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26上门的女婿（4）（1 / 1）

何宇说，姐夫，新年好。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临晨四五点父亲又要起床放开门鞭炮，老家的其他人家也都要在这个时间放鞭炮，何苗迷迷糊糊被吵醒后又沉沉睡去，一直睡到九点多才醒来，睁开眼就看见袁国文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脉脉地盯着她看。何苗有点不好意思，说师兄早。袁国文笑着应了声捏捏她的鼻子就走出房间让何苗起床穿衣服。

等吃好早饭，家里就陆陆续续地有年轻小辈们来给父母亲拜年。这时，何宇带着女朋友驾到，一进门就叫：“伯父伯母，我给你们拜年了。”对着袁国文也叫：“姐夫，新年好。”何苗被这声姐夫给臊得脸红，袁国文却简直爱煞了何苗这个可爱的堂弟，一张口就把自己模糊的身份给定位了。何宇在一所海事大学读书，专业是轮船驾驶。听得袁国文是从事计算机的，立马缠着他不放。

何苗也该去叔叔家拜年了，她本不想带袁国文去，觉得不好介绍，袁国文却早已被何宇拖着走远了。到了叔叔家，何苗还没开始介绍，何宇就开口了：“爸，妈，这是我姐夫。”婶婶赶紧进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了一碗面条，里面堆了三个鸡蛋，叔叔则去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在老家这都是给新上门的女婿准备的。何苗很是无奈。

两人在叔叔家吃过午饭，又和何宇罗娟敏玩牌，下午很晚才回家。路上，何苗说，师兄，你要给你妈妈拜年吧。

袁国文说，哎哟，你看我都乐得忘了，幸亏你提醒我。

拿出手机拨了电话，何苗就听到他在说：妈，我很好，我跟你媳妇在一起呢，你媳妇就在我身边，我让她跟你说说话。

何苗不肯说电话，袁国文对着电话又接着说，你媳妇害羞呢，先就这样，哪天我带她来见你，妈，我挂了啊。

何苗低下头说，师兄，你跟你妈别乱说。

苗苗，你弟都叫我姐夫了，我叫你媳妇怎么啦。

何宇那是乱叫的。

袁国文怔了一会儿，才说，苗苗，回到N市你还是准备要和我划清距离吗？

何苗没吭声。

苗苗，你是不是嫌弃我家条件不好？

何苗还是没吭声。

袁国文有些伤心，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回N市，以后我也不会再烦你。

何苗看他这样，慢慢地说，师兄，不是这样的，我家条件不比你家好，你家人至少是和睦的，不像我家，我爸妈的关系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我看见我妈就害怕，不知道哪句话又会引得她发狂，我怕我以后也会变得像她那样，我不想变得那样。说到这儿，何苗有些哽咽。

袁国文忙抱住她，苗苗，不哭。

何苗终于哭出来，越哭越大声，说，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我怕你们最终都会嫌弃我。

袁国文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脸上的眼泪，说，好苗苗，不哭了，我那么爱你，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何苗哭着说，原来有个人也是这么说，可他还是离开了。

能够哭就好，哭是开始痊愈的象征。当眼泪流下来，才知道，分开也是另一种明白。袁国文抱着何苗，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让她情绪稳定下来，原来何苗的心中是如此地恐惧母亲的形象，她害怕自己日后不幸福就会变成母亲那样的女人。他想起了赵子勋的事，胡建平告诉他的关于赵子勋的事。有些失去是不可把握的,爱一个人不一定会拥有,拥有一个人就一定要好好去爱她。

赵子勋返校后，在国庆节那天与家人一起回了乡下老家，准备与爷爷奶奶共度中秋，他父亲是单位上的老司机，就开了公车回老家。在此之前，他还没有和家人提过何苗的事，在爷爷奶奶家，他当着长辈的面郑重宣布自己有个女朋友在南方N市，等到研究生毕业自己也要去N市工作。奶奶舍不得他跑那么远呜呜地哭了起来。一向火气很旺对奶奶又很孝顺的父亲见状，就不同意他这个决定，指责他为了个女人就远离家人是为大不孝。父子俩互不退让，越吵越厉害，最后父亲抛出一句狠话：不准去那么远，要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赵子勋气得跑出门，饭也不吃，就一个人坐班车先回了哈尔滨。晚上在家里想给何苗打电话，却想起是放假，办公室电话没人接。这时他得到了噩耗，在陪爷爷奶奶赏完月吃完月饼后父母亲从老家赶回哈尔滨，父亲是多年的老司机，却在路上出了车祸，父亲当场殒命，母亲在医院抢救仍昏迷不醒。春节快到了，赵子勋每天浑浑噩噩地奔走在医院学校，他基本上不去想其他事，只记得父亲的丧事，母亲的昏迷，爷爷奶奶的悲痛欲绝，还有研究生的毕业论文不能耽误。对了，还有张丹婷，她是母亲主治医生的助手，在母亲治病的医院里做实习医生，她在帮忙一起照顾母亲。医生说，母亲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但不要放弃语言刺激。赵子勋就每天晚上守住母亲病床前给她按摩，絮絮叨叨地说些家里的琐事，说完了又开始说自己的琐事，从小到大，从出生到大学，从小时玩伴到高中女友，讲了很多很多，却独独漏了一个名字，漏了一个他曾心心念念惦记了五年的一个名字，就好像那个名字的主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哈工大的舍友在他回宿舍时递给他一张纸条，说是一个叫何苗的女孩留给他的手机号码，赵子勋攥着那张纸条没动，终是捏成一团，丢在了寒风中。三月中旬，赵子勋接到了胡建平从C市打来的电话，赵子勋简单告诉他们，自己再也去不了N市。第二日，胡建平他们便赶来了哈尔滨，张羽刚看到赵子勋的母亲就哭出来了。赵子勋从医生办公室回来时，在病房门口听到张羽在跟胡建平说，何苗怎么办呀，何苗还在等着呢。

怀里的何苗在袁国平的抚慰下慢慢平静下来，袁国文才接着说，苗苗，那个人离开你，他不是嫌弃你，他很爱很爱你，和我一样的爱你，可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的家人很需要他，他要留在家里照顾，对他的家人来说，他是唯一的，对你来说，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唯一的，所以他没有选择你，他不是因为你不好才没有选择你。苗苗，你爸妈的事你不必背负在自己身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爸妈的事嫌弃你的。苗苗，我爱你，我会好好对你，你不会变成你妈妈那样的，相信我好吗？

他没有将赵子勋父亲去世的原因说出来，赵子勋没有说，张羽胡建平也没有说，他们都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果坦白是一种伤害，那就选择谎言；若谎言也会伤害，那就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