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1 / 1）
他满心期许的等待着等待着，季雯竹最终还是甩开他的手离去了，子青苦涩难掩的泪珠瞬间落下来，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怦然破裂，突然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心里闷声的疼着，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她远去的背影，她闪烁的影子刺痛着他的心脏，他留不住她，他终究是留不住她，他那般渴望的同她一起岁月静好的温馨梦魇，幻化为破碎的泡影即刻销声匿迹。
看着季雯竹消失不见的身影，子青生出痛楚的悔恨，他为什么没有狠心将刘念冬杀掉？杀手生涯中他曾经无数次的听过那句至理名言，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但他从来都不屑一顾，只有这一次，他才真正的明白了这句话有多让人受用。
“子青，对不起。”季雯竹在心里默哀般的呢喃，她的眼泪在出门的瞬间终于落下来，滚烫的泪水漫过脸颊。
季雯竹离开市区后，换乘一辆出租车，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经过一段漫长的寻找，黄昏时分，她最终找到了那个名叫六耳胡同里的一间略显寒酸的平房。
那扇贴着斑驳年画的木门微微的敞着，季雯竹伸出颤抖的手犹豫许久轻轻推开那扇门，带着心潮澎湃的激动踏进屋子。
刘念冬背对着她，全然不知她的到来。他带着假肢步履蹒跚的走到冰箱前面，伸手想要拿放在冰箱顶上电视上面的一盒茶叶，但是他因为双腿的长度不一显得十分艰难。
这就是她日夜牵挂的刘念冬，这就是她魂牵梦绕让她愧疚难当的刘念冬，这就是那么爱她为她付出所有的刘念冬，近在咫尺，她的刘念冬。
“念冬。”她哽咽呢喃的喊着他的名字，他的背影在泪光中从模糊到清晰。
刘念冬怔了一下，缓缓的转过身，他脸上神色复杂，从难以置信到泪流满面。
他们泪如雨下的看着彼此，那种岁月遥远的隔世之感油然而生，她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
他颤抖着双手拥紧了季雯竹，两个经历苦难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所有的思念眷念都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浓厚，那些彷徨和犹豫变得微不足道烟消云散。他们拥抱着对方的身体，也拥抱了彼此的委屈和共同的苦难，拥抱了一种相依为命的心情。感受到这个心情让人禁不住辛酸难耐，可同时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快乐和安慰。
良久良久之后，季雯竹的身体仍然止不住的颤抖，刘念冬在她耳旁说道：“你不要痛，心和身体都不要。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你，想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想知道你是否还念着我，想我们一起拥有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真的，很想你。”他那么自然的说出一长段的话语，仿佛这几句话已经烙印在他的心里。
“嗯，嗯。”她用力地点头，她又何曾不是那样想过他？想他们一起拥有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熬过种种苦难的他们终于走到这一天了，他们准备在今年春天结婚，推迟了整个冬天的婚礼终归开始筹办了。
季雯竹一个人筹办结婚的各种事项，刘念冬继续接受治疗，他的背部大面积的烧伤需要进行二度植皮，等他完全恢复了，她也筹备完毕了，那个时候他们将携手在众人的祝福中走进婚姻的殿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多么难得的幸福。
早春的晌午，气温渐渐回升了。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病床上，刘念冬的脸色依然苍白。
季雯竹刚刚帮刘念冬拭擦完身体，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她做着这些的时候一丝不苟专心致志的样子，刘念冬替她理好鬓角散下来的头发，她看他一眼，然后微笑，窗台上盆栽的绿叶上，一个小小的光斑反射在她的脸颊上，他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消瘦许多了。
“你看起来很累。”刘念冬对在病房里为他洗衣服的季雯竹说道。
季雯竹抬起头，呵呵的笑了：“没有啊，我很好。”
“可你瘦了。”刘念冬说道。
“瘦些还不好吗？瘦下来穿婚纱才好看呀，你不想你的新娘看起来美丽无比吗？”季雯竹调皮的问道。
刘念冬无奈的摇头笑了。
这时候主治医生和一群护士进来查房了。一位小护士看到季雯竹在病床前蹲在地上洗衣服，很惊诧的问道：“季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洗衣服啊？医院里有洗衣房的。”
“她想陪着我说话。”刘念冬替季雯竹解释道，季雯竹站起来有些抱歉的笑了。
站在病床前的主治医生这个时候看向季雯竹，她手上还沾着泡沫，他望着季雯竹露出温和的笑容。方医生一直以为，季雯竹什么家务活也不会干呢，原来还会洗衣服。
季雯竹这时转脸向方医生看过来，方医生马上收敛笑容职业的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刘先生的主治医师。”
季雯竹看了看自己沾满肥皂泡的手无奈的说：“真是不好意思，方医生，我都不能和你握手。”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季小姐再补上。”方医生收回手幽默的说道。
然后是例行公事的一问一答，医生问，刘念冬和季雯竹一起回答，好几次两个人都是异口同声的说出同样的答案。
“两人真让人羡慕啊，感情这么好。”护士打趣的说道。
“我们就要结婚了。”季雯竹笑着回应道。站在一旁的方医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吗？”护士险些用手捂住嘴，然后笑道：“真是太恭喜你们了，两位真的是郎才女貌啊，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季雯竹笑得眉眼弯弯的说道。
查房结束了，两个小护士走出病房不久就小声嘀咕：“不会吧？听说这个季小姐是高干子女啊，留过学还是个硕士，长得又这么漂亮，真要嫁给一个残废啊。”
“而且还是高位截肢，不知道以后夫妻生活会不会受影响啊。”另一个小护士捂着嘴小声的回道。
两个护士都捂着嘴笑起来，方医生在后面看见了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两人即刻鸦雀无声满脸正经。
季雯竹从病房里出来，一名护士走上来对季雯竹说主治医生找她，她匆匆的向方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过后，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季雯竹打开门走了进去，那位还不太熟悉的方医生坐在窗前的办公桌边，一身白袍，戴着眼镜，五官看起来很舒适，模样像个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但是声音又极为老练的说道：“季小姐，请坐。”
季雯竹坐在桌前对方医生淡淡的微笑：“你好。”
方医生对她点头，两个人简单谈了一番刘念冬的康复计划，其实大致是在病房里说过的，只是再更详细的说一次。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末了季雯竹微笑道，方医生还是点头。
“季小姐。”季雯竹打开门准备走出去时，方医生在她身后喊道。
“嗯？”季雯竹转身。
“你快要结婚了？”方医生微笑着说。
季雯竹也笑着点头。
“你母亲以前是我的导师。”方医生突然说了一句不太着边际的话。
“哦，是吗？”季雯竹淡淡的说道，的确是有些意外。
方医生的表情渐渐严肃了些：“你母亲是个善良的好人，你真的很像她。我想如果她在的话，也不想看到你这么草率的决定婚姻。像刘先生这种情况，真的要和他共度一生的话，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
季雯竹拨了拨刘海有几秒钟没有说话，然后才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我已将决定了，谢谢你的建议。”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方医生怔忪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这个女人，到底是有怎样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