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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去,星辰混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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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往东行驶,短短三日竟有刺杀数十起,可想而知沿途之凶险,不过有萧君颜坐镇,小鬼小神的倒也折腾不起个什么劲儿。

她精神不济,除了不时派人沿路接济一些灾民外,大多数时间都在萧君颜的怀里沉睡。

萧君颜也越来越沉默,总是看着她一言不发,眸中那一汪波光似乎已经褪去潋滟,成为掩埋在时间中的古井,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深沉。

她心里隐隐知道,兮云山一行似乎发生了什么对他影响很大的事,可是,怎么问他都是笑而不答。

却怎么也无法对他大发脾气说不该彼此隐瞒。

他们之间本就不曾坦诚相待,即使爱得如此深刻。

她明白,有些时候太过透明反而互成伤害,还不如为彼此保留一丝最后的隐私底线。太近了,容易窒息,太远了,就是疏离。现在这样,不远不近,不离不弃,才是最好。

军营中不似宫中那么注重礼仪尊卑,反而更加方便闲适,怕扰了她的清净因此萧君颜特意单独划了一块地为她搭了个铺满绒毯的帐篷,加之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摆设因此很得她意。

每日里,除了睡觉就是陪着他,散散步,吹吹风,讲讲以前的事,说说将来的打算,日子也算万分悠闲。

虽然精神恍惚得厉害,不过倒也无痛无灾,也许某一天会在睡梦中飞灰湮灭,这般逍遥,也算老天爷厚待了。

苏如时不时都会来看看她,两个人也从最开始的相对无言到最后的无所不谈。

他是个很好的人,她对萧君颜说。

萧君颜答,我对不起他。

她仰头亲吻他的唇,笑,这还是厚颜无耻的萧君颜么?

他无奈,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你都可以写本回忆录了,将你母妃我父亲那一辈以及你和苏如宁倚歌凤烟笑的事全部添点油加点醋地写出来,保管畅销,她乐呵呵直笑,末了再添一句,要是把不恨公子和烈火宫烈焰二名号贴上,那绝对火爆,书名就叫《神秘的轩辕大帝以及其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下面再让泠岄他们写一个一句话点评,我跟你说绝对洛阳纸贵,你绝对会成为整个九幽男女老少心目中最崇敬的偶像,绝对——赚翻了啊~

萧君颜一翻白眼,正准备还嘴,一看她眼神又是恹恹,知道她又要沉睡了,于是两眼弯起,笑道:“不顶嘴了?你这个贪睡的小傻瓜!”刮刮她的鼻子,侧过脸去似乎在自言自语,“……怎么说睡,就睡了呢!”

为她盖好被子刚走出帐篷就看见等在外面的苏如。

“喝一杯?”

他点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天幕全黑,星辰却是灿烂,反而让人无端心里闷得紧,也许只有喝酒才能缓解一二。

草滩旁,苏如碰了碰他身边的几个空酒壶,诧异道:“你酒量何时变得这般好了?”

萧君颜半坐在草地上,手撑着地面,仰着头看着天,最上叼着一个碧绿的短口酒瓶子,一言不发。

苏如梨涡浅笑,“以前可是喝几杯酒醉的,如今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倒真是成了酒中圣人了!”

萧君颜仰首咕噜噜一口喝掉瓶子里的酒,然后扔掉叼着的瓶子,“你还不是一样,从小就偷你爹的酒喝,棍子虽然挨得不少,不过这酒量也养得着实吓人!”

苏如笑了声,然后躺在草地上,学着萧君颜也扯了根茅草叼在嘴里。

“她说你是个好人!”他嘴里的茅草在星光下一荡一荡,晃得人眼花缭乱。

苏如嗯了一声,然后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拓跋别无选择,我们要联手灭掉南苍和电国,然后……”

“然后怎样?”

萧君颜逗弄着嘴里的茅草根,笑道:“平分天下,就没有然后了!”

苏如吐掉嘴里的茅草,然后坐起来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君颜,如此冒进你会功亏一篑的!”

萧君颜将手枕在头下有点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怎么会呢,然后眼神灼灼地看着漫天的星斗。

周围静静的,只有草滩中水波粼粼。

苏如拿起一个酒壶不停地喝。

喝完了,却只是抓着灰色的酒壶看着明镜般的水面。

“我对不起你!”萧君颜声若蚊蚋,手依旧枕在头下,看起来似乎悠闲无比,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壁立千仞无依倚的哀伤。

苏如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脸,然后淡然一笑,“说什么呢,兄弟之间……”接下来的话说不下去,他转过头去声音却是清楚无比,“君颜,是我,对不起你啊!”

萧君颜闻言哈哈大笑,然后伸出右手用手背盖在脸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苏……苏如,你果真……果真不是个当将军的料啊!”

苏如也笑,“父亲也总是这么说。”

“我对你的承诺,怕是实现不了了……北康,我灭不了,至于原因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我知道你们都会恨我自私,可是,薄雪,我从来没这么想自私一次过,即使付出的是天下苍生的性命,我也不会后悔,别人怎么说我我不在意,我只想,苍天能最后怜悯我一次,让我的愿望得以实现!”

眼睛看不见星空,是不是就可以不理会那些所谓的命运?

“当年我明知她就是你口中的那个笑笑,可我依旧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却抢了你的女人,这也是自私吧!”苏如偏过头去看他,那三千银丝洒成满地月华。

“我爱的是言儿呢!”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退得远远的,远远的,就连看看也是罪。

“她那么傻那么凶,天冷不知道加衣,着凉了又硬撑着,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这样子,以后还怎么照顾自己和孩子?”

“苏如啊,以后你可得帮衬着点,言儿说你是好人呢!”

“说什么胡话呢,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唠唠叨叨?”

“老了!”

“喝酒喝酒!”苏如朝萧君颜扔过去一瓶酒,自己随即也满口灌下。

真不习惯这样的他,像是交代临终遗言一般,把什么都看开了,眼中只剩千帆过尽后的沧桑。

然而,他却无法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先奔赴鬼门黄泉的人!

战火蔓延得如同烈火焚原,随着北康这股风的吹,烧得整个九幽大陆南部都是一片生民涂炭。

萧君颜和拓跋泠岄分别率领七十万大军从东面,北面包抄南苍,南苍退无可退,举国参战,抵抗轩辕北康两国的并举进攻。

然而,萧君颜采取以战养战的方法,虽不伤百姓性命却是大肆夺取了战败之地的财物和粮草作为后援,同时以军功授爵对立了战功的士兵给予极大的奖励,本来又是御驾亲征,因此军队士气高涨,势如猛虎。

同时拓跋泠岄将北康各地军队整合,整顿军制,变革军功,军民也是一心。

总之,总结魅他们报上来的消息,她隐隐知道南苍此次似乎在劫难逃了。

想来世事真是变化无常,曾经的豪情壮志竟全皆随风而去,不可实现。当年,她誓要灭轩辕平南苍,助拓跋泠岄一统天下,如今却是斗转星移,人是物非了。

竟是接受不了南苍的灭亡,想到那个叱咤风云的男人要接受国破家亡的命运,她于心不忍。可是却无可奈何。她记得他说过何为家,她想,他不是一般的男人,一般的帝王,他的心中应该会有另一片天地,那片天地也许可以化解某些难过。

“言儿,你醒了?”萧君颜走进来看见她清醒地坐在床前,兴奋得大喊。

莫言望过去,抿嘴一笑,“刚醒一会呢,饿了。”

萧君颜赶紧吩咐人端来吃食,自己坐在一旁小心地端着碗充当喂饭的侍女。

“小心烫……慢点慢点……喝口汤……还有小刺,慢慢吞……”

当真比老婆子还老婆子。

莫言笑,“小模样还是二十来岁,怎么这心态就像是两百岁?”

萧君颜继续把一块鱼肉翻来覆去,也笑道:“可不是,都是一千岁的人了。”

“原来你是千年老妖啊!”莫言脱口而出。

哈哈哈,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

在南苍的时候总觉得度日如年,怎么一到他身边就觉得时光如梭?

一日午后,莫言难得有力气,于是又开始缝制起了那件还未做完的单衣,是件瑰红的丝质长衫,衣摆要绣满潜隐的彼岸花,腰带也需是同色的番红,不过暗绣的是浓黑的彼岸花。

突然,魅急冲冲地掀帘而入,手里的那把弑夜剑上血珠成串。

莫言顿觉不妙,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和阵线,有些忐忑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教主,林修大人派人送信来说帝上受伤严重,恐怕……”

“商钜野怎么了?”

魅看着莫言,停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前日风城一战,南苍不敌轩辕北康,大败而归,南苍帝上身负重伤。”

“你说什么?”莫言抓住魅的手,心都在发抖,“商钜野武功高强,不可能身负重伤……除非,除非他们偷袭他!”

魅摇摇头,然后吸口气跪下来说:“是烈焰,教主,烈焰出世了!”

莫言默然,然后绝望地闭上眼,他连自己的底牌都暴露了,决心不可谓不小,这样的决绝,她还怎么劝,怎么改变这一切?

“没想到烈火宫烈焰果真就是烈焰,如今九幽举世震动,估计很多不出世的高手都会出来一睹烈焰或者参与抢夺,帝上他……”

“有利就有弊,他早就想到了这点,魅,我真是想不通,他应该很清楚就算他可以灭掉南苍,他也不可能覆灭北康,既然不可能一统天下,又为何要打破最和谐的三足鼎立,打草惊蛇给自己留下无限祸患,得不偿失——真不是他的个性和作风!”

“如今,要对付的就不止是南苍这么简单了,电国定会收拢四国其他未被烈火宫和我们幽冥神教暗杀的高手,然后与那些潜伏多年的前辈联手,前路怕是很难走!”

莫言摆摆手,就算他如此一举会招来诸多祸患,不过她相信他绝对会有后招。

“魅,不必多猜了,他的心思不是一般人揣度得到的,林修的人怎么说?”

“说他们的帝上想见您一面,不过教主,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上次北康一事给了他们很大刺激,并且从此对信件口信这一类东西很是敏感。

莫言点头,“去告诉林修,我身体虚弱,精神不济,去不了!”

魅看着莫言费力地站起来换衣服的动作一惊,然后问道:“教主,这是?”

莫言勾唇一笑,“我自然是要去看看商钜野的,不过,却不会同他们的人一路去,虽然林修是商钜野的得力助手,肱骨之臣,不过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北康政变时发生的错误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犯,况且,这样来找我不像是商钜野的作风,对了,先去打探一下帝上的动向,注意此事万不能被他知道,否则……”

魅脸上神色一变,立刻正色地答了一个是字,然后退了出去。

不一会,众人看见大腹便便的张副将和身边的小厮被娘娘招进了帐篷。

魅扶着莫言压低了头盔帽檐,拿着张副将的腰牌,小心地通过了各处关口的盘查。还好今日萧君颜在三槐坡整顿操练三军,因此营地中人不是很多,也多亏魅神乎其技的化妆技术,愣是把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化成了四十来岁的小胖子。

刚走出营地不久,她就看见一顶软轿停在山道上,心下诧异地看向魅,魅忙道:“教主身体实在不易操劳!”

莫言看了眼跳出来的魑,皱眉,“萧君颜他……”

魑赶紧说:“教主千万千万别怪魅啊,那条口信幸亏我机灵才没被帝上发现呢,这不,一听说教主……咳咳咳……于是我就赶紧悄悄找了轿子,帝上现在忙着统领三军,我想在天黑之前应该是发现不了的。”

莫言故意阴阳怪气地嗯了一声,然后来回意味深长地看了魑魅二人几眼,说:“得去找宁倚歌算算这吉日是何时了,哈哈!”然后速度竟然极快地钻进了软轿。

眼皮越来越沉重,将手里的针递给魅,让她到了地儿就叫醒自己,然后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在刺心一般的疼痛中醒来。

魅手上的银针泛着血光,她赶紧将针递给魑,心疼的说:“教主痛吗?痛吗?我力气太大了,也不知道……”轿子不允许进城,只能叫醒教主。

莫言将左手食指放入口中含着,淡笑摇头,“一点也不疼,到了吗?走吧!”

她的手上有当初商钜野给他的玉牌,玉牌如玉玺,进这城门紧锁戒备森严的风城也算易如反掌。

城内各色店铺都已关闭,写着“喜迎四方客”的牌匾倾倒在角落里,破烂的幡帘随风四卷,富裕之人早已携家逃亡,整个城池中除了来来往往巡逻的军队就是沿路乞讨的流民。

莫言换回白衣,戴着面纱,看着沿路那些眼中含泪,衣衫褴褛,朝着她伸出苍老皲裂之手的老弱伤残,忍不住落泪。

听魅说,在屠城之前,那些发大水,生瘟疫的地方卖妻卖女,人吃人都是平常。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如何能不残酷?如何又能残忍到这种地步?

陡然间,她的心中似乎对萧君颜产生了些许埋怨。

纵然她手段狠辣,行事狠厉,然而在面对苍生痛苦流泪的眼睛时也终究会手软。

都是为人妻,为人母,她更能看懂那些等待良人归来的眼,更能读懂那颗失去爱人的心,如何能不痛?

白骨朝天砌,鲜血涂苍穹,沧海泪难蓄,魂向何处哭?是她老了,爱伤感了?还是脆弱了,成熟了?

君颜,你究竟是为何……要造这么多的孽?

你可知,我不怕万众的辱骂,也不怕旁人怨恨的指点;我不怕后世的嘲讽,也不怕命运赋予的惩罚。

我只怕,只怕你造孽过多,成则已,若是败了,后果如何我想都不敢想,而且若是死后不得超生,不得轮回……这都是我无法接受无法面对的,你可懂得?

她闭上眼,沉声说:“魅,我累,赶紧走吧!”

进了城守府门,李将军出来秘密地将她接了进去,刚走近他休息的房门,就问道了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

“你男人够狠的啊!”他看着发呆的她笑道。

他趴在床上,背上缠满白色的纱布,空气中有烧焦味,想来这伤不简单。

“是烈焰吗?”

他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下休息,“商钜野差点就是烤钜野了,萧君颜真他妈的狠,在那么多的将军士兵面前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这可是堂堂南苍战神第一次败北,太难堪,太难堪了……”

莫言摸摸鼻子,“人嘛,谁能没有个第一次!”

商钜野呵呵一笑,然后话题一转,“莫言,听说你和萧君颜的第一次是在红……别生气,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别贫了,我今日冒险前来可不只是为了看你死没有,还有正事呢!”

商钜野看着莫言拿出一块钥匙样的玉佩诧异道:“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

傍晚时候,莫言一行人才举步离开。

斜阳如血,倾洒天宇,霞彩幻灭,斩断天际残云。

城郊尸骨堆积如山,焚尸的火焰舔舐苍茫的天幕,浓烟滚滚,焦臭味铺天盖地。

早已过了妊娠期,却仍旧想吐,魅扶着她走到角落,避开那漫天的烟尘。

“夫人,救救命给点吃的吧,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夫人行行好吧!”

“苍天救命啊!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停啊?”

污黑的手抓着她雪白的裙角,紧紧不放。

银子早已不起任何作用,大家要的都是粮食,看得见的可以下咽的粮食。

将魑魅身上带着的最后一点干粮递给众人,他们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再往外,看见了轿子,赶紧坐上去往回赶。

心里是说不出的毛躁。

肚子隐隐有些发痛,怕是累了一天的结果,将帘子尽数拉下,她终于沉沉睡去。

痛!比针刺要痛得多!

指尖都在发颤,她的眼猛然睁开,手上鲜血直流,入目是魅那张竟然露出惊慌情绪的脸。

“教主,有埋伏,我和魑抬您走!”

耳边是刀剑碰撞声和临死之人凄厉的叫喊声,她的心一紧,手抚在肚子一直微微泛疼的肚子上。

“拜托你们了!”

轿子陡然升空,她撩帘往下一看,看不清来历的人混杂在一起,举刀相向,长剑泛冷。

魑魅二人肩上扛着抬轿子的横木,起落之间飞速前行。

突然,轿子一停,莫言浑身一震,她知道,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放下轿中之人,一切好说!”

竟然是林修的声音?!

莫言掀开帘子一看,竟然——全是商钜野的人!

“林修,你果然有阴谋!”魅冷冷说。

莫言撑着腰从轿子里出来,看了眼周围围着的十几个人,笑道:“你以为用这么点人就可以将我绑为人质?”

林修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但从未想过她会料事如神,不愧,是那个男人的女人!

“娘娘怎会知道?”

“猜的!不过林修,你终究还是太蠢!”

“你!”

“你们都想绑架我,你是要萧君颜退兵,而他们却是要他赔命赔国家,可是莫言只有一个,这下你们如何是好?”

林修脸色一变,显然莫言所说也正是他的忧虑,要知道此事若被商钜野知晓,定会斩了他的九族,若能挽救南苍,他的付出也算值得,不过若是被电国之流坐收渔利,他如何甘心?况且,萧君颜和拓跋泠岄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若是今日我死了,大概明日萧君颜就会灭了南苍,屠了南苍所有的城池。若是我不死……”莫言抬眼看了看站在前面的一脸凝重的林修,“我知道,林大人若不是为了南苍也定不会犯下此等错误,不过若是莫言今日不死,那么他日定会尽力保住南苍!”

林修握紧手中长剑不可置信地看向莫言,犹豫半晌后再与身边人窃窃私语起来。

“教主?”

“若想脱身,定要借助他手才行,这里离营地还有距离,即使放了信号,萧君颜也不能及时赶到,而其他人,则会立刻杀了我们以绝后患!”

“魅知道,您是最可能得到凤舞的人!”

莫言点点头,目光落在已经走过来的林修身上。

林修朝莫言恭敬一鞠躬说:“娘娘,请您发誓,如果今日我们能助您逃脱,那么他日您定要保全我南苍。”

莫言一笑,正要伸手起誓,却被一个突然乍起的笑声生生打断动作,紧接着一个咕噜噜的人头从空中抛了过来。

莫言倾身一避,人头落在地上,滚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长发披散鲜血满面,早已看不清是谁,然而她的心却是无端紧了起来。

“哈哈哈,风木平,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一刻也放不下的女人,看看,看看,连你的头颅都怕,多么讽刺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马当先横空踏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无数亦是武功高强的人。

“是你们?!不过真是愚蠢,这么幼稚的把戏也拿出来玩?”莫言眼光一瞟那个须发染血的头颅,冷笑。

“哈哈哈,不愧是幽冥神教的教主,不过风木平差的也就是掉脑袋了!”

“本教主生平最恨谁威胁我,”莫言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对面,明显动了怒气,“萧君颜都不敢做的事,就凭你们几个跳梁小丑,也想搅出个名堂来?”

斜阳如血,白衣翻飞,她不怒自威,气势瞬间摄得全场高手胆寒。

“哼,你不必吓他们,若你聪明就最好乖乖跟我们走,如今,你有孕在身并且功力大不如前,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想想!”

“老毒物,你好不要脸!”魑指着说话的那个满头满脸五颜六色的老头厉声道。

“呵,莫言不过一区区小女子而已,怎么,众位认为一个胸怀天下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锦绣山河吗?”

“莫大教主言重了,我们这些江湖人与朝堂可是自古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是想借轩辕帝上的烈焰看看罢了!”

莫言冷笑,“是吗?”

与此同时,魑魅同时出手,攻势直指对面那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虽然她只有魑魅二人,不过二者武功皆是数一数二,因此也不至于落了下风。

“林修,你究竟在干什么?还愣着不动?”老头急吼。

林修一愣,手中剑握得更紧,却不知道指向哪方。

“林修,若你真的为商钜野着想,那么就想想,如果他在这,会怎么办!”莫言也立刻说道。

林修心下一定,举起右手对着身后的众人作了一个手势,就要冲进去帮助魑魅。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士兵模样的人急冲冲跑了过来,腾地一下就跪在了林修的面前,哭吼道:“将军,帝上,帝上中毒垂危了!”

莫言眼猛地一闭,她知道,如今不管真假,原本就犹豫不定的林修无论如何都不会帮她了。

“莫言,你!”

如她所料,林修果然转过身怒气冲冲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帝上待你恩重如山,若不是他你在几个月前就死了,可你做了什么?”他冲她大吼,“红颜祸水,举国之灾啊!”

这才是幕后之人的目的——点燃南苍人仇恨她的怒火。

果不其然,现在林修身后的南苍人都恨不得将她分而食之。

莫言站在魑魅的身后,看着天边残阳如血,终于笑道:“不就是要我的命么,有本事,就来拿吧!”

说罢,右手伸向天空,袖间白练如活物般兀自飞出,宛如九天凤翔。

所有人都被震住,这个女人她动也没动,甚至没对他们做出任何攻击的姿势,然而所有人却都汗湿了后襟,这是属于强者特有的气势和张力,由不得你不臣服!

眼尖的长老紧张地看着莫言,回过头去大喊:“她不过是个软柿子,功力早就没有了,不用怕,给我上啊!”

“上啊!抓了她就可以当皇帝了,万事通可是说了的,得凤得天下啊!以前她武功高强我们没法子,如今……哈哈哈!”

所有人被这句话说得浑身一个激灵,绝世美女,倾国财富,九幽天下,这样的诱惑是个男人都会心动,何况,还有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凤舞和烈焰。

她确实无力再动分毫,也无法再舞刀弄枪,肚子疼得厉害,若是再运功,肯定会伤及孩子,如今她能做的,就是等!

魑魅围在她的身边,紧紧护着她,光影之中她又想起了第一次和不恨的相遇,他一个甩手就灭了那几个强盗,红衣翩翩,银面灼灼,让她无端自惭形秽。

冷箭从耳旁擦过,她灵巧避开,然后将挽在手上的白练绑在自己疼痛不已的腰腹上,这是天山白练,刀枪不入,至少,乱箭之中可保孩子的安危,快要临盆,若是她死了,只要及时,那么他们也可为她剖腹取出他。

“教主,你要坚持住,已经发了信号,帝上很快就会来了!”魅扶住痛得就快站不住的莫言,急声道。

“小心!”魑大喊一声,然后用自己的右手臂挡住了那羽飞来的暗箭,顿时,他的手臂上鲜血直流。

“你们……”莫言撑起身来,面上白纱恰好被风吹走,露出她绝色的容颜。

场面顿时沉静下来。

天下盛传,轩辕帝上与幽冥教主犹若双生,容貌皆冠绝天下,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个传说而已。众所周知,萧君颜上战场都是带着那面天下皆知的银面,而莫言,着女装时都要戴上面纱,知之者甚少。况且这二人实在太过于强大,以至于人们在提到他们的时候多忽略了那两张绝世的脸。

如今一见,方才知何为天外之仙,琼瑶之情。

“说出去也不怕笑话,莫大教主为了拖延时间竟是连美人计这等低劣的手段都使了出来,真是可笑可耻!”

莫言淡笑,“敢问长老,莫言做了什么?若是面纱被风吹走也叫美人计的话……那么……”她勾唇莞尔一笑,“这又算什么?”

话刚落,她的笑也随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嗜血的狠厉,与此同时,众人都听到脚底下一阵轰隆隆声传来。

“这是什么?难道是地动了?”

有人站不住,直接跌在了地上。

“定是这妖女施的妖法,要活命的赶紧杀了她啊!”

斜阳下,飞起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直取莫言命门,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魑魅二人瞬间就被几道冷箭狠狠刺中。

“莫言,你跑不了,萧君颜这次怎么也救不了你!”长老大吼着飞向莫言,只要抓住她,即使不能得到烈焰也有机会得到凤舞,只要他抓住她,他就拥有凤舞,他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就在他即将近身的时候,莫言脚前的土地突然剧烈耸动起来,然后突地破开一个大洞,瞬间就是一条大缸粗,六七丈长的巨蟒钻了出来。

长老攻势已近,退身不得,竟然就生生冲进了巨蟒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魑魅见状,兴奋地大喊,“是冥蛇,是冥蛇来了!”

冥蛇转过头,鼓着血红的大眼用长着金冠的蛇头亲昵地蹭了蹭莫言的脸,然后身子一甩,仰天大吼。

瞬间,不停摆动的大地停止耸动,然而,一阵沉默后却是更多的巨蟒钻了出来。

这副场景,端端惹得众人头皮发麻,脚底打颤。

莫言脸上带笑,心里却是哭笑不得,她的行为等于是把他们逼入了绝境,狗急跳墙,鸡急上梁,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与她来个鱼死网破?

不过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指挥着它们作为自己的武器挡住各处的攻势,然后反攻。然而,对方人多势众,魑魅又受了伤,她的功力大不如从前,如今驭兽都是强弩之末,且众多巨蟒似有隐隐脱离控制之势,局面危急啊!

“妖女施法,众位大侠只需将攻势对准妖女即可!”

可恶!就是这个人,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新一波的冷箭如蝗虫般齐齐飞来,她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箭命中。

“教主!”

魑魅看着那些射来的冷箭,失声大喊。

电光火石之间,十几道冷芒从山坡一头飞出,倏然划破长空冲着莫言而去。

是喜是忧,是欢是愁。

莫言闭上眼,唇角露出了然的一笑。

众人齐齐看着那十几只被冷芒截断的冷箭,顿时愣住。

苏如一身白衣从山坡那头飞速赶来,指间匕首寒光闪闪。

“鬼匕?哈哈,不过怎么只有你一人,萧君颜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听他的声音,真是刚才那个添油加醋的人,不过没想到,声音如此年轻,面容却是垂垂老矣,不过,这种人武功最是高强,并且,利用林修设下埋伏,莫言不由得再次提高警惕。

魑魅回到她的身边,扶住她有些站不稳的身子。

苏如和老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直接出招,在众人的头顶上展开各种攻势。

魑魅为莫言挡住蜂拥过来的明枪暗箭,莫言站在外围冷眼看着这些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还在沉思之际,空中就传来一阵大喝:“莫言,送死吧!”

竟是十二连环寨的人,当年烈火宫,独月楼和幽冥神教先后围剿十二连环寨,结果不想竟都未斩草除根,如今,他们终于卷土重来了。

转瞬之间,众多江湖人士齐聚在这个小山坡上,不敢靠近她,于是使着各种暗器向莫言射来。

魑魅被暗器逼得退无可退,混乱之中竟都已不在莫言身边。

苏如回招之际,急忙往这里一看,斜阳之下她的脸依旧明媚如花,白衣飘飘,还是那么镇定自若,与众不同。

“快跑啊!”暗器向她射去,苏如急急吼出一声,却不妨被老人一掌击中后心,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眼依旧紧紧看着莫言,还好关键时刻魑回手一剑,格掉了那个五星暗器,然而魑自己却反中数枚暗器。

来的路上他就看见她发出来的信号了,君颜从营地赶来还需一点时间。若不是下午闲着无事去她那里看看,他都不会知道她溜出来了,眼下,局势危急,顾不得那么多了!

苏如想要飞身闪回她的身边却被老人紧紧拖住,他在随时留意她的同时还得对付这个高手,自然万分吃力,转眼之间,一个不备又中了一掌。

“苏如小心!”莫言朝他大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后背被一个泛着绿光的暗器生生命中。

“哈哈,我的追命流星镖命中鬼面将军了,他死定了,哈哈哈!”

追命流星镖,江湖中见血封咙的独镖,狠不在其镖,而在其毒上,淬了见血封喉这门毒药,沾血见效,无药可救且瞬间功力全失。

莫言眼睁睁地看着苏如费尽全力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住无数无数飞来的暗器和随之而来的拳脚刀剑,哭得泣不成声。

“教主!”魑魅奋命地喊着,血洒在脸上,流进眼里刺痛难忍,手酸疼得握不住剑,却是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哭泣着抱住他无力的身体,泪眼中不知是血染红了斜阳还是斜阳染红了血。

“杀啊,怎么不杀了?他死了你们就高兴了,你们就舒坦了?”她哭泣着冲那些围过来的人大吼。

眼前的苏如犹如雄鹰一般张开双手挡在她的面前,可却怎样也挥不起翅膀了。

“苏如你别睡,别睡啊,等等,再等等……”她捂住自己的唇不让呜咽声哭出来,“君颜马上就来了,别就这么……丢下我们!”

魑魅哭喊着要扑过来,却被人抓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流泪看着这痛心的一幕。

巨蟒们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心痛,全都赶紧游过来将两人围在中间,场面一时静止下来,只有她止不住的呜咽声响彻云霄。

晚霞泣血,天边长风吹开如血残云,万里高空之处,红云翻搅之时,竟不时传来几声凄厉刺骨的尖啸。这昔日的战场上,野草还未盖过累累的白骨,鹰隼扑腾着俯冲到地面,叼啄着腐肉,黑鸦点点,处处都是苍凉。

他脚下的土地全部染血,映着变幻的霞彩衬得他梨涡缱绻。

莫言拼命撕开衣角,胡乱地将手里的白锦布往他染血的脸上擦,却越擦越脏,越擦越乱。

“笑笑,笑笑……”有细如蚊蚋的声音传入耳朵。

莫言一愣,赶紧抓住他的手,哭道:“苏如,我在我在,你要坚持住,坚持住!”

苏如依旧站着,维持着挡住她的姿势,右手却是颤抖着往衣襟里探,直到探出一个叠着的小纸片,然后将它放到莫言的手里,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紧她的手。

她早已痛哭失声。

他全身插满暗器,到处都是血窟窿,眼已经睁不开,只有嘴唇还在翕动。

莫言咬住嘴唇,侧耳凑近倾听,瞬间,泪又悉数流了下来。

他说:莫言……下一世……我等你。

她望着天,看着天上变幻的流云,眼睛睁得很大很大。

“姑娘,姑娘唤我薄雪便好了。”

“真的吗?你真的答应和我做朋友?”

“太好了,莫言,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有什么不快一定要告诉我,粉身碎骨,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我爱的人……是笑笑啊!”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缩在茅草堆里,浑身都是破皮,皱巴巴的看起来可丑了……”

莫言捂住脑袋,冲着眼前的人大吼:“苏如你骗我,你骗我,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瀚海郡的那棵梅树下,那晚是你把我抱进去的……呜呜呜,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几年来一直偷偷摸摸跟着我人就是你,往我柜子里塞药塞胭脂的人是你……一路保护我的人也是你……”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再也听不到,再也听不到了!

他的身体轰然倒在大地上,与天地同归。

莫言颤抖着手摊开掌间的纸片,才看了两行,就再也抑制不住跌在地上。

上书: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这是她无聊时誊写下来的,却又觉得字很差便扔掉了,不想被他这么贴身放着。

她该说他什么好?

苏如,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死脑筋,你怎么就这么看不开,这么倔强?

你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你事事为人着想,为何就对自己这么残忍?为什么啊?

肚子好痛,像有什么在往外挤,她全身都在痉挛,手脚颤抖得厉害。

痛,灭顶般的痛席卷全身,纵是习惯疼痛的她也难以忍受,紧抓住手里的纸张不放,她痛得哭喊起来。

萧君颜血红着眼冲过去一把揽住她和苏如,死寂和嗜血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如死神的镰刀般瞬间割开所有人的心脏。

她在浓雾中挣扎着前行,看不清前路,跌跌撞撞。

前方有人影模模糊糊,她急忙踉跄着跑过去,一看见那人的脸便差点喜极而泣,“苏如,苏如,你还好好的,还好好的是不是?”

他却只是站在白雾中看着她笑。

然而,她每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她再怎么追也追不上。

“你别走啊,苏如!”

她蹲下身子抱着头想哭,却陡然发现了不对,下蹲怎么这么容易了?孩子呢,孩子去哪了?她赶紧摸向自己的肚子,一摸,人却几乎冻在了当场,连心跳都要停止!

“孩子,孩子你在哪?”她慌忙地起身在白雾中四处寻找,直到看到一头乌黑的发。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披散着黑发坐在白雾升腾的水边,挽着裤腿,用手在玩水,晶亮的水珠抛得漫天。

“请问,你看到一个……君颜,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发……你不是君颜,你是谁?”

诧异之极,正要上前问个清楚,却在要靠近的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击晕。

是在疼痛中醒来的,痛感将她的身体都要撕成两半,像是拿着尖刀把人生生劈开一般的痛。

耳边有人拼命在喊:“娘娘,再加把力啊,就要出来了……”

她蓦地睁开眼,身边的人急急喊,“醒过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娘娘,再加把劲啊,皇子就要出来了,就要出来了!”

切肤之痛如此真实,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道,她瞬间清醒,知道自己是要生产了。

“啊!”这才痛得大声喊起来。

萧君颜站在帐篷外面,直到听到她叫喊的声音,浑身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然却在下一刻再度紧绷起来。

她在叫他的名字。

什么都不想他就要往里冲,却被谢锦棠等人齐齐拦住。

“让他进去吧!”宁倚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响起。

将士们站在不远处,眼光落在这里,大将军刚走,谁都知道,若是里面那个女人再出了什么事,他们的帝上就……

所有人都焦虑不安,谢锦棠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直到夜深之时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才停下。

萧君颜从产婆手里接过包裹好的孩子,凑到满脸苍白汗湿全身的莫言身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言儿,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做爹了我做爹了!”说完泪就流了下来。

听见这句话的人,都忍不住侧过脸去擦泪。

这个身为帝王的男人竟会为了这样一个平常男人都会拥有的称谓喜极而泣,他们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莫言的头偏向一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分不清脸上遍布的到底是泪珠还是汗珠。

只感觉身体似乎很轻很轻,像是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着落。

“帝上,娘娘身体本就虚弱,此次能够顺利产下皇子已是万幸,现在必须要好好休息休息!”产婆在一旁宽慰道。

萧君颜点点头,小心地将孩子抱给一旁的谢锦棠,然后蹲在床边,将虚弱的莫言拥在怀里。

“言儿,谢谢你,这么坚持着生下我们的孩子,谢谢你!”

“言儿,我不是不要他,而是不能要,我本以为你要他,则定会死去,没想到老天怜悯,给了我们这个孩子!”

“言儿,苏如的死……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已经失去了他,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你说句话好吗?就是……看我一眼也好啊!”

“孩子好丑,皱巴巴的,小脑袋上还长着黄毛,像个猴子,你不看看他吗?”

“言儿,苏如的死真的不怪你……求求你,说句话啊!”

莫言睁开眼,虚弱的手刚动了动就被萧君颜握在了手里。

萧君颜胡乱地擦着她脸上的汗,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君颜……”

他倏地低下头轻轻吻她咬得破烂的唇。

心,疼得厉害。

“好好地……”

萧君颜微笑,“我们要一起好好爱他!”

莫言点点头,然后沉沉睡去。

如果苏如还在,他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孩子。

不能打扰她的休息,半夜,他抱着才出生的孩子回了自己的帐篷。

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虽然御医以及专门照顾孩子的奶娘就睡在外面,不过还是紧张地趴在床上看着孩子动也不敢动。

嘴巴像谁,眼睛像谁,呀,才生下来竟然会努嘴,真是调皮!

伸手想摸摸他的红皮皱皱的脸,却半天不敢下手,怕自己皮粗肉燥戳痛了宝宝。

言儿,想到她,脑海更是清醒了。

“帝上,不好了!”帐篷外突然有人大喊。

萧君颜一个打挺从床上冲到帐篷外,一看,不由得全身恐惧顿生——她的帐篷着火了!

急忙冲过去,火已经全灭了,眼前一片狼藉,地上跪满了人。

他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

她产后虚弱,绝对无法动分毫,若是……

“帝上,里面没人!”

副将上前搀住差点站不住的他,急忙说。

萧君颜脚步一滞,愣了一会,然后急忙冲进去。

床早已被烧毁,不过显而易见那灰烬中并没有人,心却无法放下来,再四散看了看,拾起角落里的一根七彩羽毛,紧紧握在手里,他终于跪在灰烬中仰天长啸。

宁倚歌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一片灰烬,再抬头看着星空,转身离开。

月色下,他身影伶仃,与长空缺月孤独相吊,而头顶的星辰——终于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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