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家破人亡(1 / 1)
天色未亮,在丫头小环的帮忙下起床更衣。利落地将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后,我拿着精刚长剑来到院内。
先调息了体内起伏不定的气息,开始一招一式地练着。
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练上半个时辰,一个小时后,再吃朝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记忆呢?苦笑,应该是从出生开始吧。当穿越,这个越来用滥了的词套在自己身上时,我哭笑不得。
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幸好我还是人,幸好还是在一个相对熟悉的环境里生存。
婴儿的身体极易疲乏。睁眼的时间还没有睡觉的时间长。
前世,我是一个病人。尿毒症,这个缠绕了我近十年的病已经将我家的底子掏空。
每个星期两三次的透析已经令我虚弱得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父母华发早生。被病痛折磨得已经痛不欲生的我,早已萌发了死念。可是,却着实舍不得这对为我操碎了心的父母再次伤心。
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是自然死亡,他们就不会对我有所愧疚了吧。
最终,我如愿了。在我二十五岁那年,我终于解脱了。
闭眼的那一刻,我是开心的。爸爸妈妈没有了累赘,没有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药罐子,应该可以好好地生活了吧。
记得他们以前曾说,等到年老了,退休了,就常跟朋友们外出旅游。可惜,被我拖累了十年。
只是没想到,仿佛睡了一觉般,我突然变成了一个孩子。
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只是奶声奶气的哇哇哭声。
心底安慰着自己,除了没喝那碗孟婆汤外,我什么都没变。起码,我还是一个女儿身。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念头,咯咯直笑。
母亲柳氏抱着我亲了又亲,“乖宝贝,这么小就知道笑了。你为什么而笑呢?告诉娘亲,让娘亲也开心开心。”
同性恋都是穿越后性别错位引起的呢?
……
“语妮,累了吧!歇会吧!”母亲送来一碗甜汤。
“谢谢娘亲!”接过甜汤,小口小口地啜饮。
今年,我才八岁。因为前世没怎么念过书,中文底子薄,只能一点一滴地学起。
父亲给我取名杨语妮,母亲只是父亲的小妾。父亲在莫阳城里,算得上是有钱人。他的生意做得颇大,开了好几间成衣铺子。
母亲除了家贫外,也算是好人家的女儿。父亲的正室生了个儿子,也就是我的兄长,杨震宁。他比我大五岁,从小便不喜欢我。
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他。要对一个从睁眼起便对我排斥的男孩有好感不是件容易的事。
父亲只纳了母亲一房妾室,所以,他还是非常疼爱我的。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在我三岁时,我说,我要学武功。父亲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疼我。而是这个时代太乱了。我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具体到了哪个年代。只知道,这里的官府似乎没有多大的作用。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两方竟然能够互不干涉。
从父亲与友人的闲聊中,我竟然发现,还有私下斗殴,杀人偿命的这些事情。而且,他们的表情没有异样,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这些不应该是法律管理的范畴吗?为什么这些江湖人可以快意恩仇?太不可思议了。
哥哥杨震宁很早就开始习武。他的师傅是江湖上有名的“开山手”胡涛。一身刚硬的外家功夫传授了很多弟子。
父亲则为我请了一名女性师傅。她以轻功见长,一手剑法在江湖上也属二流之列。
虽然是这样,我也已经心满意足。莫说不知道自己的素质,就是拥有练武天赋,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寻到名师。
师傅算得上尽责,我学得也很认真。她只教了我几年就离开了,直说以后有机会会回来。
可我从未等到她。
我想,她对我的资质是不满意的吧。不然为什么对我没有丝毫留念,就连告别都这么敷衍。
此后,父亲没再同意我拜师,但我没有落下练功。母亲偶尔会抱怨,怕我以后会嫁不出去。于是让我学习着女红,学习着如何做一名这个时代女子需要的一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去,有时候觉得前世的记忆像是做了场梦般,只是我分明能感觉到那场梦真实得一草一木都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
这天,我正在房里学习着刺绣。
我已经11岁了,他们说,等我及笄时,便能嫁人了。哭笑不得,这么小,在我的时代顶多也就念初一吧。这边竟然就能嫁人生子了。
知道反对无效,只能盼望着父亲到时候给我找一门好一点的亲事。虽然心中是有些别的想法,却也没想过做改变。
能重活一回,就是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按理该大干一场的。可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有自知之明。本来就是平凡人,过平凡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对。
夫婿吗?想想忍不住侧头一笑,很陌生的一个词。像是字典上那样,离我很远似的。
对于相貌,我还算满意。这张脸比起前世要漂亮了不少。毕竟母亲的长相在那里。算不上天姿国色,但也好歹是个中上姿色的美人。
习惯了以前虚弱憔悴的自己,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意识到,这张脸的主人是我。
贴身丫头小环说,我每次照镜子时都会发呆,其实我只是以为自己戴了张面具,恍恍忽忽的就坐了半天。
“语妮,快跑!”母亲突然气息奄奄地冲进我的房里,倒在地上。
惊惶地将她扶起来,她的背后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正在不停地淌血。衣服已经被染得通红,湿湿的,紧紧粘在母亲身上。
“那些强人杀上来了,赶紧跑!”
呆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杀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杀人?
小环尖叫着向外逃去,我傻傻地看着母亲。这么重的伤,要是搬她一起走,她会不会立马就死去?
“快走!”混乱中,一只手拉扯着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一看,竟然是杨震宁。
“哥哥……”张开口,才发现已经泪如雨下,哽咽得几乎泣不成声。“娘亲她……”
“已经断气了,我们快躲起来。”杨震宁满脸是血和泪,他将我又拖又拉地藏到家中的花园。假山下,有一个洞。里面空间很小很小,杨震宁将我抱在怀里,我们才勉强容身。
“别怕。”从未给过我好脸色的杨震宁笨拙地拍着我的肩膀,软语安慰着我。
能感觉到他也很害怕。杨震宁的脸上分明布满惊惶,衣服也已经破破烂烂。
“为什么会这样?父亲呢?大娘呢?为什么我的娘亲会中刀。为什么你要拉我到这里来?”抓着他的衣襟,语无伦次地问着。我们家虽然有些钱财,但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以前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仇人啊。
“父亲与我母亲已经……”杨震宁的眼眶红了,哽咽了一句。16岁的他脸上布满了仇恨,“他们已经死了。家里死了很多人。今天有一伙不认识的人跟父亲谈事。不知道说起了什么,父亲不同意,他们竟然翻脸动起手来。后来场面就失控了。我本想冲上去,可我娘拉住我,让我赶紧跑。我正犹豫着,那些人就冲了上来,一剑杀了我娘。我打不赢他们,然后爹也倒在地上。别怕,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他紧紧地抱住我,闷泣的声音在我背上响起。
事情太突然了。
就在刚刚,我还是富户家的小姐。怎么转眼就家破人亡?
怎么会变成这样。
“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活口!”一个暴虐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跟杨震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假山的这个洞很小,也很隐蔽。
一次,因为不想理对我横眉毛竖鼻子的杨震宁,所以一个人来花园里躲躲。可跟在身后的他却生气地推了我一把,我骨碌碌地掉进了山洞里。
当时杨震宁吓坏了,赶紧把摔得灰扑扑的我捞了上来。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本想生气骂他,却又忍了下来。知道他并不是有意的,本着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心态反过头来安慰他:“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他红通通的眼睛仿佛马上要落泪,嘴上却倔强地说:“谁管你死活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知道,其实,他也不是很讨厌我的。只是因为大娘不怎么喜欢母亲,所以,他也跟着讨厌我。
后来,杨震宁就没怎么故意找我的碴,只是看到我后,会冷冷地别过头去。
真的没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他会来救我。
“大哥,都死光了。没有人了!”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他们家不是有两个小兔崽子吗?刚开始还看到一个,怎么这会儿一个都不见了?”暴虐的声音有些疑惑。
与杨震宁互视一眼,其实在洞里,我们也不大看得清。只知道,我们的呼吸很轻很轻,轻得我们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外面一阵喧哗,估计是在到处搜寻我们。“算了算了,直接放把火,全部烧光吧!记住,把值钱的东西与银子都带走。”那个暴虐的声音似乎很得意。吩咐过后,我们很快就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杨震宁牙齿咬得咯咯响,还未长成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我紧紧地抱着他,眼泪一滴滴地落在自己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