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鸳鸯织就又迟疑(1 / 1)
小翠赶进来,见四周没人,掩了门道:“姑娘别生气了,让人看见正好当笑话呢。”我知她指的是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爱怎么样随他们去,想笑就笑罢。”小翠在我面前摆老资格:“又说气话了,方才姑娘当面儿给爷没脸,谁敢这样啊,爷并没恼,也算是平了。”小翠那知道我的心情,再说她确实也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胤禩已算是够宠我了,我若还要求什么就是得寸进尺了。
我有种心如止水的寒心,就当没有胤禩,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不就指望着能好吃好喝地活下去吗,现在贝勒府中好歹有我一碗饭,一件衣穿。就是福晋,若是胤禩和我不再相干,想来她也不在乎府里多养个把人。
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就当没有他吧,从来没遇到过他,可是现在只这样想着我都会心痛如刀绞,胃里也翻腾得想要呕吐。我只觉得倦,躲着不愿再想,午饭也没吃,一直睡到下午才起来,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不去想那些前前后后的事儿。
晚饭我仍是没什么胃口,小翠硬拉着我起来吃一点,说是我不舒服,厨房专门预备了粥,我不便拂她们一片好心,勉强吃了半碗。小翠一直往外张望,我知道她是在等胤禩回来,指着我们能就此重归于好,可惜,任她望穿秋水也没见一个人影。还好我没抱什么希望,不然只怕比世人都失望。
天暗下来,小翠忙着去点蜡烛,我一边坐在镜台前自己取下簪子一边挥手让她下去:“让她们锁了门儿都早点儿睡吧,你也不用管我,我看看书就睡。”小翠很不放心地看我一眼,迟疑地退出去。
我顺手拿本书,却是昨儿胤禩带过来的《昭明文选》,那上面仿是还有他的气息,我触电般把它丢在一旁。另找了本宋人编撰的《乐府诗集》,随手翻开,却是《折枝柳》,篇篇是相思、是离情,看得我更心酸。只将头埋在臂中,自己伤起心来,到底没有以为的坚强,终究放不下。我抱着肩蜷成一团,紧紧搂着双臂,自己给自己些安慰罢,就那么不知不觉朦朦胧胧睡去。
隐约觉得背后有人,想是小翠担心又来瞧我了,我迷迷糊糊道:“我没事儿的,你自己休息吧,不用管我。”
一只手推着我:“我就是来休息的,你好歹让点地儿给我。”我才省得是胤禩,也不转身,他偏上来,从后面搂着我的腰:“怎么这么早就睡了?也不等我。”我懒得理他,将他的手拍下去:“别碰我,要休息就快睡罢。”
尽力往里边挪了挪,仍是背对着他,不想挨着他,他又搂过来:“怎么又不高兴了?昨天我是急了些,你若说不是我也信你。但你那性子,也够气得人发怔的。”把他的手拿开:“我倦了,要闹到别的地儿去。”
他在我脖子后面轻轻吹气:“你叫我上那儿去呢,我的娘子在这儿呢。”我又恼又心酸:“你的娘子可不在这园儿里,你总是有去处的,何必来问我。”
胤禩没事儿人似的:“你竟是为这个恼的,我还当是昨天太子送礼的事儿呢,什么大不了的,也值得一天不理我?”他的淡漠和无所谓我更觉心寒,连和他分争的心也没有了,眼眶都润了,我略略抬头,强忍着,只觉得那泪仿佛滴到心里面去了。胤禩还犹道:“你今儿也当面给我没脸了,还要怎么着?”
我实在没有心思和他说话,也不想管他,他爱睡那儿睡那儿吧,我将枕头再住里挪了挪,人都几乎要贴到墙上去了,我只想和他拉开距离,越远越好。胤禩开始还嘻笑着逗我,后来见我真动了气,总不理他,只得叹一声,自背过身睡了。
可是我却睡不着,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和想像的差太远。我和胤禩不是现代一夫一妻制度下的产物,他有他的正妻,他的嫡福晋,安郡王的外孙女,额附的女儿,门当户对的郭络罗氏。
一连几日我都没太搭理胤禩,他倒是放下了架子每日笑嘻嘻来去,也不恼。只是当了人面儿我不理他,他总有些讪讪,苦笑两声也就过去了,晚间自己偏过来很自然地就叫丫头们下窗屉,关门。
胤禩总是可着劲解释,其实有什么可解释的,事实就是那样,我和他吵的力气、心情皆无,只自顾该干嘛干嘛,当他透明一般。他只是叹气,晚间睡到一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时伸条胳膊来搂着我,有时又踢只腿来压在我腰上。我虽不高兴,但又怕是真睡着了惊醒了他,也只得罢了。
小翠见他日日来,我们又住在一起,只当我们是和好了,还高兴呢,向我道:“爷也算是十二分放下身段,啥时候这样服软过?福晋那样厉害,爷还没给她这脸面呢,姑娘的强也算是要够了,紫荆她们自会向福晋通报,看她们还敢作贱姑娘不。”
福晋这几天确实没给我好脸子瞧,说话总是掂醉带刺,又讽又嘲的。我也不十分计较,其实她也不容易,将心比心,若是我先生另纳一妾,我也不会笑脸相迎的。虽然能体量她的心,但我也知道不管我怎么样伏小作低,忍气吞声,福晋都不会待见我,因了胤禩,我和她两个不相干的人却成了敌对。
一日,晚间才迷迷蒙蒙睡下,胤禩一条胳膊又搭过来了,然后竟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我依旧“啪”地将他的手打开。他腆了脸凑过来:“还生气呢,都多少天了,你瞧丫头婆子们都看我笑话呢。”
我气道:“那你就走远远儿的,别拿笑话给人看就是。”他越发凑了过来:“怎么舍得远远儿的,就是这近近儿都都恨不能再近点儿。这会子悄悄儿的,要打要骂都使得,只别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