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二一、结冰(1 / 1)
这样的情节仿佛很久之前设想过。
其实,更糟糕的场景都设想过。譬如亲眼目睹最不堪的一幕。在那种时候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不让自己显得最狼狈。以后应该怎么处理才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因为太胆小,太害怕。所以没敢奢望幸福。
幸福,那是一种深深的埋在深井之底的心事。偶尔才敢在夜深人静时分独自打捞起来,却是又不敢深看,只能抱着抬着头端坐着。然后又顺着那根透明的丝线把它重新沉入井底。
你深爱的那个人,如果背叛了你,你应该勇敢而潇洒的转身,然后寻找新的幸福。这是成功女人的忠告。
然而事实是,被深爱的人背叛,你无法转身,你会因为太过疼痛而蜷缩起来,无法继续向前。被彻底的打倒。
如若不是,那么还叫深爱吗?
一个人一生的深爱只有一次。此前的所有,你都觉得遗憾,没能把所有最好的留给他;此后的所有,你都觉得疼痛,没能把余生的所有一并给他。
幻想一万次潇洒转身的结局,依然只是幻想。你痛的没有力气给自己鼓励给自己讲道理。
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只能是痛彻心扉,只能是痛的站不起来走不下去。
被项平原追上来,被他抓住,被他扯着手臂肩膀,蓝子落平静的发觉,自己是多么深爱着这个男人,甚至早为任何所有可能来自他的伤害都提前预习过千万遍。
虽然这是个不怎么样的男人。但谁叫你要爱他,并亲手把他奉为你的太阳。
看看他此刻拧着眉头的样子,仿佛犯了错误的是你。手上的力气那么重,仿佛要给出什么处罚。让你心中的骄傲降下又升起。
“蓝子落!”那么气愤,那么大声。这个坏男人,犯了错还这么理直气壮。
而你,蓝子落,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就是这么狼狈。
对项平原的厌恶,变成对自己的厌恶。
年少时痛恨着父亲,现在痛恨着自己。
男人的基因里也许根本就没有忠诚这一项。你明白这个道理,却没有让自己逃脱。
她假装着平静,掌上电脑握在腹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灼人的烫。
她装得那么好,连自己都当真了,“我们回家吧。”
项平原半是焦急半是愤怒,在看到她转身过来的平静表情后,变成了全然的愤怒,并且愤怒的嗤笑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仿佛都在等着对方解释一下。哪怕多说些什么。
子落发觉自己在等待他解释,哪怕随便编个理由都好。
她绝望而平静的望着他,给他时间。
然而他松开了她的手臂。
把自己的双手插/进了口袋。
就在那一刻,她立即转身背对了他。
她不想坦白自己的眼泪。
回家的车里,宽敞的后座给了他们中间一条河的距离。
子落觉得回家的路变得那么漫长。
以至于到达的时候,她逃也似的打开车门,跑回了睡房。
项平原的动作并不她慢。
两扇门,同时闭合,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仿佛一个是另一个的回声。
她逃回了床上,把自己埋起来。没有力气去洗脸刷牙冲凉。
她希望自己睡着。
并且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个男人。这是绝无仅有的她最厌恶的想法,因为爷爷祈盼着孙子,也因为父亲对母亲的背叛。如今却成为她的愿望。
女人是这么的无力。这么的软弱。这么多的泪水。却又这么的能假装平静和潇洒。
她忽然听到脚步声。竟然迅速的一跃而起,冲去门口,用尽全力想要阻止那个企图闯入的男人。
她大口的呼吸,忧心自己的力气不够。然而因着动作的迅疾,竟然抢先一步关了门,落了锁。
她跳上床,把自己重新埋起来。不想去听那个男人暴躁的怒吼还有捶门声。
“蓝子落!开门!”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大,毫不在意把方圆几百里的狗都叫醒,“你知道我的力气!再不开门我就踹了!蓝子落!”
这个时候她开始有点害怕和犹豫。
是的,此前,他成功的用脚踹开过,电锯劈开过,或者直接后旋踢把一整扇门都踢翻在地。
蓝子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当项平原忽然胸有成竹的推门而入,她甚至冲动的跑去了窗口。
“然后呢,跳下去?”他在她耳边低吼。
被一把搂进了怀里。
饶是无用,也很费力的挣扎。听到耳边他因生气而急促的呼吸,看见他手里的钥匙。
“你以为我打算就这么放过你让你安心的睡到明天早上?”
这个可恶的男人跑回自己房间拿了备用钥匙。
这个可恶的男人变得这么聪明,几乎了解她的所有动向。
所有这些终于让她也发怒了。
“我不会安心的睡着的!我会骂你!我要诅咒你!明明拿了钥匙,为什么还要恐吓我开门!”越说越气愤,抬起修长的腿,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项平原“嘶”的一声,也抬起一条腿,却是盘到她双腿上压制她不安的挣扎。
“我警告你不要再动了!”
“你放开我!”
都是当真的吼当真的生气。
只是引发了当真不好的后果,那就是身后某人的某物硬硬的抵在她腰上。
蓝子落终于安静下来。
但是项平原趴在她耳边说,“晚了!”
他胁迫她往床边走。目的明确,毫不温柔。
男人永远也不明白。女人这种时候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个。然而女人总是倔强的不肯说出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仿佛开了口,所得到的就是乞求来的对待。
项平原这个时候没有大脑。禁/欲太久,便禽/兽一般的渴望。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让我更厌恶你——”蓝子落说。
晚了。
项平原就着姿势,贯穿到底,驰骋千里。
蓝子落趴在床边上,没有气力反抗。本来这个姿势就疼得要命。
项平原持续了很久很久。终于结束时,床单上甚至落了血。
他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运转了。
迟疑又内疚。
俯身看她。紧闭的双眼。泛溢的泪。甚至哽咽。
想道歉。想安慰。最终沉默成殇。
他默默起身,走出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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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时分,何余基发现饭桌上少了一个人。稍微懂得算术的人都会发现,何况他还是一个天才。
他对面这位美丽的阿姨,据说和他有着一些血缘的女士,看上去不是很好。虽然她也尽量的掩饰了。但神童的苦恼就是常常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常常记住别人已经遗忘的事情。
但他决定像以往一样,很乖。不希望自己的异常给别人带来不便。
所以被那个天天以父亲自居但事实上没有任何DNA关联的男人送来这里,何余基决定尽量扮演一个正常的小朋友。当然,他早已经知道父亲这个称呼所包含的内容其实与DNA并没有绝对的联系。至少他很爱戴何其方,而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巨鳄。
一顿早餐他们就在各自穿梭不止的心事里度过。
最后,美丽的阿姨勉强笑了笑——当然她自认为笑得很自然,于是何余基也很自然的装作完全不知道昨晚项平原那个男人所干的蠢事。
“好吃吗?”
“嗯。”男孩乖巧的点点头。
这时候,子落想,如果她的草莓派也能这么乖巧这么懂事该有多好。
上午10点开始的会议已经持续了40分钟。欧阳一直认真的为她小声做解说,然后协助她做出庄严的回复。
其实,她觉得欧阳完全可以自己做这些。这么耐心的对待一个商业上的零经验者,耐心令人钦佩。
她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这里的主人。这一片海洋不属于她。
她现在只能负责自己不被淹死。然后期望能有人来解救她。
爷爷寄希望于草莓派身上,真是非常不理智的决定。很多年后事实也证明,子落的这个推断是完全正确的。
会议的最后一个发言者,是宣传部的负责人。
她首先发给在座每位一份报纸。子落理所当然也得到了一份。当她看清上面的照片,接着读了一下标题,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
“原本有张更加暧昧的照片,但被我们宣传部拦截下来了。”女人毫不客气的说,“作为蓝氏的新闻发言人,我有责任和义务维护蓝氏的形象。蓝小姐,作为蓝氏目前的当家人,你的一举一动都直接关系到蓝氏的命运,影响着股东的收益和蓝氏每个持股人、每个员工的切身利益。”她简短的深呼吸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你管理不好一个家庭,社会会怀疑你管理一个集团的能力,接着会对蓝氏的未来产生怀疑,而这些怀疑则会直接动摇股票走势图的高高低低。既然蓝小姐已经坐在了那个位置,那么下一次你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请首先考虑蓝氏旗下在全国的9家房地产公司、12所高级连锁酒店、58家大型连锁超市,以及超过40座的高级写字楼,电子公司、家具卖场、广告公司、服装公司,当然还有在这里面辛苦工作的员工以及他们的家人。以上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女人结束发言,从容的坐下来。
老实说,蓝子落真羡慕她。可以这么自如的运用语言。
大家还在熨帖自己的情绪。看着子落哑口无言的样子,悄悄的慢慢的舒一口气。
“好的。我会注意。”子落沉默了半天,终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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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平原回到公司,助理就有些着急的跑进办公室。
他有些嫌恶的看了助理一眼,“不懂敲门吗!”
助理小王愣了一下。平时老大也不要求敲门啊。偶尔敲个门,还说他猴子戴帽学人形。
他愣愣的转身走出去,重新敲门,又走进来。
“我说让你进来了吗?没得到别人同意就进来,那还敲门干嘛,给自己好听啊!”
今天老大明显有些不对头。
小王有点委屈,但是老大脾气猛于虎,还是很乖的走出去,认真的敲门。然后站在门口等待老大说“请进”。
“进都进来了,下次注意就行。你看你一遍一遍的,你以为拍戏NG啊!”老大不应该叫项平原,他应该叫项老虎。
“我这不是着急吗。”小王软软的委屈样。
“着急你还NG!”拍得桌子震天响。
唉。要不是老大平时对员工非常义气,谁愿意天天看他拍桌子啊。穿上西装上经济档节目倒是人模狗——人模人样的。
小王小心的在心里发了一通牢骚。然后把老大桌上的电脑开启了,等待开机的时间里,笑嘻嘻的,“是不是女王嫂子让你跪键盘了,嘿嘿!”
“你TM的狗嘴里吐不出狗牙!”
“是象牙、象牙。”小王掩藏着自己不是很强壮的蔑视,撅了撅嘴,“老大,你用词都不行,平时怎么跟女王嫂子交流啊,你得进步啊。”
“你个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眼看老大就要拍案而起拍头而来,网页在这个关键时刻被打开了,“打开了打开了。”小王得救似的嚷嚷。
项平原还沉浸在比较糟糕的情绪里。
“你看看!”
项平原的眼睛瞪得铜铃大,“谁……谁拍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惊吓。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腿气的都有点发软。都放在网上了,子落会不会看见啊,全国人民都看见了。
“老大,你真敢啊,娶了蓝家的公主还敢劈腿,这下全世界都得知道了。”
项平原这下真的惊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那能怪我么,她……她就那么亲上来了,也没通知我啊。现在的女孩子真的是……”太开放太不知羞。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只见网页哗的一下就刷新了。
报道倒是还在,图片没了。
“怎么……怎么回事啊?”
“啊?”小王也一惊,“我也不知道啊。幸亏我过来的早,再晚一点你都看不见了。呵呵。”
项平原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谁叫你给我看了!”
“你要是不看,你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你要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你能知道……”小王停下话,慢慢的往远处移动了下,才又试探性的开了口,“今天的几个客户都电话取消订单了。”
“为什么!”项平原的语气好气大于气愤。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我们最近业务量突然增多,啊,是因为你突然成了驸马爷,我们身后也有了蓝氏这棵大树。现在你的家庭可能随时出现危机,你也可能,啊,随时被女王fire掉,当然我们公司也要受影响了。拜托!老大,为了我们这些出狱之后想要认真做人除了这里在别的地方找不到工作的人,你就好好对待女王嫂子吧,要劈腿也要隐秘点啊!不过,话说,家里看着这么貌若天仙的老婆还出去劈腿,老大,你真不怕遭天谴啊……啊!”
老大跳起来,给了他一脑瓜子。
小王终于明白,所谓鞭长莫及,对老大来说,是不存在的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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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昨夜对子落做出的禽/兽行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悔改。
心里也知道自己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得越来越僵。
晚上早早回了家。小家伙正拿着小勺子吃饭,看到他,点点头,人模狗样的。
“阿姨呢?”他问。
“没回来。”何余基回答。
“哦。”项平原点点头,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吃,小家伙很自在的继续吃。“没打电话回来?”
“打了。”小家伙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说什么了?”他急切的问。
“说不回来了。”何余基摇摇小脑袋。
项平原焦急的叹一口气。
“慢慢吃。”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
“我又不是小狗……”孩子嘟囔了一句。
跑去子落卧室。愧疚的发现床单已经换了。
站在床边,踟蹰着,犹豫着,最后还是没忍住,把自己扔到了她床上,趴在那里,深呼吸了一下,蓝子落的味道。迷醉的有点晕。
大大的叹了一口气,赖着不想起来。
“如果我说,我只要看你一眼就能变成禽/兽,你能原谅我吗?这是本能啊,本能!老婆……”
他抱着子落的枕头,淡淡的香气,迷人又舒服。简直想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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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子落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何余基小朋友正在看环游世界。看到她回来,难得回头,对她笑笑。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笑。
子落也回了一个笑给他。
“我先上楼。”子落说。
“哦。”何余基转回了头继续看电视。
子落一上楼梯就听到有人在打呼噜。
呼噜声当然是项平原的。奇怪的是竟然从自己房间里传出来。
她诧异的推开自己房门,看见那个一米九几个头的大男人,呈大字型趴在她缀着蕾丝绣着小花的床上。
默默退出去。
生气。伤心。怨恨。
带着睡意去了他的房间冲凉,换好衣服又下楼。
陪着小毛头看了一会儿电视,吃了一点水果,又回答了几个孩子的问题,有关世界的某些风俗,孩子在电视上看到了,就问她怎么跟他看过的书不同。
子落解释说,因为时间在改变,原有的风俗也会慢慢发生改变。
他问的都是容易回答的问题。
不像其他孩子,尽问些大人也不知道答案的东西,什么天上有几颗星星啊,最开始那颗鸡蛋从哪里来啊。
真希望草莓派和他一样乖巧聪明。
小毛头睡觉时间到了,就很自觉的跑去刷牙。钻进被子里,看一会儿百科全书。她准备了很多童话书都没用上。
孩子很礼貌的回答说,童话书基本上都看过了。
道过晚安之后,孩子就关灯睡觉了。
子落更加想念草莓派了。
如果草莓派现在在家里,还会有个哥哥陪伴多好啊。
子落站在自己房门口。项平原还在欢快的打着呼噜。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睡去了项平原的房间。
项平原睡到半夜被一个噩梦惊醒。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子落房间睡着了。而他的女人仍然没有回来。
噩梦缠身的感觉非常糟糕。即使已经离开那个鬼地方这么久了,半夜时分还是会被突然惊醒。
最初被带进监狱的那些恐惧、委屈、痛苦、怨恨、无处伸冤,每走一步都害怕的脚软的感觉,仍然没有被时间抹去。被狱长、牢犯用刑的痛苦,还有他在痛苦中发出的尖叫和□□,经常的还是回荡在他耳边。
他打开花洒,冲了一个冷水澡。
渐渐平静下来。
他不喜欢一个人睡。
曾经接受贺兰,大约也是因为,可以不必一个人睡。
女人不明白,男人的身体也并不是贱得谁谁都可以。男人又不是公狗,就算是公狗,看不对眼的母//狗它也不想上。
他对贺兰并不冲动,即使喝醉了也没有那种想法。对别的女人更加没有。
只有子落,只有她。看到她他就像着魔了一样,完全没有大脑了一样。如果他可以对别的女人也这样,也许他们两个都不必活得这么痛苦。
然而就是非得要在一起。
命运冤屈了他,使他经历炼狱一般的生活,难道不该赐给他最爱的女人以作补偿吗?
也许老母亲说的对,上辈子他是个恶人,这辈子才要遭天谴。
冲凉之后就回去了自己房间。没有开灯,掀开被子钻进去,抱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
他的神经和所有感官立刻爆发了。
碰上蓝子落,冲十遍冷水也没用。
觉得昨天才做错事,今天再错的话就猪狗不如了。艰难的和自己对抗。
怀里女人嘤咛一下,项平原马上转变了想法,跟自己说,送到嘴的肥肉不吃才是猪狗不如。
他吻上去,像啃一样。
蓝子落醒过来,带着睡梦中的迷茫惶恐的挣扎。后来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又一次气愤。
“项平原,你要是再做一次,我就去告你强JIAN。”
项平原在被法庭警察监狱之类得折磨中,碰上相关的词汇也很敏感。一听就停下来了。
不过马上又嚷道,“你是我老婆,我和老婆亲热,你凭什么要告我?”
“我不同意。不喜欢。你强迫我就属于犯法。”
项平原气得浑身发抖,不过那里还是硬硬的戳着子落的小腹。简直让她想要尖叫。
“项平原,你再犯一次错,我就永远也不会原谅你。”蓝子落终于也发觉自己把这种事情跟法律扯上关系,对项平原是一种伤害。于是她换了语气,说得自己很悲壮。
项平原僵着身体对抗了很久,艰难的权衡之下终于决定放弃,默默的骂了一句,从被窝里跳出来,冲进了洗手间。
冲冷水不顶用,那就只好自己动手,一边□□一边怨恨一边还哼着子落的名字,搞得洗手间淫/靡声一片。他自己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反而像故意的似的。
听得蜷在被窝里的子落小姐脸一阵红一阵紫。连忙起身回去了自己房间,关了门,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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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时分,项平原神清气爽。蓝子落不动声色。何余基左右逢源。
一顿早餐吃的风生水起。
项平原擦好嘴巴之后,蓝子落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他看了之后,撇撇嘴。
“要我积极配合,可以,不过在商言商,我有什么好处?”他严肃的睥睨着桌子另一侧的子落。
子落正在给小毛头擦嘴,听了他的话,冷静美好的形象暂放一边,“作为我的丈夫,蓝氏未来继承人的爸爸,你有义务这么做,因为是你搞出来的状况,现在需要你配合一下,你还要跟我讨价还价?”
“哈!”项平原眉头一皱,“我看你自从不弹钢琴,坏脾气也学了不少,看看你的用词,简直像是商场里混了几十年。”
“那最好。”
“好吧。你用词那么商业化,我当然也不能吃亏,有好处我才配合。不然,我很忙。”
“怎么对你没好处了?”子落端坐,“向全社会表示我们家庭关系良好,对蓝氏有好处,你的公司也受益颇多。”
“那个,我可不在乎,我不像你,以前像个喝露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进了蓝氏马上变得像个巫婆。我只在乎我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都已经跟电视台联系好了。”子落终于还是有些挫败。讨价还价这种事,至少现在,她是不擅长。
“那些事情你自己负责。有好处我才答应。”
子落气结,当着小毛头又不好太发作,“你要什么好处!”
“这么嘛,”项平原眯着眼,“中午到我公司附近一起吃饭,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说完,起身即走。
蓝子落看着他可恶的背影,真想踢他一脚。
然后才发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简直变了一个人,什么优雅淡定全都不见。而项平原出现在电视上的那些优雅、绅士,根本全是伪装。
应该让大家都来见识一下他的真面目。蓝子落想。然后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因为,一直以为自己很善良。是不是,项平原坐监的漫长岁月里,她也把自己的鲜活、任性、坏脾气也一并封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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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项平原没什么大野心。目前这点成绩也还是怕自己差得太远,因为有个家世太高的老婆。那时候想要报复她,想要得到她,也就格外的拼。
现在嘛,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
如果不是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过不几天电话一次对他极度蔑视嘲弄一番,他可能没有这么大的斗志。
人总是会变。肩膀承担的多了,责任大了。一个人的工作就变成了一群人的事业,一个人的事业就变成了一整个团队的生活。王学友没有说错,这些和他一样想要开始新生活的人,他不想让他们失望,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让他们重回那种可怕的自卑和自暴自弃里去。
所以现在的项平原只能越来越好,越来越成功。在别人眼里,也可以伪装得很潇洒很绅士。如果这些伪装能够让自己让手下的这群人活得越来越好,那简直是非常好的事。
处理了几宗业务,又去车间转悠了一下。
汽车改良这个活,是个技术活。有真本事的师傅就算脾气差,一样做得出卓越的作品。这跟写字楼里的职员不同。
项平原的管理也有些黑社会似的。这大约也是因为他们这群人里的大部分都曾作奸犯科或是真的黑社会里呆过。
入职的时候,几乎都为他跪下磕过头。一开始他还去搀扶,后来干脆由着他们。他们跪的不是他,是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机会,以及自己的决心。
平时大家大大咧咧的闹。没上没下的。他由着他们。
有了事情,项平原的暴脾气谁也受不了,但都受着,拿他当老大一样敬仰。他们由着他。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也比谁都护着这群不容易的男人。
一趟晃下来,发觉自己的事业居然也发展到这么大。有时候看到外面的宣传和报道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
回去办公室,趴在桌子上转凳子玩,一会儿傻笑一下,瞪着电脑右下方的时间,一秒一秒的跳。
终于到吃饭时间,项平原觉得自己都快等蔫了。
电话过去,竟然不是蓝子落接的。
他因此又耐心的等了三十分钟。仍然不是蓝子落。
他怒了,“我就让蓝子落、本人、听电话!现在马上!”
秘书小姐惊了一下,“对不起这位先生,子落小姐正在开会,稍后为您转达。”
“让她现在就听!”
“先生……”秘书小姐为难的快哭了。
“我是蓝子落丈夫,她男人!让她听电话!”
拿着手机贴着耳朵等了五分钟之久,手臂都酸了,才听到蓝子落一句,“等等,我在开会。”就挂断了。
项平原气得把电话摔了出去。
助理小王默默的远远的捡起来,摇摇头,“太费了,一个月费好几部,这得多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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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平原午饭也没吃。到后来竟然有点胃疼。早上子落给他的那个文件,他百无聊赖的翻着,最后也一把扔到了墙角。
“子落子落子落”得喊着难受。
然后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很纤细,很优雅。竟然立刻激动起来。
站起身就想跑过去开门。
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老板椅上坐好,清清喉咙,压低声音以显得深沉,“进,进来!”
竟然口吃,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门打开,女王以优雅美好的身姿走进来。
项平原控制着自己,起身,缓步走向前,而不是一下子扑上去。
“来了,蓝小姐,请坐。”
子落看他衣装革履,搭配的领带颜色也很不错,立刻转移了视线,往会客区坐下,“我只有五分钟,还要马上见一个客户。”
“好吧,我们来谈谈。”项平原说。
递给她一份厚厚的文件,标题《幸福家庭合约》。
“以后按照上面的条款做。你签字吧,签字,周六的节目我就去。用不了五分钟。”他站的像个正人君子。
子落也只好承认,项平原很结实很有男人味,并且像最初一样,吸引她。
虽然他们仿佛签过一次什么合约,最近接手蓝氏决策工作之后大大小小的合约也签过无数,子落觉得幼稚还是翻开看了一下。
第一条,要一起吃饭。第二条,经常沟通。第三条,经常带孩子出去玩。要一起看电视。安排时间见对方的朋友等等。很多。每一条下面还有长长的解释,这样做的好处。
蓝子落真不知道他从哪个网站下载的这些东西。
好吧,他们两个都从远古时代回到了现代,手机、网络全都了解了,这也是好事。
蓝子落中间粗略翻翻,都是些类似的条款,偶尔也听到格子间里的秘书小姐们笑嘻嘻的暗地里讨论过。子落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一式三份。一份存档,双方各执一份。”项平原说。
于是蓝子落很配合的写了三次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了手印。项平原迫不及待的接过来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其中一份交给子落,“有空的时候看看。”
“好了。我回去了。”子落起身。
“恩,我送你。”他很绅士的说。
子落淡淡笑了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最后会怎样。有点期待。也无奈。
“只有两层楼走什么电梯啊?以后也要经常一起运动一下。”项平原拉着她离开电梯口,转而走楼梯。
项平原牵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一秒的犹豫反而令她暗暗的激动。仿佛一种羞涩。
被牵着了。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子落跟在他身后默默的想。
最后一级台阶突然停住了,子落没收住脚步,直直撞进他怀里,项平原似乎是准备要跟她说点什么,这一撞,大家都很意外。
因着这一级台阶的缘故,蓝子落的嘴巴就在他下巴那里。两个人僵在那里激动。像做值日不小心撞到一起的学生。不想分开,黏在一起又不知道要做点什么。然后就开始害羞。
成年人的害羞简直令人无地自容。
他平时那么自我。现在却突然木讷。让子落有点小小的失望,明明一低头就可以……
这时候项平原终于慢慢低下头,吻下来。由于彼此都等待了太久,这个吻很快就变得不纯洁。
吻得很严实,甜得想晕倒。子落觉得自己腿发软。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抗拒这个男人。不舍这个男人。
也许,他们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直无法分开,即使很多不快乐以致不幸。
一吻结束以后,她羞愧难当的发觉自己底裤湿了。
项平原喘息沉沉,抬起她的下巴,深情的久久的看着。
子落忽然觉得听到了很多。他眼睛里很多话,没有说出来,她却可以明白。这种默默的沟通,像一种流水般的电流。
她红着脸,沉默。
然后被拥进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因她而加速的心跳,子落觉得自己听到了更多。难以描述的解释和告白。她轻轻的把自己贴紧,觉得安心。觉得只要是在这个怀抱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承担,如果不能承担,那么这个拥抱她的男人会为她承担。
很久之后,项平原放开她,理了理她的衣领,牵着她的手。
人很多的地方。他略略不自在的咳嗽了一下,松开她的手。
慢慢的走着。一直把她送到车上。
女人很容易就会原谅,即使还怨恨着,也容易选择原谅,只要爱的那个人吻她一下,说一句对不起。做到这些靠的不是宽广的胸怀,而是自己也无可奈何的爱。
蓝子落忽然在瞬间理解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