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那一刻，是笑着（1 / 1）
倒在地上的狼听到这把声音，顿时呜呜叫了起来，便连海伦丽莎都听得出它声音中的委屈、撒娇、兴奋之意。
方圆数米的树木本来已经被狼的电光电得光秃秃了，但是这个人徐徐而来，却让人觉得无比虚幻，仿若一颗微小的浮尘，叫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一袭宽大的白袍迎风而立，白发满头却不显得苍老，反而另有一种精神，两条眉毛成倒八形如利剑般直入两鬓，脸上虽然苍白却没有一丝皱纹。
但你分明可以强烈的感觉到他的沧桑。
“你是谁？”雷冷冷道。海伦丽莎注意到了雷的手紧紧握着冥夜，连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那老者叹息道：“本座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话才落，他的身躯变成一缕青烟，刹那又在海伦丽莎两人前凝聚成形。
离得近了，海伦丽莎才更看清了他。他的脸庞称得上俊美，鼻梁挺直，薄唇总是抿着，但是他那双眼睛，黑的让人害怕，让人依赖，似正非正，似邪非邪。
海伦丽莎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物，说他正气，偏偏眼眸中流转着无尽邪气，说他邪恶，偏偏让人生不出厌恶恐惧之心。
但是海伦丽莎从看清他的那一刻起，便认定了他的一点特质：这必定是个桀骜不驯的人！
“这头妖狼虽然刚出生，但是神智已通，灵性颇深。你若强行签下它，本座担保它的高傲会让它选择自尽而死也不会让你侮辱它一分一毫。”那老者说话了，奇怪的却是他的嘴分明没有张开。
雷的眼睛眯紧，冷冰冰道：“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老者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凄厉，却隐然有三分浩然正气：“怎么和本座没关系？这妖狼本来不过是头普通的幼狼，若不是本座这两百年来以妖力灌注，你以为它会有今日之姿？你说它与本座什么关系？”这头狼竟然是有主人的！
一头狼已经这么强大，何况他的主人？！海伦丽莎扯了扯雷的衣角，怯怯道：“雷，我们走吧。”雷却把眼睛眯紧了，一字一字道：“那你又能怎么样？”几字之间，那股暴戾狂乱的煞气已经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狂暴！
老者却浑不在意，面容平静，笑道：“本座知道你这样做这般急是为何……这狼已有妖族之躯，便证明本座所作所为没有白费，对本座以无多大意义，即便送给你又有什么关系？”海伦丽莎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珍贵的狼既然被老者视若无物，轻易便送人了？
雷的身躯一震，面色还是冷的，道：“你知道我为何这样做？”老者摇头一叹，道：“你这把兵刃是以炼魂阴阳法炼制而成，本座如何看不出来？只是这把兵刃倒也奇怪，明明成型时间不长，却有这么强的力量。”雷的身躯明显地开始颤抖，颤声道：“那你……”他还没说完，老者便摇摇头，道：“要是早几天本座或许有办法，现在……何况别说没有，即便有本座又凭什么告诉你？”雷听完他说，却突然沉静了下来，没有失望、没有伤感。
他本已人命，即便有了希望，却也早做好了黑暗的结局。海伦丽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不禁附耳问雷：“你们说什么呢？”雷笑了笑：“没什么……”他又看向老者，冷然道：“你既然要把这狼送了，就要让它乖乖听海伦的话。”老者一笑，道：“自然可以。但是得答应本座一个条件。”
“说！”
“接本座一招。”
“好！”老者笑道：“既然答应了，若接不下本座一招可是有后果的。”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老者生生在他面前消失无踪，一个俊秀少年同时出现在海伦丽莎面前轻佻地勾起她洁白的下巴：“若接不下，这美娇娘就是本座的了。”赫然是那老者的声音！
“死来！！！”雷暴烈之气铺天而来，汹涌喷薄，冥夜血色光华既然照亮了整片丹西森林，映得血彤彤的一片。
显然是动怒之极！老者一脸平静，饶有兴趣道：“这刀的确不错！”然后下一瞬间，一切静止。
海伦丽莎呆呆看着周围一切全都凝固，雷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风声也止，飞鸟也停，便连那树都还保持着被风吹动的姿态。
这、这是什么魔法？！若是暗火痕在此，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他认得这是什么功法。
人间失衡！！！若是他在，他也一定认得出这老者是谁。世间除了暗火痕参悟了人间失衡，就只剩下一个人会这功法了，他自然是人间失衡的创造者：妖圣！
妖圣松开海伦丽莎，徐徐走向雷，他一步一相，或俊秀少年，或垂垂老者、或精炼壮汉、或柔弱书生，当真超凡脱俗，身具天下无双之姿。
他终于来到雷面前，冷然一笑，低垂的手上指甲如藤般疯长，最后尖锐、锋利的指尖抵在了雷的喉咙。
“阁下，请放过他吧！”海伦丽莎哭喊道。妖圣回头一笑，道：“本座又不想杀了他，何来放不放过他？”海伦丽莎呆呆看着他对自己调皮一笑，竟然收回了手，大袖一挥，瞬间世间百态重回正轨。
雷也重重的摔了下来。
“小狼啊小狼，你也该出去看看了。这里终归是闷的。”妖圣摸着妖狼，唉声叹气，但你却看不出他丝毫的难过。
“那个女人，对……就是她。”妖圣指指海伦丽莎，对着狼道：“以后要听她的话，要保护她。了一些人的遗憾。”妖狼居然听懂了，不舍嗷叫几声，便奔到海伦丽莎脚边伏下，再度变回一头幼狼。
“你们可以走了……”妖圣淡淡道。
“这不能保证这狼会听海伦的话。”雷忽然道。
“能，”妖圣傲然一笑：“因为这是本座的话。”当海伦丽莎和雷走出丹西森林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海伦丽莎直到这时才让心中平复了些，感慨道：“今天的事情真算是个奇遇呢！”
“海伦，”雷忽然低下头，低声道：“你回去吧。”海伦丽莎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回去吧！”雷抬头，声音高了许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渐渐找回那会那时的我了，但是我需要时间，不能陪你了。”分别总是来得突然，也许就在你一个回头间它已出现。
海伦丽莎歪着头想了想，月光下，她是那样美丽，仿佛多年前那纯洁可爱的女孩。
“好吧……不过雷，当你恢复的时候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海伦丽莎笑着，心口却不知为何有些难过：“我相信你一定会闯过这关的！”
“恩……我会的。”夜色苍茫，风声如泣。海伦丽莎坐在妖狼身上，两旁是呼啸而过的景色。
妖狼的速度很快，她几乎看不见了四周，但是却坐的很稳。她忽然觉得这个夜很冷，却不知道原因。
大概是妖狼太快了吧……海伦丽莎缩紧了身躯，双手按着妖狼的毛伏在它的背上，妖狼的毛很柔软很温暖。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
“那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伤心么？”雷的这句话毫无预兆地浮现上来，心里有一种不安渐渐扩散。
然后她又一遍遍的回想，即使知道这样不好。当风吹落一片落叶从她耳边刮过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很多很多……雷听完她回答后的笑，现在回想起来很不一样。
雷说希望她永远记住去的丹西森林，那时她觉得少了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平静，没有一分让她惊喜的得意，仿佛接受了上天注定一般！
遽然间，仿佛一切都想明白了、想苍白了。雷为什么急切的要送他一头妖狼？
为了代替他永远的守护她。那老者对妖狼说要了一些人的遗憾，了谁的遗憾？
雷！雷要死了！一切一切向雷电一般突然向她袭来，海伦丽莎娇躯不住颤抖，脸色的血色渐渐没了。
她猛然抓住妖狼的耳朵，尖叫道：“回去！”回到雷那去！泪水，已经塞满她的眼眶。
当海伦丽莎在次见到雷的时候，这个曾经暴戾的、温柔的、痛苦的男人正坐在一棵树下，他的手紧握着冥夜，冥夜穿透了他的胸口，直没入树干。
他看见海伦丽莎，满脸平静，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海伦丽莎怔然看着他，胸口仿佛被撕裂了一般，整个世间都充满了血腥味，如此残忍。
“为什么……”她呆呆的问，仿佛失去了灵魂。
“你说过的，我死了，你会伤心。”雷的嘴唇已经看不出半分颜色，无力的笑着。
“笨蛋！！”海伦丽莎尖叫一声，疯狂地扑了上去，要拔出雷胸口的冥夜，但是冥夜进入树干太深，以她的力气怎么能拔得出？
反而痛得雷脸色越来越白。但是他一直微笑着。
“为什么要轻易地放弃！为什么就不能乐观一点！为什么啊！！！！”她的哭喊让天地都似乎欲碎。
“没用的，冥夜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直到我死。”雷还在笑，苍白而凄凉的笑：“你不是一直很奇怪么？我的手一直抓着冥夜不放开……现在你知道了吧，呵呵……”
“我不要，我不要知道！”
“别说孩子气的话，”雷拍拍她的头，道：“你拔不出的，不要反而被冥夜认主了哦……我来吧。”他推开海伦丽莎的手，蹭的一下就将冥夜拔出，但是这样他的血流的更快了。
或者说，被冥夜吸食的更快了。他的脸在渐渐消瘦，他的身躯在渐渐消瘦。
“不……不，我……”海伦丽莎语无伦次，她又做错了事。雷脱下上衣，将冥夜包裹起来，对着海伦丽莎道：“这把冥夜，保管好它吧，别让别人像我一样了。”海伦丽莎抓住他伸过来的冥夜，而他的手还是不能脱离冥夜。
一把剑，连着两个人。
“雷……雷，我带你走，我要救你！”
“好啊。”他笑着，满脸愉悦。他们一同坐上妖狼，雷的头紧紧靠在海伦丽莎的头上，两个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走吧。”雷说道。
“去……去哪？”海伦丽莎却不知道去哪救雷了。
“随便。”然后在第二次大陆之乱的一个夜中，海伦丽莎带着奄奄一息的雷漫无目的地奔跑，雷的身躯不断消瘦，最后渐渐露出森白的骨头，化作一缕缕骨灰飞扬向天空、向大地、向世间的每个角落。
伴随他飞扬的，还有海伦丽莎的眼泪。每一点骨灰，都有一滴眼泪伴随。
很久以后，妖狼会言人语的时候，它对着海伦丽莎说雷最后一刻都是笑的。
因为这是他最幸福的死亡……（回到老家了，会有些不方便。。昨天因有事，没有更。
。今日两更，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