他和她的命运大概早就被谱在司命星君的命册中，与其做无谓的抗衡，不如凭自己的直觉去做，那些已注定的未来，终究逃不掉。
顶楼的天台。
站在玻璃栏杆内俯瞰，A市林立的高楼尽收眼底，此时的二人却无心去欣赏这般美景，专注于找寻被劫走的墨珏。
“小心……她就在附近。”走在前面的莫玹回首道。
顾若衿毫不犹豫地牵起他的手，轻轻点头。
四周很安静。
只听得见微风吹刮的声音，俯视大楼底下，马路中本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也异常稀少，不，是全然不见踪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一具空壳。
“我们是不是走进了她的幻境？”顾若衿不禁疑问。
“不，这不是幻境。”莫玹集中意念，向着开阔的远处凝视了许久，沉沉道，“我们必须要阻止她，不然这个城市的人都会有危险。”
“什、什么？”
还未等到解释，莫玹已拽着往天台的另一头她奔去。
见到她和莫玹，楚磬由嗤笑变为大笑，身后现出九条雪白的尾巴，微微摆动，仍是一身抚媚。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美艳女子，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快点住手！”莫玹上前一步，喝止她道。
楚磬将匕首放在掌心把玩，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想让我住手？那就来求我啊。”
这个疯女人！
顾若衿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可眼角瞥到不远的地方，被控制了意识的墨珏，立刻告诫自己一定要理智。
“阿磬，快停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触犯了仙界的历律，将永世囚禁在东海深处，趁着还有挽回的机会，赶紧收手吧。”莫玹规劝道。
正当楚磬为他的话而触动时，他快速地把顾若衿挡在身后，试图避免她和楚磬之间的正面对峙，以护她周全。岂不知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入了楚磬的眼里，感触化为恼怒，一番劝阻瞬间成了徒劳。
“想让我收手？”楚磬不屑地问。
“听我的……好吗？”
“除非她死！”她细长漂亮的手指，缓缓伸出来，指向他身后的顾若衿。
话音落下时，蓦地传来一声雷鸣。
黑云遮盖了半个天空，天色顿时昏暗下来。
转首，顾若衿望见莫玹的脸色也如这瞬息变换的天色一般，黑得极为吓人。
“你恨顾若衿，单独冲她来便是，何必迁怒无辜的人。”他鼓足莫大的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顾若衿发现，她牵着他的手心已泛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哈哈哈哈，我不过是好心，担心她的魂魄四处游荡过于寂寞，找了些人来作伴。”楚磬右手一挥，天际风起云涌，黑色的闪电劈向大地，大片火光熊熊燃起。
“你……”
莫玹拂手闪出金光，打断她继续施法的动作。
“你敢灭了这场大火，墨珏就会当着你的面自尽哦……”楚磬朝墨珏望去，以极温柔地语气威胁他道。
“楚磬……别闹了……”
“我为了你如此用心良苦，你难道一点都不感激我？”
“够了！”莫玹失去与她周旋的耐性，怒道。
“哈哈哈哈——”楚磬张狂的大笑，震耳欲聋。
望着火海淹没这座熟悉的城市，浓烈的烧焦味充斥在空气中，令人感到窒息，顾若衿竟只能袖手旁观，无能为力。
不能再任她伤害无辜的人了！
多少人因为自己受了牵连，但她只顾着躲在莫玹后面算什么！
顾若衿果断推开了莫玹，不管阻拦，绕过他走到楚磬跟前，笑道：“杀不了我就拿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气，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谁说我杀不了你？”匕首快速挥向顾若衿的胸膛。
“若若！”莫玹失声呐喊。
最后，匕首在距胸腔仅有半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楚磬一脸得意：“如果你从此在世间消失，玹儿该心疼了吧。”
“我可以不在乎生死，请你不要再夺取那些无关之人的性命。”顾若衿摊手道，那把抵在她胸前的断魂刃放佛不存在那样，说得轻描淡写。
莫玹不停向她投来眼色，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不在乎生死？那好……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把火灭了。”楚磬目光落在半透明的玻璃围栏外。
“可以，不过请你先放了墨珏。”
顾若衿嘴角扬起一抹惨淡的浅笑，想不到她也会那么一天，为了那些拯救与自己无关的人，能够看淡生死。如果牺牲自己可以挽回千万的生命，何乐而不为？
“一言为定。”
楚磬随即解了墨珏身上的咒法。
眼见正在认真交涉的两人，莫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忙道：“若若，不要听她的。”
“莫玹，来世请再找到我，就如前三世一样……我一定会再爱上你的。”顾若衿走近天台的边缘，往底下瞥了一眼，闭上眼轻吟道。
“哥哥，这是……”恢复神智的墨珏茫然地半张着嘴，视线在他们之间游走。
顾若衿跨出了围栏。
面对死亡，有异于上次雷泽时脑海闪过种种放不下的尘事，此时的内心倒是无比平静，宛如一潭死水，激不起一丝波澜。
“我不会的。”莫玹箭步冲上去抱紧她，叹道：“顾若衿，我不会再爱上你的，所以你最好别死掉，否则我就忘了你，然后爱上别人。”
“也好，只要你幸福就好。”
顾若衿用力扯开他搂紧自己的手，可惜他越抱越紧，压根挣脱不开。
夜阜山巫神大人的六字箴言，便是这个意思吗？若她离开莫玹，他就可以安然渡过此劫，不然就会魂飞魄散……
那她懂得该怎么做了。
“莫玹，你放手吧，今天这一切都是注定的。”顾若衿冷冷道。
“不，我死都不会放的。”他像孩子般赌气撒娇，把下巴埋进她的肩膀。
“好一对痴男怨女，真是感人至深啊！”楚磬举起断魂刃，走到他们身边，仍旧是温柔似水的胁迫：“顾若衿，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呢。”
“楚磬，我和你回夜阜山，别闹了。”莫玹伸手抓着她持刀的手腕，柔声道。
一阵浓烟飘来，迷离了视线。
时间仿佛已经凝固，他看不清楚磬的脸，只听闻她清冷的声音，“好，等我先把碍事的人除掉，我们一起回去。”
“啊——”
白光掠过他的眼前，烟雾中他本能地将顾若衿挡在怀中，拥得严严实实。
顾若衿抬眼，望见他痛苦的脸，嘴边还残留着笑容。
“莫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鲜血从莫玹的背后涌出，断魂刃正中他心脏的位置。她发疯地狂叫，不顾一切地想拥向一脸煞白的他，却在回身后一脚踩空，垂直摔下。
身后虽不是万丈深渊，可有何分别。
“若若……”莫玹喊着她的名字，几乎同一时间纵身跃出栏杆。
没有感到摔至地面时粉身碎骨的痛，反而觉得身下一片柔软。
顾若衿鼓起勇气睁开眼，自己似乎仍在莫玹怀里，安然无恙。她试着用嘶哑声音问道：“莫玹，你没事吧？”
“唔……”莫玹轻哼一声回应她。
分不出是眼泪还是烟雾，眼中的一切模糊不堪。
莫玹捧着她的脸，拭去泪水，小声安慰：“别哭，我不是还在吗？”说罢，送给她深情一吻，尽管失去了温度，却是他能留给她最后的纪念。
“莫玹，你不能离开我，听到没有？”她失控地哭喊。
为什么……
他渡不过这一劫，终要魂飞魄散……
她一直以为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次轮到她不肯放手，一旦放开，将会永远失去他。顾若衿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哭得几乎要晕厥。
“若若，记得要忘了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那句话还在耳边萦绕，但已找不到他的踪影。
顾若衿在恢复了喧嚣的城市中四处游荡，身上带着两件他离去后留下的东西，断魂刃和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里装着一枚钻戒。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这枚戒指是否已顺利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可惜无法假设，他确实已经离她而去了。在失去他的这两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独坐在深夜的街道旁，轻抚那把血液已干涸的断魂刃。
若她也同样是飘荡在世上的孤魂，是不是就可以再次遇见他？
顾若衿跃跃欲试，反手抓着刀刃指向心口，一名男子忽然从黑暗中闪出，修长的身形，柔和的轮廓，感觉颇为熟悉。
她抬首，不假思索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你是……冥风大人。”
“跟我回天界吧。”他的语气尽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