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失宠一(1 / 1)
我真的不想虐~看到要结局了,心很不舍得。
左军中尉判官:就是监督中尉的宦官。王萱盘腿坐于狐皮茵褥,左手手肘搁在案几上,手掌摊开,撑着下巴,右手拿着那大红的奏章,脸色越来越难看。此事只有她与马元鸷二人知晓,其余帮手皆知其一不知其二。难道是马元鸷出卖了她?这说不通,若如此,马元鸷也将受累。
“对此你做出何种解释?”李瀍微微抬眸,眼神复杂莫测。他坐在王萱的身侧,半歪着身子,靠在一把凭几上,伸手则可把她擒住。
“我能怎么解释?你不信我,我百口莫辩。”她佯怒,把脸撇向一边。心中怕极,此刻只能含糊其词了。
李瀍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威胁朕?”
王萱偷望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李瀍,见他袍衫下的青龙简直像要扑过来似的,讪讪道:“贱妾不敢。请陛下明鉴。”
“杨钦义被杀的当晚,有人见到马元鸷出入。朕这就下旨,将他拿下。严刑逼供之后……呵,萱娘,你说他会不会供出幕后主使?”他徐徐而谈,笑声中含着淡淡的讽意。说罢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又轻笑起来:“朕最痛恨的就是枕边人在暗中做一些我不知道的勾当。朕是很爱你,否则你现在早已身首异处。”
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犹如身处于千年寒冰中,全身都快冻僵。这次李瀍和李德裕都被她给耍了,君臣二人都为此气恼至极。马元鸷是她的人,他们当然会怀疑到她的身上了。李瀍想让王萱主动招供,王萱的脑海却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呀?”他故作关切,轻轻握住她的手,喃喃道,“手抖得这么厉害,觉得冷么?”
室内一片寂静,王萱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砰,越来越急。这时他的手顺着她半/裸的手臂滑向胸前那一片软绵的雪山,食指撩拨着雪山上的峰尖。
“连这里都这么冷,现在还未入冬,以后没有我,你怎么办呢?”他像是自问自答,语气惆怅悠远。
空气中有暧昧的气息在浮动,有情/欲的火在燃烧,也有冷涩的杀气在蔓延。
王萱的身体禁不住轻轻颤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惧,道:“圣上,请恕我冒昧,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曾经,有个男人可以为我而死。他说他爱我。”
她把手掌覆在他的大手上,让它缓缓移动到自己的脸颊上,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现在你也说爱我,那你可以为我而死吗?”
身后男人的呼吸渐渐粗重,隔了半晌,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从她的手中抽离出自己的手,替她整理好衣裳。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连同来自身体深处的气息扑在她的鼻尖上,她胸口窒闷,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他整理好这一切,默默地离开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越来越远,像从自己的世界走入另一个世界,最后消失在惨淡的白色光线中。王萱的心脏急剧收缩,失望、痛苦和悲伤如骏马的铁蹄把她的心踏得只剩下一片荒芜。
她怎么这么傻呢?李瀍的命在他登基的那刻就不再属于她了,他的命是属于大唐帝国的。她兀自傻笑起来,王萱啊,你如今的道路是走到头了,你完了。哈哈……
阿元从门外悄悄走进来,见才人趴在榻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关切道:“才人,陛下去了刘才人那里。”见才人仍旧闷声不哼,又小声说,“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奴婢从来没见过陛下今晚的这个模样,像是……痛心疾首、失望至极似的。”
王萱转过脸,脸色惨白,恹恹地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元深深地向她鞠躬,悄然退出,轻轻关上门。一个小宫人慌慌张张地向阿元跑来,在她跟前停下,边喘气边说:“元姐姐,不……不好了,咸宁殿被……被人包围了。”
阿元吃惊不小,赶忙随同小宫人跑到门口去看。院墙四周和大门、两处侧门均被禁军团团围住,约莫有百人之多,火光映天,身上的铠甲在光下烨烨生辉。但他们只是站立在原地,并不攻打进来。
她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向一个离得近的禁军小心问道:“请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禁军声音洪亮,回答:“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咸宁殿,违者先斩后奏。”
这是要软禁王才人啊!阿元心中着急,想不到陛下居然这样对待王才人,他们不是天底下最恩爱的一对么?都道君心薄凉,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王萱听到动静,也走出来观看,正巧听到这句话,顿时怒火中烧。她突然想走出去试试,试试看他是否当真要砍了她。阿元见王萱急匆匆闯出来,拦腰抱住了她,哭喊道:“才人,不可啊。陛下这次是铁了心,你还没看出来吗?”
王萱一面挣扎一面指着门口叫骂:“你们都回去告诉他,若三日内不撤兵,他将得到我的尸体!”
“奴婢斗胆,”阿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人万万不可与陛下对着干。你认错吧,认了错,陛下便会原谅你。”
“阿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王萱停止了挣扎。阿元的手也渐渐松开,眼眶底下还挂着一串泪珠,不解地抬起头看才人,才人的脸色十分可怖。
“准备好白绫。”王萱忿然转身,语气决然。
“才人……”阿元朝着坚硬冰冷的石阶连续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有股湿热的液体沿着眉骨,混合着自己的泪水滑落下来。在这片血与泪交织出的眼帘中,前方那穿着茜红色大袖衫的女子,也竟然像是浸泡在血水中一样,透着血腥与诡异的气息。
黑暗由四面八方涌来,伴随着尸体腐烂时的细碎声音,将她的身躯渐渐淹没。
三天后,昭义镇传来了捷报。唐军大获全胜,并且将郭谊、王协等祸首顺利擒拿,不日将械送京城。朝廷上下一片欢腾,李德裕和诸位大臣在朝堂之上,相拥而泣,高呼万岁。此次能顺利平乱,收复藩镇,是因为君臣上下齐心,朝政清明,且在毁佛中获取了大量财帛,以作为战争的后盾。
然而李瀍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悄悄离开了龙椅,离开了紫宸殿。他心中激荡起伏,步伐缓慢。透过额前的玉旒,可以看到烟雨蒙蒙的大明宫。在细雨中穿梭往来的宫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
“圣人,”突然一把伞遮住他头顶上细雨,紫梅站在他的身后,踮起脚尖,为他遮风挡雨。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娇柔万分,“龙体为重。”
李瀍收回如潮的思绪,斜眼看了看她,又重新走入雨中。紫梅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李瀍停住脚步,回头道:“你跟来干什么?”
“贱妾……有事求圣人。”紫梅忙垂下头,吞吞吐吐地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瀍轻哼一声,“朕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胆!”说罢,头也不回就走。
紫梅突然跪了下去,满眼都是泪水,对着他大喊:“圣人,贱妾最是了解才人,她说一不二,是个倔强性子。您就放过她吧。”
李瀍猛然收住脚步,又回转身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紫梅。隔着一层朦胧的雨帘,冷风吹动她耳边的发丝,拂过他腰间的紫绶,卷着雨丝飞向铅灰色的苍穹。四下除了雨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知圣人会如何处罚她。
紫梅的这番话差点动摇了李瀍的决心。既然自己不能对王萱下手,让她自缢是最好的办法。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刚强,可是在这最后的关头却突然犹豫不决。
正在此时,全桂涛行色匆匆跑来,吞了一口唾沫,低眉敛目道:“启禀圣人,一个时辰以前,马中尉亲自押解左军中尉判官孟秀荣于刑部。孟秀荣主动交代,因与杨钦义不和,是故盗取兵符,意欲构陷。却不料行窃时被杨发现,秀荣于混乱中错手杀之,掩埋兵符于军营槐柳下。天不负大唐龙威,得自现树下,为马中尉发现,顺藤摸瓜,孟秀荣以此行迹败露,特押囚犯于刑部,以期裁决。”说罢偷望了圣人一眼。
李瀍面色一沉,道:“朕要亲自审问,摆驾!”
孟秀荣是谁呢?是昔日仇士良担任凤翔府监军时身旁的小判官,后被士良拔擢为湖南监军,两日后又擢为判官,置于左右。后仇士良被请回了老家,孟秀荣潜伏于左神策军内。马元鸷为监军时,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孟秀荣凭借着自己高超的口才和头脑,又升为左军中尉判官,与马元鸷打成了一片。
只是,就在这之前的一天,马元鸷才得知那个戴着古怪面具的人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