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事无俱细(1 / 1)
讪讪一笑,抽回手不敢再作怪。
燕铁衣抿唇轻咳一声也不解释。
朱世雄虎目圆睁,气不可抑:“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他们敢向我进袭,我就和这些王八蛋拼了!”
正说着,一条人影掠过车顶。
随后一个苍劲又隐隐含着威严的嗓音响了起来:“朱世雄,你好命大,竟然没摔死你。乖乖地给我滚出来,免得我们多费手脚,你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朱世雄勃然大怒:“娘的个屁,你又是什么鬼头蛤/蟆脸?人五人六充你娘的哪门子大霸天!”
外头的人冷森一笑:“你不认得我,我却早听人描述过你的熊样。朱世雄,你也该骄傲了,我大鹰爪姜宜亲来请贺啦!”
……
怕谁来谁!
燕铁衣愣了愣,神色间又带上了无奈。
两边自是不相让,争锋相对了几句,朱世雄便被激怒了,准备出去硬拼。
只是他赤手空拳,那边又是摆出一副不管他死活都要收押的态度,别说讨不得好,恐怕就连性命都难保。
燕铁衣劝道:“朱兄不如设法突围吧。”
……
他还在垂死挣扎,不想太过插手此事!
朱世雄神情悲烈地一笑:“话已说绝,突围岂不等于退缩?这种贻笑大方的事我不干。”
燕铁衣低声问:“你是非要和他们正面对上?”
朱世雄用力点头:“我别无选择,老兄!”
再次叹了一口气,燕铁衣说:“也罢,我陪你一齐出去吧。”
……
早该认命的。
见燕铁衣居然要跟他同生共死,朱世雄大为感激。
想了想,他长身飞腾,有如一阵旋风般首先飞出车厢。
看了看空空的厢顶,我笑了起来,“燕大哥,值得吗?”
燕铁衣今日叹声不绝。“自然是值得。”
他懒洋洋地往外跃,召呼了我一声:“走吧!”
甫一出去,便被五条大汉拦截四周。
那边朱世雄早被七八个人团团圈住。站他对面的领头者,是一个年近六旬的魁梧老者。
此人长着一张透青的长脸,鹰目阔嘴,一把灰胡子迎风蓬飞。想必是姜宜。
姜宜压根没想过要瞧我们,只是冷冷交待:“孩儿们,给我把稳了,从犯一律捉拿。”
……
好嘛,一露脸就成犯罪同伙了?
朱世雄大怒,骂说他乱摆威风,凭什么说我们是同伙。
姜宜却冷笑不已,“是不是有牵连,该不该遭捕拿,这是老夫的事。朱世雄,你还是多为你自己打算打算吧!”
燕铁衣摇摇头,“姜头儿,有话好说,先且住手吧!”
姜宜仍是没回头看他,“此人聒噪,把他拿下!”
……
忍笑忍得极其辛苦。
燕铁衣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那五个捕快却是不管许多,听得姜宜吩咐,便齐声叱喝,兵刃纷起。
燕铁衣拉着我往后半退,扬声道:“才上年把时辰不见,姜头儿就不识得故人了吗?”
那边姜宜听到这两句话,不由地怔了怔,匆忙叫道:“且慢!”
五名捕快立即收住势子,却仍然采取戒备的姿势围在我们周围。
姜宜满面迷惑地朝这边观望,略显迟疑地问:“你是谁?”
燕铁衣笑吟吟地道:“我是燕铁衣,姜头儿。”
声音不大,还带着笑意。可眼前的五名捕快却被震得齐齐哆嗦地往后退,其中两个家伙连家伙也拿不准了,“呛啷”两响中,一把铁尺与一柄单刀全落了地。
姜宜明显发了一阵子呆。
他慌忙飞身奔近,一看之下,脸上的神情复杂得直想让人端杯茶水坐下细分析。
姜宜匆匆整理衣襟,踏前几步,抱拳道:“该死该死,想不到竟是大当家。一时疏失不察,未能尽早拜竭,勉乞大当家恕罪。”
……
换我的下巴快要掉下了。
就算兵匪一家亲,也不至于是这种态度吧?
燕铁衣拱手还礼,笑道:“姜头儿客气了,也是我不好,没有实时招呼阁下。好在时尚未晚,再迟一步,只怕姜头儿就会把燕某一并当作盗匪从犯治罪啦!”
姜宜头上的冷汗亮晶晶,有些惶惶不安地道:“万望大当家乞罪,老朽我老眼昏花,出言不逊,确实不知来人即为大当家。冒犯不敬之处,还请大当家谅解。”
……
“阴老弟还好吧!上次一别也有大半年未见。”姜宜打着哈哈,转移着话题。
“前些日子还和我念叨着姜头儿呢!”燕铁衣从善如流。
……
再也忍不住奇怪,看了燕铁衣一眼。
他只是一笑。一束声音传了过来,“回头再说。”
“姜头儿,朱世雄并非恶人,你看此事能卖我多少人情?”燕铁衣一副斟酌的模样。
姜宜明显地愣了一下。看了看朱世雄,又看了看燕铁衣。“大当家与这朱世雄是至交好友?以前倒未曾听说。”
“只是今日碰上,觉得此人难得英雄,又知是姜头儿负责此事,便想看看能不能讨个圆满。”燕铁衣笑道。
“大当家,这便让姜某不解了。”姜宜的神情中也带上了一丝委屈,“不管如何,我与大当家的交情总还是深厚些。你又何必为这种莽汉出头?”
“姜头儿,咱们明人也不说暗说。”燕铁衣不接此茬,“你是皖境六府二古县的总捕头,直接听令于刑部。六府中人都得尊重你的职权,不能直接命令。这件事若有你代为周旋,朱世雄定然可以无恙。”
“大当家有所不知。”姜宜恨恨地瞪了朱世雄一眼,那边懵懵懂懂,站在原地困惑着,根本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若是数目小,大当家既然开口,就算是姜某自个儿垫也不算什么。可这厮甚是可恶,嚣张至极,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这让我的脸面如何能搁得下。”
“所以,我这不是在与姜头儿商量。”燕铁衣摊摊手。“姜头儿该知道我的作风。如果不是顾虑你,何必翻来覆去一再与你蹉商讨论。”
……
燕老大也打过劫!所以这事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也因此,他之前一直问有没有伤人命!
……
我一定是变坏了,居然也觉得不算什么!
这番话说下来,姜宜心头舒畅了,脸色也恢复了。再次恨恨地瞪了朱世雄一眼,“事情既然闹大了,便也掩盖不下去。更何况顾家人正是姜某的亲戚,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我实在无颜相见。大当家,若这粗人能将赃物吐出,这事便也好说。”
燕铁衣略略皱了眉头,“朱世雄将钱财已然散尽。”
……
姜宜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不可思议地道:“连东西带银票总共有七八万两银子,一个普通人家花上三辈子也吃不完,这个蠢人居然不到一个月就散尽了?大当家莫不是被他蒙骗了?”
燕铁衣揉了揉太阳穴,“朱世雄说得有理有据,自也是不怕我们查证。”想了想,他便将朱世雄散钱的地点一一重复了一遍。
姜宜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大骂:“这个慷他人之慨的糊涂蛋。”瞧他的模样,若不是燕铁衣在场,又要冲过去揍他了。
燕铁衣沉吟了一会儿,苦笑道,“姜头儿,如果你去向顾齐三说项,他肯不肯牺牲一点?譬如说,照半数收回失物。”
……
一半也有四万两!想当初江奇出这个价位买江昂的人头,人家可是契而不舍地一追再追。
姜宜发了好一会呆,发觉我和他都有点发呆,不由地仔细打量了我一眼。
朝他颔首,表示友好。
“大当家,这笔钱……”姜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口。
燕铁衣摇摇头,“我有许多财力雄厚的朋友,他们很多是想送我钱都没有门路的人。只要我开口,不要说三四万两银子,就算是三四十万两也不成问题。我会还给他们,只是许多还账的方法,有些是拿钱也买不到的……”
……
果然是金字招牌!
以前就知道他是个大靠山,现在才算摸清冰山一角。
若说之前姜宜还不敢肯定燕铁衣的心思,现在也总算是清楚了。
他也苦笑,“大当家放心。公务上我只要做做样子便行,顾家我也会去劝说。其实他们也知道,即使报案也不可能完全追得回失物。更何况朱世雄已把钱散尽,抓他回去最狠的刑罚也只是杀头。”想想,他实在是不甘心。“也是这厮命不该绝,居然遇上了大当家。”
摇摇头,他又道:“现在,有人不但替朱世雄还来半数损失,还愿意赔偿那些受伤的护院医药费。哪还有苦主会不同意。总比一点都捞不回来要好得多吧。”
……
果然是不甘心,居然还借坡就驴地搭上了医药费。
燕铁衣不为忤,笑盈盈地便把医药费给扛了下来。“此事若非姜头儿相助,怕也没这么容易。”
姜宜脸色一肃,“大当家,就这样说了。我先把朱世雄带回去,放心,姜某一定会关照,绝不会让他受不必要的苦楚!”
燕铁衣摇头,“不,朱世雄不能跟你走!”
姜宜又是一愣,“大当家是何意?”
“我筹钱需要时日,姜头儿周旋此事也需要时日。不如我和姜头儿立个约定,下个月的今天,一定将人与钱都带到你面前!”
“大当家这是不信我?”姜宜本是意气风发过来抓人,却是连连吃瘪,此时再也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姜头儿误会了。”燕铁衣仍是笑,“我们二人虽然私下谈妥,他人却是不明白。朱世雄若是坐实了罪名,要想翻案可就得大费手脚。更何况,我也怕朱兄在牢中不安。万一做下错事,可就白费了我们的一番好意。不如仍是逃犯,由我看管来得好。”
姜宜咬咬牙,腮帮子也鼓了起来。“大当家果然心思细腻。”
“姜头儿,”燕铁衣拱拱手,“你觉得燕某提议如何?”
姜宜有些丧气,“大当家事无俱细,姜某佩服!”
……
这话我也想说。
燕老大是怕衙门借此下手,他这是信不过姜宜。至于说什么怕大胡子越狱,这话是一半一半。
以前光看他杀人,也没机会当面听过他处理事情。
认真思考之前到底得罪了他多少?现在讨好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