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我暖了他就暖了（1 / 1）
“都三个小时了，怎么还没醒？”
“商先生请放心，是产妇失血过多身子比较虚，所以要比常人醒的迟。不过她目前状况还算健康。”
模糊间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一双温暖的手有力地包裹着我的手，我轻轻一动，全身撕裂般地疼。然后有人温柔地抚着我的刘海轻唤，“淳熙，淳熙，是不是醒了，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吃力地睁开眼，紧皱的眉头舒展，刚毅的目光中凝着深深的关爱，似曾相识的小圆窗外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商柏言？这是在哪儿？”我虚弱地问道，突然惊觉过来，“我没死？孩子呢？他在哪儿？”
我一起身，立刻全身吃痛瘫倒在床上。商柏言拭着我眼角的泪滴柔声安慰，“别乱动，我们现在私人飞机上，孩子就在隔壁的观察室由医生照料，他很好。”
“真的吗？”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微笑着肯定地点点头。我高兴地止了泪，“那你把他抱过来，我想看看他。”
“他现在还要靠氧气维持，所以我不能抱他来见你。”商柏言笑着坐到床头，轻轻扶起我靠进他怀里，拥着我宠溺低声，“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一醒来就想看宝宝，就特地拍了几张照片给你，来看看。”我温柔地抚着屏幕中慕熙的小脸，心底欣慰又惊喜，这就是在我肚子里呆了九个月的孩子？面容小小的，头发黑黑的，我似乎还能触摸到他的柔软。“小家伙真的很可爱，你看他的嘴角好像你。”
我幸福地笑着，“他的眉毛像沈濯啊，很英气，睫毛也像他那么长。对了，沈濯呢？”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我的脸贴在他温暖的颈间，感受到他喉头的颤动。“别担心，我带你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动手术，听说没有生命危险。你也知道有人买通医生想趁你生产的时候弄死你，我猜应该就是沈家的人，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只能连忙送你们出国。沈家那边我有人安排着，等沈濯出院了会联系他让你们见面，这段日子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就够了。”
“商柏言，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和慕熙。”我仰头看着他，他的笑容柔和而温暖，“没什么。”我的心一动，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无形间竟已为我做过那么多。初有慕熙的时候，煤气中毒的时候，和沈濯决裂的时候，还有这次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的怀抱，我利用也好离开也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却始终包容，如幽深的山谷给弱小生命的汪涵。
“商先生不好了。”突然一个护士小姐慌张地推门而进，看到我醒了只是快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一阵，商柏言的面色有些青白。
“出什么事了？”我顿觉不安。
“没事。”商柏言放下我替我盖好被子，“你先躺着，我出去一会。”
“不要走，是不是慕熙出事了？”我拉上他的手死死看着他，“为什么他要靠氧气维持？为什么你会这么惊慌？你说话啊，你别骗我，别骗我。”喉头哽咽了，一想到慕熙，心底的感情分外柔软禁不起触碰，那是我和沈濯视若珍宝的结晶啊！
他突然俯身吻了吻我的唇角，含笑的眼神分外柔情，充满磁性的声音温柔又安定人心，“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我过会就回来。医生说你24小时后可以下床，到时我就带你去看孩子，他肯定好好的，我可以跟你保证，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起身离开，微笑的眼神中我却看到层层难言的痛楚漾开，如四季流失的色彩般抓不住。商柏言黑灰色的背影沉重了我的眼，这一刻，心只是莫名地慌张疼痛，连跳动也窒息般地骤歇。
“嘭。”商柏言回过头来，床上的女人翻身滚了下来，输着液的针头扯落，身子的痛极让她忍不住发出低吟。他眉头一皱，早就知道自己骗不了她，早就知道她那么倔强。商柏言一把抱起蜷缩在地上的她劈头盖脸地骂道，“找死是不是？那也别死在我飞机上，我嫌脏！”放她回床上的动作却极轻极柔。他看了身后的护士一眼，“还杵着干什么，快来检查一下她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没有裂开我知道的，我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商柏言，我求你抱我去看看慕熙，一眼就好了。商柏言，我求你，我求你还不可以吗？”我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泪如雨下。
护士拿过急救箱轻掀开我的衣服，“商先生麻烦您按着她不要再让她动，伤口出血了需要马上止血。”
“你别动了。”商柏言按住哭泣的我，口气无奈又心疼，“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我都跟你说了没事没事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
我固执地挣扎推开护士的手，“你说谎，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骗我，总之我一定要见到慕熙，我要见他。”
“别闹了！”商柏言大力按住我的手一声怒喝，然后眼帘低垂了，声音平淡又哀沉，“护士，去把孩子抱过来。”
“可是……”
“抱过来！都救不活了还救什么救！难道要看着这一个也把自己活活折腾死吗？！”商柏言手愤怒地往床头挥了一拳，额上的青筋根根突显。我怔怔看着他，窗外云气迷蒙寒冷，我的眼花了，连呼吸也凝结了，“你说什么？”
他眼中我看到些晶莹的湿意，粘稠成浓浓的哀伤，“对不起，太迟了，我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孩子在肚子里被脐带缠得窒息，那些王八蛋为了造成你是难产失血过多而死的假象让你自然生产耽误了很多时间。后来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用尽方法都不能让他哭出来，医生说这口气喘不过来，孩子，救不活。”
眼前的影像渐渐虚渺开来，没有哭意，泪却是止不住涌下，我淡笑着，不肯面对这个现实。“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会救不活的，一定还可以，一定还可以。”我急忙从护士小姐手中接过孩子，闭着眼分明是酣睡的模样。我轻抚着他可爱的小脸，白里透红又嫩又软，唤着他的声音无比温柔，“慕熙，慕熙，醒醒好不好？睁开眼让妈妈看看再睡好不好，嗯？”
护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太太，孩子，已经没有心跳了。”
“不会的，你不要乱说！我的孩子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我翻过他，在他已经青紫的屁股上重重落下了手掌，“慕熙，你哭啊，你哭啊，我求你，你哭啊！”一下下清脆的声响，我的心从未有一秒停止过疼痛。慕熙，你也很疼是不是？会疼是好的，那说明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可你为什么就是没有反应呢？
“淳熙，你别这样，别这样。”商柏言哽咽着握住我的手，把慕熙抱起放回我怀里，眼中悲伤满溢，“他死了，死了，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在这么折磨他和你自己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酸楚地呢喃着，泪打湿了他的睫毛，仿佛他也哭了般，那么楚楚动人惹人怜惜。我再下不了手，贴着他的脸崩溃地嚎啕，“慕熙，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相处了九个月，难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你都还没有睁开眼睛看过我，你都还没有朝我笑过，你都还没有叫过我妈妈，还有爸爸，你不知道他有多盼着看到你。慕熙，你是我们的唯一啊，你走了要我和爸爸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无奈生死如河，悍然相隔，窗外浮云连绵流动，抓不住的，原来是你离开我的脚步。明明是九月的血脉连心啊，一个翻身一个懒腰都那么清晰而分明，为什么会失去得这么容易？如果你的出生注定着你的离去，那我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见你，只让你在我肚子里安睡成长，让我用我的身体保你一世安好。慕熙，你是我和沈濯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唯一啊，没有了你，我和他的未来就碎了，没有了你，我们还谈什么春暖花开，岁月静好？！
寂静的泪串串挥洒，凉了我的心，冷了慕熙的温度。我紧紧抱着逐渐僵硬的他蜷缩在商柏言怀里，无力地呢喃，“商柏言，你抱紧我，抱紧我，我暖了慕熙就暖了。他会暖的，你相信我，他会暖的，会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