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害怕,是无法忘怀过去的证据(1 / 1)
没多久,食堂二楼新开了一家沙县小吃。我徒然生出几丝胆怯,再也不愿去二楼就餐。
思雪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愿意迁就我,总陪我在食堂一楼吃饭,或者去小炒部。我心存愧疚,为着我的缘故,要思雪稍稍改变自己的习性——她原先最喜欢吃二楼的饭菜。
总觉得有些情绪会传染,总之往后的日子里,只要看到什么地方有沙县小吃之类的店,思雪都装作视而不见,继而拉着我快速离开。我总是后知后觉,想问一问为什么急着走,转头一看,才发觉原来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胡贝贝有时候跟我们一起,但她从来不在乎旁人的感受。就算她知道我的禁忌,就算她知道思雪跟我都不爱吃辣。她依旧拉着我们往学校附近的川菜馆跑,而那馆子的旁边便是沙县小吃。碍于面子,我跟思雪去过两三次,但实在不能适应。那里连汤都是辣的,经常吃得我跟思雪热泪盈眶。而我一出门,看到旁边那家沙县小吃店,那些因辣椒而变得炽热的眼泪,即刻就冷却了。
思雪说起胡贝贝就会感叹,不是一个世界的,终究难以融洽啊。我表示赞同,但同在一个寝室生活,也不好说什么。后来胡贝贝不再找我们一起外出吃饭,她有了志同道合的人。是个男生,据说对人很热情,是隔壁班的学生,家境良好。
我心想,胡贝贝不是跟自己的前男友复合了吗?但转而又想,就许自己有哥们,人家不能有吗?
觉得自己八卦,于是甩了甩脑袋,继续看我的动漫。
一到周末全寝室的人丑态毕露,不爱梳头,连衣服都懒得换,一套睡衣过一天。吃饭通常拜托隔壁寝室的同学顺带。偶尔遇上隔壁寝室全部回家的时候,只好派遣两个人下去买饭,只因一个人太孤独。人都怕孤独,幸好还不是寂寞。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你把这两个词分得那么清楚,明明是差不多的意思。
这两者意思相去甚远。孤独只是一个人的状态,而寂寞,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空洞洞的感觉似乎是从身体的深处渗透出来,直刺骨髓。又像是一个漩涡,顷刻间把所有好心情吸食干净。
你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他人成群结队,而此刻自己身边却没有朋友,会觉得孤独。你跟一大群朋友一起狂欢,突然想起心底里的某个人,继而觉得朋友们都成双成对,这个时候你是寂寞的。就算身边再多的温暖,少了那个人的关怀,你都仿若置身冰天雪地,热情迅速结冰,再也快乐不起来。
这次轮到我和思雪下去带饭,我们两个很不情愿地开始换衣服。然后询问胡贝贝和柴柴要吃的饭菜,拿了钱就下楼。
思雪打了个哈欠说,柴柴要我带二楼的饭诶。我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苏醒过来了。我觉得害怕,那个觉醒过来的东西,可能随时把我吞噬。
我低头不说话,思雪立刻安慰我说,没事没事,等下你在楼下等我就好了,我上去买。
我连忙说,谢谢你。思雪对我微微一笑说,什么呀,咱们两个什么关系,还说这话。
生命还是温暖的,好的人生,怎么能够轻易放弃呢?这般的消沉,那个人看不到,也不会在乎。而我在惧怕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于沙县小吃这样的店面心存忌惮?不过是一家普通的店罢了,那个人已经不会成为我人生的主角,那么这样一家店之于我,应该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才对。
有些事,你越害怕它,它就越是层出不穷。唯一的办法,就是勇敢的去面对。
于是我上前牵住思雪的手,对他说,我们去楼上地沙县小吃吃中饭吧。
思雪愣愣的看着我,然后惊叫,佳绮,你疯了吗?
我疯了吗?心里也有这样的疑问。不,我不是疯了,我之前病了,但现在痊愈了。
我笑了笑,对思雪说,我已经疯够了,那种任性的行为今后不会再出现,没有人有义务为我的旧情买单是不是?
我早就说过了,这是我一个人的内心战役。战败也好,胜利也好,在旁人看来,我一点也没有不同。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热情是真的不会再出现了。但,这与他人是无关的,我不是傲视天下的君主,无权使得自己的悲伤困扰到身边的人。
思雪会心一笑,温柔地说,你终于想通了。
是的,我想通了,尽管我还在惧怕着许多关于夏衍的东西,但我总要慢慢的去克服才对。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那些事物带给我的恐慌里。等到有一日,我不再爱夏衍,我便不会再害怕关于他的任何。
我们在沙县吃盖浇饭,还点了两碗汤,乌鸡汤和老鸭汤。我悲哀地发现,其他任何一种汤的味道,都比不上跟夏衍一起吃过的猪肚汤。并不是汤不美味,而是,原来,我一直最爱的,是跟他在一起时的感觉。
抬起头,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仿佛又出现夏衍的脸。为什么,到哪里,遇见谁,似乎都是在找他的一个影子。如果那个人只是素描时的一块阴影,那么我拿起橡皮就能擦得干干净净。可惜,他是皮肤上的,血肉里的水印。我就算不再记得,他依然在那里。
我并不是非要忘记他,我只是怨着跟他之间那段感情所带给我的后遗症。
就像许多时候我总是在歇斯底里的说一些伤人伤己的话,伤人到什么程度我不确定,我只知道自己确实痛得七七八八——我爱夏衍,这么久以来,我只爱过夏衍。曾有段时间,我以为我爱上了一个另外的人,比如苏白,仅仅是我以为而已。生活总在我假装很幸福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揭穿我自给自足的谎言。它说,那不是真的,我只是爱着时光里他的影子,而不是别的除了他之外的人。所以,我用幻觉堆叠起来的快乐,瞬间分崩离析。
还是这么偏执的,难以释怀的人呵。
我叹一口气,对思雪说,下午陪我出去逛逛吧,心里很闷。
思雪点头答应。随后,我们打包好饭菜,带去给柴柴和胡贝贝。她们吃得很是欢乐,看着在我看来很没营养的青春偶像剧。我跟思雪眼神一交汇,就很有默契的提包走出去。
坐在学校的巴士上,我的心里很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喉咙底里喷薄而出,却没有最好的途径宣泄。终于,在巴士启动,沿路的风景不停后退的时候,那种讶异的情绪化作了眼泪,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掉出来。
掏一掏皮包,竟然忘记了带纸巾。思雪不动声色地递了纸巾过来,我接过,对着她扯了扯嘴角。
从这之后,每次出门前,我都会记得塞一包纸巾在包里。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徒然神经质地落下眼泪。面对着大批的人群,却并不觉得羞耻,只是有点狼狈罢了。
或许,这样的掉泪是没有意义的。但如果不能哭出来,只能在内心里悲泣的话,简直就像是一种自虐。
古今中外,诗词歌赋,统统已经说尽人事纷繁。我也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这虽然盛大却被寂静无声的时间掌控着的世间的变迁。只知道,天依然是那片天,地依然是那块地,人却早已不再是那个人。
虽说早已恍若隔世,夏衍的眉目,身形,声线。但我依然害怕回想那些我们彼此熟知对方气息的温暖时刻。害怕,就是我还无法忘怀过去的证据。我不否认,我根本不需要否认。有害怕的情绪存在的话,必定也有能够驱走害怕的人或事。这救赎目前还没有出现,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或者它们,会带给我明亮的光,惊艳我余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