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不顾声誉（1 / 1）
两日不到，燕铁衣便与朱世雄出发了。
临去前，我自然是站在门口送别。当然，全保也在。
看到燕铁衣难免有些歉意的眼神，真想抓抓脑袋，我什么时候这般脆弱了，不就是一个全珍珍吗？难不成还能吃了我？
想是这样想，可是又撞上全珍珍的时候，确实有点忍不住想拿零食塞住她的嘴！
“妹妹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倒真是我见犹怜！”全珍珍娇笑，“不过几日功夫，妹妹就这般担心？”
“是担心！”深深叹口气，“三小姐不是江湖人，不知江湖事，也是难免。”
“大当家不是武功盖天？”虽然知道被小瞧，但全珍珍仍奇怪地道，“听爹爹说，他一挥剑便能伤敌一片。”说着，她仿佛忍不住笑意，掩了掩嘴角。“倒比我听来的神鬼志怪小说还神奇。”
摇摇头，这个传说也到全家了？“三小姐可真是爱说笑。燕大哥也是人，怎么可能像书中说得有如神助，力挡万军！”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道。
旁边的紫眉轻笑了声，“不过如此。”
……
站定，冷漠地回头。
还未等我开口，全珍珍便生气地道，“紫眉，你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与杨家妹妹道歉！”
冲着咧嘴紫眉一笑，那个长相艳丽的小丫头眼角眉梢都是桀骜，见得我这副模样虽有些忌惮，却也不害怕。
银芒一闪，一抹冷电贴着紫眉的脸颊而过，惊得她失声尖叫。
一时间，呼喊此起彼伏。
“紫眉，小心！”
“杨姑娘，莫要伤人！”
“救命啊！杀人了！”
站在树下，看着刚刚削下的一个鸟巢，几只雏鸟叽叽叫个不停。见那边乱成一团，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了？有敌人吗？”抽剑而立，我急急喊道：“三小姐，赶紧过来！”
全珍珍脸色有些苍白，却站着不动。
“怎么了？”听到这边的动静，全保匆匆赶来，跑得额头滴汗。“杨姑娘，你没事吧？”
“刚刚看到树上有只鸟巢正欲翻倾，便出手相救。”一脸的无辜，“不知为何，三小姐那边却突然遭袭。全掌柜，你可是最近有得罪的仇家？我虽武艺低微，既然住在全家，自该出一份力。”向他拱了拱手，“如若有差遣，我定全力以赴！”
全保脸色也跟着泛了白，“杨姑娘说笑，说笑！”他看了看吓得整个人瘫在地上的紫眉，眉心一皱，“一定是这些下人整天惊惊乍乍的，弄错了！”
全保怒斥，“紫眉，你还不起来！这样成何体统！”
紫眉吓软了脚，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站直，最后在其他人的搀扶下才起来。“老爷，是紫眉的不对！”
“全某御下无方，让杨姑娘受惊了！”全保一揖到地，转头又责骂女儿，“珍娘，自你两个姐姐嫁出后，你越发不成样子。毛毛燥燥，哪还有女儿家的模样！”
全珍珍低着头说是。
“这些天也不用你来打扰杨姑娘了！”全保厉声，“回去，面壁三日，不得我允许不准外出！”
“是，爹爹！”全珍珍咬着唇再次一福，转身便走。
“杨姑娘，我这女儿被宠坏了，全然不知高低，还请包涵。”全保骂完了女儿便又重新带上了笑。“大当家这才刚走，便出了笑话，请杨姑娘别放在心上。”
“全掌柜哪里的话，”客气道，“也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三小姐。不过全掌柜还是要注意，没准真有贼人进来。”
“管家！”全保轻喊，“还不照杨姑娘的吩咐去做！”
失笑，“全掌柜，我这也只是猜测，你可不能都听我的。”
“杨姑娘对敌丰富，哪是我们这些商家可比拟的，”全保仍是一脸赔笑，“一定是有所证据才是。”
“那就不打扰全掌柜安排了！”再次拱拱手。
“大当家回来之前，还请姑娘安心住下。”全保在身后道，“姑娘放心，不会再有不长眼的贼人让姑娘心烦。”
“那倒麻烦全掌柜了！”回首一笑，全保的脸色这才舒缓。
走到鸟巢附近，将那几只还在叫唤的小鸟捧了起来，带回了院中。
“还不会飞吗？”把它们放在石桌上，用手拨弄拨弄，“据说你们这个时候肉质最嫩，炖汤鲜美难言。”
几只小鸟身上只有黄黄的绒毛，只知道张大嘴巴，像是哀叫，更像是乞食。
“要我把你们送回去吗？”侧头想了想，“这里很无聊，你们先陪我一会儿吧。”
把手指塞进它们大张的喙里，被急急地吞了几口，却是咽不下去，急得小鸟叫唤得更急。伸手从桌上弄来一些比较软的糕点塞了进去。
“算你们好运，下次遇到你们一定放锅里炖掉！”威胁道，“今天我不用喝药，这些点心也便宜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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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窝在院子里三四天，除了喂鸟就是练武，再没踏出门。
算算时间，燕铁衣差不多该回来了，捧着被糕点塞得胃馕鼓鼓的小鸟便往外走。
“真是想不明白，老爷为什么一定要对那个粗鄙的女人低声下气！”
“除了动手动脚，一点女儿家的模样都没有！”
“这些天听说她整日拳打脚踢，看起来可笑无比！”紫眉刻薄地道，“小姐，老爷没安排你再过去，想是知道此女胸襟狭窄、心狠手辣的缘故。”
全珍珍轻笑一声，“我倒没怪过杨家妹妹。毕竟当日是你出言不驯，这才惹得她动怒。”
“无非是以强凌弱，仗着自己有点功夫而已。”紫眉恨恨地道。
“咱们不说这个。”全珍珍仍是语意轻柔。
“三小姐，”紫眉顿了一会儿，有些委屈地道：“凭你的才貌，老爷居然让你去陪那个所谓的大当家，此事实在让紫眉气闷。”
“江湖人自有翻天覆地的本领，爹爹不过是想亲近亲近，为免日后麻烦。”全珍珍轻叹一声，“也是我小孩子气，想是惹得杨家妹妹不高兴了。”
“那姓燕的江湖人想必快要回来了吧！”紫眉闷闷地道，“一想到老爷还要让小姐与他同桌，紫眉就替小姐喊冤。”
“父母之忧子女应该分担，”全珍珍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不过是赔赔小意，又算不得什么。”
“可就怕那等江湖人起了色心！”紫眉恨恨地道，“虽说姓燕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可另一个大胡子却一瞅不是好人！”
“杨家妹妹与他们一路同行不也安然无恙！”全珍珍安慰道，“想必是好人。”
紫眉突然笑了起来，“说起来，我正想提及此事！这个杨姑娘看似性情开朗，实则，”她又笑了一声，“实则太过不顾女儿家声誉。”
……
好嘛，送个鸟儿都能听得有人说我坏话！
“紫眉莫要胡说！”全珍珍语带笑意，“小心又被爹爹责罚！”
“紫眉说得可是实话，”紫眉不服道，“纵使在老爷面前，紫眉仍是这样认为。这杨姑娘与那姓燕的言行之间从不避讳，真乃可笑。若是我家小姐，老爷岂容这般不知所谓。”
“老爷许是看出了什么，居然安排他们住进了同一个院落。”另一奴婢插嘴，其他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
“上次听杨家妹妹说，大当家是她的救命恩人。”全珍珍仍在帮我解释。
“所以这便要缠着？”紫眉不屑地道，“以身相许也要看人家是否瞧得上！”
……
全珍珍的笑意更欢畅了，“紫眉，你越发牙尖嘴利！”
……
转身即走。
“……紫眉想到老爷上次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责骂小姐，就替小姐不值！”紫眉的声音远远传来，“全家虽说是商户，却是比这种嗜血如魔的江湖人高贵了许多。老爷这般做，确实不妥！”
……
走到树下，纵身向上把鸟儿放在一个鸟窝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家，就这样吧！”伸手轻轻摸摸它们的头，便跳下去。
想了想，转身朝大门处走。这全家呆得着实气闷，不如去城门那边等燕老大。
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看到城门时，觉得肚子都饿了。想想，便在一旁买了些吃的，然后坐在城门附近的茶水铺子等了起来。
看着车水马龙，看着门口的兵卫时不时上前检查，顺带收些好处，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见小二张口欲言，赶紧扔下些碎银子打发了他。
“姑娘，你都坐了大半日了！”又过了一会儿，小二忍不住过来搭话，“你这是在等人？”
“是的，”笑着回答，“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回来。”
“那姑娘可真是好耐性！”小二佩服道，“我瞧姑娘几个时辰动都不动，着实有些佩服。”
摇摇头，这算得了什么？之前练武时，非但不让动，还浑身绑了好些重物呢！
“可是天要黑了，”小二好心提醒，“姑娘还要继续等吗？”
看了看天色，果真有了暮色。“恐怕是等不来了。”又扔了一锭碎银子，“小二，我明日再来！”
“好嘞！”小二喜滋滋地捡起银子，点头哈腰地送我出门。
看了看全府的方向，实在有些不想回去，脚步不由地缓慢起来。
没有一刻明白全珍珍的世界与我到底有多格格不入，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回家！
心中有一个地方突然亮堂了起来。
这应该就是哥哥不喜欢我往楚角岭跑的原因。
娘亲是个柔弱的人，幼时只记得要保护她不受大娘的欺负，未曾把她的教导放在心上。后来家中变故，哥哥也从未约束过我。平日待的最多的地方除了家里就是青龙社，兄弟们只是把我当妹妹般看待，一有好处都恨不得拿来与我分享。和徐大婶虽然胜似母女，但她本身却是不拘小节的个性。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我自己也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全珍珍和紫眉的言语虽尖酸，说的却是事实。
我现在年岁大了，不能拿燕老大没有拒绝当借口，继续若无其事地跟在他身边了。
“你去了哪里？”正走着，眼前一暗，发现被人拦住。
怔怔地看过去，只见燕铁衣行色匆匆，像是刚刚才赶回来般。他脸上带着急意，仔细打量着我。“出门大半日，为什么不与全保说一声？”
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没开口。
“怎么了？”燕铁衣有些急了，便要察看，“受伤了吗？”
往后一躲，避开他，随即站定。微笑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