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谁的幸又是谁的不幸（1 / 1）
浴缸里的水温是舒适宜人的暖意，我安闲地躺着，享受沈濯拿着海绵球在我身上温柔的搓洗，一池泡泡雪白清香。我一时兴致轻轻吹起，泡沫满室飘散开来，悠悠落上沈濯阳光好看的黑发。我还是不满意，伸手在他脸上划了道长长的痕迹，随手挥出的水溅湿了他米白色羊毛衣。他抓住我不安分的手，眼角眉梢是看不厌的宠溺，“熙熙，以后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我的笑更暖了，看着沈濯的眼神幸福柔柔绽放，“我想去简洁干净的日本看初春漫天樱花，去英国中世纪城堡寻找王子公主高雅的足迹，去意大利看街头艺人散发着古老醇厚的文艺复兴气息，再去西澳的布里斯班看流水绕城的碧波盈透和绚丽万千的珊瑚群，然后牵着你的手躺在沙滩边闭上眼敞开心扉感受这座阳光之城的奔放和活力。”他含笑抚上我的脸，我握着他的手狡黠地加了一句，“我还想去法国庄园种葡萄，云南大理采新茶。”
“种葡萄？采新茶？”沈濯刮了刮我的鼻子灿然一笑，“贪心的家伙，我现在是问你想住哪里，你告诉我的可是周游世界的计划。”
我划动满池的水笑得更欢了，“不止呢，其实我最想去的是希腊。那里不仅有浪漫纯净的爱情海，蓝白相间的圣托里尼岛，更重要的是希腊人是这世上最美的种族，男子风华绝代，女子倾国倾城。去看看这世上最美的人，说不定凡俗的我们也能沾染上点美丽的气息。”
“你本来就很美了，再美下去我就要担心绑不住你了。”沈濯放掉浴缸里的水，打开喷头冲掉我身上残留的泡沫继续打趣道，“小花痴，那到时候要不要抱座希腊雕塑回家过日子？”
“好啊，你记得给我买。”看着沈濯哭笑不得的宠溺，只觉得原来幸福是这般简单的东西。十指紧握，便能感受到它在掌心浅浅的跃动，含着沈濯万世的温度。
沈濯帮我擦干身子，有些吃力地抱起孕期九月的我躺进被窝里，刚泡完热水澡很舒服，闭上眼闻着被间沈濯留下的安暖气息很快便有了睡意。朦胧间感到一副结实又柔软的身子贴上我，蹭掉我身上的睡袍，肌肤滑腻紧密相拥，呼吸间都是甜甜的，我钟爱的草莓沐浴露的香气。我埋头在他颈间，亲昵地轻咬着，“你干嘛？”
他下巴抵着我头顶的发，抚着我的耳朵调笑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要搂我的希腊女神雕像。”
我莞尔一笑，环上了沈濯的腰，光滑的脊背，安暖的胸膛，他是用他的身影为我构建了流光溢彩春暖花开的天堂。我们只是这样紧搂着，动情却没有欲望，谁说抵足缠绵最是话尽情爱妖娆，我说温情相拥才是馨香不散永世绵长。
睡意愈盛，只听沈濯在耳边如梦清楚又遥远地喃喃道，“熙熙，我们以后的生活肯定不及现在宽裕优渥，不过我会努力赚钱养家，然后每年陪你去一两个你想去的地方。那些来不及去看的，就等孩子长大，我退休攒下一大笔钱后再一一走完，这样可好？”
“好。”我温柔又慵懒地应道。与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他像哄孩子般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温柔声音磁和，“异国小镇，海空蔚蓝花香淡远，拥着你再抱着我们的孩子，这一生该是多完满无憾。”
然后睡去了，梦里花落，不知飘了多少，甜了多少，美了多少。
泛着点点白纹的雪花墨石细细砚开，墨色浓黑体态轻软，我握起刻着黄山云海的紫毫笔，在铺开的宣纸上抄写着育儿的《三字经》。我不是很喜欢自己的毛笔字，过于柔美缺乏刚劲风骨。突然很想吃元祖的绿豆糕，沈濯说他出去给我买，临走前还细心地开起柔缓的轻音乐。岁月之外时光静静挥洒，抬眼三月的天空湛蓝且带着几分暖意，想起沈濯告诉我的私奔计划不禁嘴角含笑，我们说好天下虽大，有你便是家。
忽然间感觉一股目光死死盯着我，我抬头，淡色妆容下眼神是掩不住的阴冷。被情爱坑苦的人呵，不管窗外景色多明媚温和，心里也是一片寒冬吧。我不恨许晗歆，只是觉得可惜悲叹，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不该如此心思尖刻，累人累己。
许晗歆优雅地抚平裙子在床尾坐下，青葱般的十指在白色锦套上轻轻滑过。我的眉微皱了，我知道她想触摸沈濯的气息，但我不喜欢。沈濯说我是他的，那他也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一再沾染他。
她觉察到我的不悦，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於淳熙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明明心里厌恶却什么都不说，在那边装大度装修养的虚伪嘴脸。你到底觉得自己比别人高尚多少？”
我把手中的毛笔放回墨旁，淡淡道，“如果到今天你还只是来说这种刻薄我以发泄自己的话，你不觉得太无聊了吗？”
她轻蔑一笑，漂浮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紫纯小灯上，“布里斯班的沙滩边，应该也有很多贝壳吧？够你和沈濯捡的了。”声音嘲讽又淡淡凄凉。
我看着她心头一颤，生起种不祥的预感。
她继续微笑道，“日本东京的樱花最美，特别是在富士山脚看皑皑白雪中飘着淡淡的红，更是别样的风情；说到英国的城堡，非去不可的就是享有‘北方雅典’的爱丁堡了，那可是千年历史古韵的承载处；还有去了意大利，怎么能不去看看清波蜿蜒，碧波盛梦的水上威尼斯呢？”这些地方都是她喜欢的，想和最爱的人在蜜月时一起牵手看过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我们房里装了窃听器？！”
“熙熙，我现在正把我户头的资金一点点转移到另一张卡上，等你修养好身子，我们就按你说的去希腊。到时候在那边买座小房子，自己做点小生意，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刺心。
她平静到空洞的眼神反而让我更慌张，“许晗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是答应一辈子都不再见沈濯的吗？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这应该问你自己。”我打断情绪有些激动的她，“我要走的那一晚是你告诉沈濯来拦我的吧？是你一边安排商柏言来接我，一边又带着沈濯来见我。许晗歆，你这么折腾不累吗？”
累？她一声冷笑，她早已不知道什么是累了。“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让沈濯亲眼看着你跟别的男人走然后对你更死心而已。我以为商柏言来了不管怎样都会带你走，没想到沈濯他，他竟然对我那么决绝。”
许晗歆眼中的哀凄浓浓弥漫，我也知道那一夜如果不是沈濯告诉我他不会再有孩子了，而我们是他的唯一，我可能不会再回来的。口气微软了，“既然知道沈濯心里完全没有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你比我年轻漂亮，放下这个不爱你的男人，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不好吗？”
放下？谈何容易。许晗歆只记得八岁那年她穿着粉白色的长纱裙跟着爸妈来沈家做客，这里一个大她几个月的小哥哥笑得有如春光煦暖。然后小小的他们坐在钢琴前合奏了一曲生涩的《梦中的婚礼》，余音飘远时他用欣赏赞美的眼神看着她，“你真像个小公主。”稚嫩温和的童声宛如天籁，摇曳一地心花。然后，他就成了她心中的王子，童话故事中走出的英俊完美的王子，她的世界鸟语花香，流光错影，他只是无人可替。
许晗歆痛苦地闭上了眼，突然推开桌上的东西，墨汁溅了一地，“幸福？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大言不惭地跟我谈我的幸福？！於淳熙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吗？为什么你的幸福要建立在我的不幸之上？凭什么我全心全意爱了他这么多年他的心却那么轻易又彻底地为你占有，凭什么我只能隐没在角落里不见天光你们两个却整日在我眼前恩爱欢笑？为了你他可以抛弃家庭抛弃名利抛弃青梅竹马的我，甚至宁愿让自己断子绝孙也不要让我有这个万一怀上他的孩子。於淳熙，沈濯，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恨死你们了，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不会！”她哭了，像一个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的孩子，绝望着急任性如洪水暴发，一发不可收拾。
我急忙起身拉上她，“许晗歆你不要走，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别激动。我们何必这样两败俱伤？”
她哭着挥开我的手，“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能两存，你的幸就是我的不幸。我现在就去告诉他爸妈，冻结他的户口，拿走他的护照，我看你们还可以去哪里，我们三个人就一起老死在这个地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