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1)
她不过把他当作高仁杰罢了,她不过精神上一时脆弱罢了。
顾文怀,你以为你是谁?!名符其实的孽种!亲父不认你,亲母不要你,像你这种人,值得谁对你好?明明无福消受却贪婪的要,吐死你也是活该!你以为你多么苦心竭力为高胜寒?她就盼你早点挂掉!事实上你为她做过什么,除了误她姻缘,伤她心,你做过什么好事?你果然是个混蛋,一个无恶不作卑鄙无耻的混蛋!
苦笑已化作傻笑。迷乱的脑袋里全是疯狂的自虐非难。
他是个不祥人,走到那里都累人累物的不祥人。
哇一声,又吐了一大口。他瞟了一眼夹著鲜红的黄液,若无其事般按水冲去。撑著马桶,站起的一刻只觉双腿发软,脖子上如有千斤之重。忽然眼前一下天旋地转,倾倒门框,昏死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黑,浴室里灰暗一片。
他昏沉沉的摸索,扶著洗手盘慢慢站起身,扭尽水候,往面上尽情泼洒冷水,漱漱口﹐ 用力眨眨眼,神志逐渐恢复。
顷刻间,无数思绪一涌而出,今天的事一幕一幕映入脑海。
糟!他即时看看手表,不禁倒吸口气,磕磕绊绊走进客厅,手忙脚乱的摸索。
口袋,桌上,台面。
眼光一转,终于在沙发坐垫的缝隙中掏出手机,果然已被关掉。留言信箱里,全是周顺雅这几个小时内的信息。
忘儿,你在那里?怎么还不来?
儿子,我在火车站东边入口,你一定要来。
你好歹给我一个答复,你不要耍我...
他呆了一阵,立刻致电周顺雅,但已沒人应接。
握著电话,深呼吸口气,夺门而出。
赶到火车站时,最后一班往M城的列车已在一小时前开出。
他呆呆的看着显示屏,不知是喜是忧。
她走了么?她没拿到钱,会走么?也许她找不到他,已在别处弄到了钱,也许她已不需要他。从她最后留言的语气,她分明以为他摆弄了她一把。
这几天的事,怎么这样糟糕?怎么总是慢了半拍,追在时间后面?
车站人群熙攘,噪音喧哗,他头痛欲裂。
呆站一会,他拖著蹒跚的脚步走出大堂,蕭索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無與倫比的无望,多余。
他茫茫然走到大街上,在红灯的路口机械般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飞驰而过的车,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没错!只要继续往前走去,一切便可结束,何等容易!
他死了,世上少了一个多余的人。
他死了,没有人会伤心,很多人会欢呼。
他死了,阿胜就可以自由。
他死了...啊,好处太多!
他想着想著,居然笑了起来,竟是離奇的美。
下一刻,他已不急不缓地走出两步,耳朵听不见擦身而过的喇叭声。
他正要再往前走出那決絕一步,突然有人用力扯了他一把,他往后一晃,小腿撞上硬物。
“先生,红灯啊!你不要命了?”
顾文怀回头一看,原来拉著他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至多二十来岁,眉目清秀俊美,坐在轮椅,双腿萎缩。
顾文怀恍若如梦初醒。
这年轻人此生都得不到的自由,他居然要这样糊里糊涂的毁掉。
他要死,居然要假手于那个无辜的司机﹑那辆倒霉的车﹑那些因为他冲出马路而伤及的人和延误的事。
这不叫自杀,这叫害人。
他弯□,握住年轻人的手,微笑道﹐“多谢你,我一时走神了。”
绿灯。
年轻男子朝他点点头,骑著轮椅爽朗利落地往前行。
顾文怀看着那个渐渐被人群淹没的影子,百感交集。
那人虽身患残疾,但刚才在这路口上,残疾的,只有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OK - 干点别的去,下午继续吧!
感谢支持!
15
15、第15章 ...
顾文怀数夜不曾入眠,疲惫过度已走火入魔,累極反精神。
整夜,他再没尝试过联络周顺雅,也没接到她的来电。他忽然觉得,从未如此盼望见到那张虚假的面孔,他只想知道她和阿齐安好,他们恨不恨他已不重要。
他倒是与高卓明通过电话,东扯西扯的只想确认莫玉莲已平安回家。他并没怪责莫玉莲。在他眼里,这两个妈妈不过是为著自己深爱的儿子受罪罢了。他没这份福气,不代表她们不是好母亲啊。自身福薄,不能怪人。
一刻都没睡过,看看钟,已经快七点。
他头昏昏地下床,自知病况不轻,若不去死,就得到医院报到了。
此时,一夜安宁的手机终于响起。
“喂...我是...”
听着电话,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我马上来。”
不到半小时,他满头大汗赶到医院,却不是为自己看病而来。
“我是来看一位病人的,周顺雅,我是她儿子。”
“顾先生吗?”
顾文怀转身,见一位身穿白袍的女子正站在他身侧。
“你好,我是吕曼玲医生。我们是在周女士手机里找到你的电话号码的。”
“我妈现在怎样?伤得严重吗?”
吕曼玲温声道,“周女士的伤没大碍,看来是受了刺激,不小心跌了一跤。额头缝了七针。我们给她打了镇静剂,睡了。”
顾文怀重重的呼了口气,如释重负。
“不过...顾先生...”吕曼玲显然有点难以启齿,“请问你,有兄弟吗?”
顾文怀只觉不祥之感蓦然而生。
“我有两...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吕曼玲微叹一声,续道,“顾先生,我们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但周女士是今早被一名火车站的服务员打电话送来的,服务员说当时周女士疯疯癫癫,在那里大喊大叫,一见火车就冲上去,说要回去,她儿子在等她,情绪十分激动。入院后,有一段时间她应该是清醒的,哭得很厉害,那时我们听她说...说她的儿子没了...死了...所以我估计,你弟弟可能出事了。很抱歉给你这个消息,一会她再醒来,情绪可能会激动,你要有心里准备。”
顾文怀如遭雷击,呆视她半晌,身子忽地向前一倾。
“顾先生!”吕曼玲急忙上前搀扶,神色担忧。
顾文怀稍稍闭目凝神,再张开眼时,只懂眼睁睁地望着吕曼玲,目光空荡。
“顾先生...”吕曼玲被他看得有点不知所措。
“吕医生,请你...安排我妈入住最好的病房。”
“没问题,不过顾先生,你脸色不好,不如先去登记,让医生看看?”
顾文怀目光呆滞,神情却恢复了一向的平静从容。
“看看?好,我现在就去看看她,什么房号?”
吕曼玲对著这个答非所问的顾文怀,无可奈何。
“210,如果有必要,我们会安排心理医生过来。”
“谢谢。”顾文怀朝她微微一笑,转身往病房去,却分明走错了方向。
“顾先生!顾先生!”吕曼玲想喊住他,他却仿若未闻,愈走愈远。
走廊中的顾文怀面上心平气静,心里惶惑闷乱,脑袋失控地重复著吕曼玲那句话。
她的儿子没了,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
虽然他与张齐并没太浓厚的感情,虽然张齐自小欺负他,可又有谁不欺负他?
说到底,他们体内流著一半相同的血脉,幼年时,他带他上学,接他下课,他抱过他,背过他,喂过他,如今这样死了,身为哥哥的又怎能无动于衷?多少次了,周顺雅对他说,他若不肯帮忙,阿齐就没命。他每次都会心软,但是,他没想过张齐真的会死。
难道,就这么一次,他迟了一天,所有的一切便无可挽回?
阿齐...
他颓然靠到墙上,方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倚在210病房门前。
他难抑畏怯,呆站片刻才轻轻推门而入,悄声走向床上的人。
她看似并无异样,只是额上多了一块绷带。
这样看着周顺雅,他的心理尽是感慨。
原来,他真的从没见过母亲熟睡的样子。
幼时同住时,家里穷,张棠在邻居搬家时捡了一张大床。他们三个人总是睡在一块儿,到张齐大了才换了双层床。而他,从来就一个人在阳台旁睡开摺式的帆布床,每夜最晚一个睡,每朝最早一个起。无数个刮风飘雨的夜晚,躺在又冷又小的床上,他会情不自禁地遐想,妈妈的怀抱该是多么温暖,睡在她身旁该是多么安祥,假若每天一早醒来就看到妈妈在身边熟睡的样子,该是多么幸福。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却是为了生离死别。
他把一张椅子挪到床边,木然坐下,双手抱头,默默自说,一切都是假的,阿齐没死,妈没事,全是一场误会...
“阿齐死了,死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见死不救,为什么耍我...”
好像过了很久,一把凄凄的,幽幽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他乍然抬头,不敢看她,不敢说话。
“没了,我的儿子没了,他们...他们把他...什么都没了...”
哗一声,她失控地痛哭起来,伤心欲绝,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