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野性少女(1 / 1)
钟声坐在下面无聊得很,就掏出叶翩舟的名片来看。
除了美女助理,下面还有一张名片。他记得是那个美女司机给的。短短的几天,一下子收到了两张“美片”。对了,哪天有空去找她一下,把钱给她,总不能沾人家姑娘的便宜吧?他想。
可下面那张名片上光光的一片蓝色,看不到字。他将硬纸片儿翻过来,掉过去,再迎着光,逆着光……还是光光的,空空的,怎么也看不到字。
那个野性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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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老婆是倾诉者,而红颜知己则是聆听者。在她面前,男人可以是倦鸟是浪子可以疲惫、孤独、无助、逃避、懒惰,而她是能接纳你的黑夜,给你安静,做你恢复能量的空间。因此有人说,红颜知己才是旷世的绝代佳人。
红颜知己应该是那些绝顶智慧的女孩。她们心底里最明白:一个女人要想在男人的生命里永恒,要么做他的母亲,要么做他永远也得不到的——红颜知己。
懂他,但就是不属于他。给他适可而止的关照,给他恰到好处的理解,但不给他欲望,不给他所谓爱情的威胁,也不让他产生爱上你的冲动与热情,这是做红颜知己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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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了不下二十次。既听不到她的声音,也见不着她的面。好像一夜之间,这个叫叶翩舟的女孩在这个城市消失了。
我对她仅存的那点好感眼看要荡然无存。倒是不是因为我借了学校、同事的十几本书在她那儿,人家催着要还,弄得我挺尴尬,而是不相信这几十天里,她竟然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叶翩舟是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去年毕业的。她从小在新疆长大,身上带有维吾尔族的灵性和野性。每次看到她,总会让我想象“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景象。
在她毕业前的一次联欢舞会上,她主动上前邀请我跳伦巴。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会跳伦巴的人不多,当时场子上显得很空。她身材颀长,动作幅度很大,跳得热情奔放,野性十足,引得不少男生的喝彩。
毕业后,她主动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无非是聊一些她的近况。中心思想是她呆在这个不死不活的厂里,都快闷死了。我想这是正常的,她从小海阔天空、无拘无束惯了,哪里受得了国营小企业的约束?
最后一次碰到叶翩舟,已是她结婚以后了。她身上流露出一种娇柔的少女的魅力。尽管她只有22岁。她说:曾老师,我匆匆结婚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当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了,说:人总要结婚的,迟几年早几年,不是问题的关键。
——可我刚结婚就后悔了。她总是语出惊人。
——为什么?我问。
——我是感到太孤单了,想早点有个家,不再流浪,才决定……可是结婚以后,不知为什么,我感到自己更孤单了……
——结婚,通常只是为自己的身体找到一个家,并不能解决心灵的归宿。我像个老师一样,说着老师式的话:有的人心灵很小,这方面的需要很小,而有的人则相反,他们的精神需求很大,因而也就倍感痛苦,但这恰恰是人的高贵之处,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低级动物是没有、或很少有这种痛苦的……
——曾老师几句话,让我豁然开朗,不愧是作家,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今后,我想经常来请教曾老师,您不会嫌我烦吧?
——欢迎骚扰,呵呵……
她跟我谈心说,踏上社会,才知道大专学历太低,她想自考本科,想请我帮她借一些复习资料。我欣然答应。当时就从图书馆、同事那儿借了十几本书给她。
她一走就是八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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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翩舟终于有了回音。
她告诉了钟声一个地点,说是她新租的房子。
钟声是中午去的。屋里就她一个人。看不出有第二个人的迹象。他心里猜想:她是分居了?还是离婚了?不会这么快吧?……她没说,他也不便问。
当时她正要吃饭还没有开始吃。她饿着肚子陪他谈了半个小时,也算对得起她的老师了。钟声也没有催着她去吃饭,因为他的时间也很紧张,下午一点半学校政治学习选人民代表不得迟到。他只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你真难找啊,他第一句话这样说。
她笑而不答。
他仔细地打量一下她,说,你好像比以前黑些了,瘦些了。她说,是啊,好多人都这么说呐。
——是不是一直在忙自考?进行得怎么样了?他又问。
她愣了愣,随即吃吃笑起来:忙什么自考啊?现在我尽忙着做生意了。
——做生意?
——我的情况你还不了解吧?她朗朗笑道:我早不在厂里呆了,我留职停薪,到海南做生意去了,都快半年了。
——哦?看来你总有惊人之举啊?他赞叹说。生意做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忙是忙得够呛,可总觉得干了点实事,看到一点渺茫的希望。不像以前,在厂里像个机器,像个动物,都麻木了,一点盼头都没有……
她说话不紧不慢,轻声轻气的,比之以前,女性的魅力含而不露,更趋成熟了。
——好些人找我找不见,见了面就穷怪我,我也疲了,一句话也不说,听他们说完,再慢慢解释。我觉得连我都找不到我自己了……
她问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也想做点这方面的事——体验体验生活也好嘛!她鼓动他说。
钟声知道她是指下海、做生意。现在不管走到哪里,上班还是下班,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在谈生意,谈赚钱,个个像着了魔一样。他承认这是时代的某种进步,或者说,某个不可缺少的进程,可人们为此花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包括眼前的这个灵性美女叶翩舟。
她笑谈在海南那边,人人都在做生意,经理满天飞,当官意识反而很淡薄,唯一的标准似乎就是赚钱,也不管你是怎么赚的,赚得越多越受人尊敬。
钟声笑笑: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大概也是这么个过程吧?
她也笑笑:现在我真的懒得去想这些理论问题。跟着现实,一步步地走就是了。
他费力地思索着,感到无言以对。
话题不知怎么自然转到了推销月饼上来。——中秋快到了,各个单位都要发福利的,她说,曾老师肯定有不少关系吧,亲戚,朋友,学生家长,在单位里管事的,可以找他们订一些。喏,这是几种月饼的进价,高出的部分你可以自己拿……她慢声细语地说着,还写了一张字条递给他,略带羞涩地嫣然一笑:没办法,什么事都是从推销开始的,这也是体验生活啦。
他看见那张字条上写着麻油、变蛋、香肠等等之类的价格。
——你们公司也经营这些?他问。
——不,这是帮人家推销的。我有事找人家,人家也有事找我。互通有无嘛。
她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我们是文化公司,主要做文化产业。今后多联系哦?
他一边看名片,一边说:听说生意场上很复杂,黑吃黑,是这么回事吗?
——当然,她轻飘飘地说:生意是很现实的,没有感情、友谊这些东西,甚至也没有美女丑女,一切都是交换,还得时刻提防被别人骗罗。不能轻易地相信别人——这是生意场上的第一定律。
他看着她嫣然可爱的笑容,心里直打鼓:她是以前的那个叶翩舟吗?她有没有骗我呢?……他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揣想人家是很不礼貌的,也是很残酷的。
名片上印着什么文化公司中间用醒目的繁体字印着她的名字和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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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翩舟總經理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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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爽心悦目,而且满纸芬芳。
这么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一个人在有“骗子之乡”之称的海南闯荡,一下子又担任了什么总经理助理,这里面的花样……
——又来了又来了!……他心里暗暗责备自己。
可又无法阻止自己往那方面胡思乱想。
直到出了门,走到楼下,钟声还在想:如果她是我的妻子,她一个人跑到海南去闯荡,归期无定,我又会做何感想呢?
而问她要书的事,他却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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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迟了15分钟。但根本不算迟到,因为有一半人还没来呢。
直到2点半钟,才有人宣布开会。两个候选人,一个是校长,另一个也是校长,不过是另外一个什么学校的校长。钟声不认识。在座的所有人都不认识。于是就有人介绍他的简历。阶梯教室里乱哄哄的,谁都带着两只耳朵,但谁也不想发挥它的功能。
钟声坐在下面无聊得很,就掏出叶翩舟的名片来看。
除了美女助理,下面还有一张名片。他记得是那个美女司机给的。短短的几天,一下子收到了两张“美片”。对了,哪天有空去找她一下,把钱给她,总不能沾人家姑娘的便宜吧?他想。
可下面那张名片上光光的一片蓝色,看不到字。他将硬纸片儿翻过来,掉过去,再迎着光,逆着光……还是光光的,空空的,怎么也看不到字。
大概是她给错了?他对着光片颇费思量:或者是印名片时出了差错,这张走空了,而一直没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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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出门远行,音讯皆无,红颜知己心里也有很深的牵挂,待你漂泊够了,蓬头垢面地站到她面前时,她只是盈盈地笑问:好久不见,玩得开心吗?
她不会提及她的牵挂、她的焦虑、她的气恼,永远不会提。她知道提那些东西不是她的事。
她不想爱情,只想友情。她就像天上一个顽皮的星星,一只眼睛对着你就那么一挤一眨,便会把你身上所有的男孩的那部分淘气、热情、活跃的分子统统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