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顾文怀自嘲一笑,摇摇头,“是双方乐意接受的,恐怕当时高老先生对我估计过高了。”
高胜寒是聪明人,她一听已明白其中原委。想必是高卓明欲借机用顾文怀捆住她,用三年时间培养感情,即使最后不成事,只怕这三年亦已足够令高胜寒对林泉忘情。
她一脸沉思,渐渐扬起嘴角,笑容诡谲。
“我明白了,都是你的局。你先骗取了我的信任,等我同林泉对你毫不避嫌。然后在我们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杀我一个措手不及,导致我和爸翻脸!这样一来,逼得我要作出选择,二来,你又可利用这次机会破坏我和爸的感情,而自己却可趁机博取爸的信任。假若我坚持离婚,那么你们就平白赚了,假若不离,你的好女婿形象亦已巩固,我跟爸的感情亦已破裂。对你来说,果然是个双赢局面,”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利刃,“好一个顾大律师,果然名不虚传。”
高胜寒是敏锐的,她所推断的,大概与顾氏父子的心思诡计相差无几,而事实上,可见的发展亦确实如此。
她只是,猜错了他的心。
顾文怀轻轻一笑。当他居心引导高胜寒思考这一切的时候已预知这样的结果。但他不能不这样做,不是舍不得这段挂名婚姻,而是为了她的执著与冲动。且撇开一切利害纠纷,现在风头火势之下坚持离婚并与林泉公开交往便是摆明与高卓明翻脸,对于她和林泉也决非好事,将来,她会后悔的。为了她好,他甘愿当了箭靶,亦不在乎她对自己痛恨更深。
她本来就不爱他,甚至讨厌他鄙视他,现在,只不过让她更讨厌更鄙视自己而已,她是不会伤心的。
“阿胜,你很聪明,但我无心害你。”他实在太累,已不能亦不愿辩驳什么。
不着痕迹地按了按上腹,抿抿唇,小声道,“你若坚持离婚,我会签,但你最好想清楚。”
高胜寒忽然茫然,无论她多么记恨高卓明,多么希望与林泉正大光明,也不能如此任性,让高氏蒙受损失,而最要命的,就是平白便宜了性顾的这帮小人!
她必须留守阵地,与这只豺狼周旋到底,直至将它打倒!
“顾文怀,虽然你已成功哄骗了很多人,但起码我已看清了你,别人不知道的我知道得清楚,我再也不会堕入你的圈套。我和爸始终是父女,不是你一次两次的恶意离间就可以毁灭的关系,我是她女儿,不管怎样都不会让你伤害他或公司。我也不会平白便宜了你这些小人。”
顾文怀见她似乎相通了,顿感宽慰。
“胜,无论发生什么事,爸始终是关心你的。昨日,他本来是要同你预祝生日。”
高胜寒一怔,顿觉无比心痛。
高卓明最后一次与她过生日是那一年已记不起来了。她小时,他总是忙著,她大了,有去了外国。现在的她,日理万机,仅剩的时间却分了给林泉。
是不是这种生活让她与父亲的关系逐渐疏远,抑下了后来的埋怨与心病?
假若昨天没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也许那一顿晚饭会吃得好滋味,好开心。
现在,不但攀留不到那份快乐,连仅有的也握碎了。
昨夜,她是否真的太冲动?
她的手慢慢握实,心里的遗憾排山倒海,狠狠地瞅著顾文怀。
“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昨日你又不说?骗了所有人去和川自己则隔山观虎斗,你连两个老人对女儿的关心都利用了,现在还装什么苦口婆心?”
顾文怀满心满脑子的话,自己又是律师,此刻面对著高胜寒居然只可哑口无言。
“你的手机一直接不通,后来,我...忘了...很抱歉...我告诉你只想你明白爸的心意,其它的,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对于昨晚的事,另他最心痛的并不是高胜寒对他的伤害,而是他间接导致了他们父女的冲突。
她冷哼一声。忘了?这也是理由?
顾文怀只觉疼痛越发要紧,不觉间已靠著门框弯下了腰。
“今天,Image的会,我代你去了,合约草稿了一份,在你桌上,要尽快落实,马来西亚的Everest也在跟他们谈。”
高胜寒一心想著回复自由身,将一切抛于脑后。现在看来,她的确意气用事了,公司才刚合并,正处于迅速增长的阶段,她一直提倡建立的投资部及品牌策划也正发展得如火如荼。她怎可以在这个时候说走就走?
她暗自骂了自己一番。这个顾文怀确是不能小瞧的角色,数月里她看得出他的拼搏及进步,讨好了公司上下,表面上为她分轻担子,实质上是步步侵食她的地位权力。
高胜寒暗下盘算,心里眼里只看到顾文怀如何耍手段博上位,却不曾注意他的憔悴与日渐消瘦的身体。
顾文怀不支,转身离开,“莫执意离婚,没好处的。两年,很快过了。你实在奈不住同居的话,我走,我会向爸解释...随你信不信。”
不知是否背著她的缘故,他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算了,我的目的不是搬家,而是与你彻底解除关系!现在既然婚离不成,不必麻烦了!”
不错,高胜寒要的是和林泉的光明正大,既然不可以,那么就算能与他住在一起也不过是偷偷摸摸的鬼混。
顾文怀没应答,头也不回急步回房。
高胜寒颓然坐倒床上,双眼扫过地上的行李箱,心里尽是茫然。
结果,她仍是硬不下心为爱情放弃一切。
婚前协议是改变她决定的最大因由,但是,当她明白了自己无从选择的时候,她的心没了挣扎,甚至有那么一点舒坦,路,只得这一条了。
想到这里,她莫名恐惧。
她害怕,难道与林泉的爱不能超越所有?难道她说要和他过著淡薄简单的生活只是一时冲动?难道她的不甘与执著竟是如此根深蒂固?
她把头埋进双手,不愿再想。
还有两年,只剩两年。
一切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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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对不起。”高胜寒无法逃避林泉那双深情明亮的眼睛,恍惚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反映在他眼里的,却是个有点恐慌,有点茫然,有点不知如何面对他的她。
她的决定对林泉而言,是意料之内。
当她情深款款的对他说,她选择的是他,不愿再见他委屈,甘愿为他放弃所有的时候,他感动得有那么一刻以为要哭出来。但很快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一个舒心的高胜寒,她眼神里的抑郁,神情上的无措已出卖了她的真心。
她有太多的不甘,她根本无法已当局者的心态理明这一切,有时,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总是怕失去,怕一旦松手了便永远捉不住。然而她一个人就那一对手,可以握得住的又有多少?
“别傻了,我知你那日在气,我也不想你在那种情况下作出这种决定。我们这样都这么久了,习惯了。就算你没老公,我们也不一定可以安安乐乐在一起,这本来就是两件事。是我没能力向你爸爸证明我自己。”
他嘴上如此说,心里还是不免失落。
小说电影都见得多了,古今中外,为了脱离家族地位的束缚,远走高飞,过著自由自在,随心写意生活的恋人,不可胜数。虽说这些都是被浪漫化被理想化的故事,但爱情中无敌的力量又仿佛每每在告知世人,假若真心付出,信守不渝,爱情是可以排除所有犹豫与彷徨,只要,爱得够深。
他与她,是否爱得不够深?
又是否,是他要求太高,想得太虚无,太浪漫?
“Hannah,前几天John找过我,他说他和几个同学正在搞一个纪录片,讲阿富汗战争,要到当地拍摄,他叫上了我。纪录片不是我那杯茶,我推了,不过我知道John,他的东西很有诚意,而且你都知道,他们这些独立制片的,预算很有限...”
林泉心乱如麻,说话自然也乱糟糟,都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心动,但舍不得与高胜寒分开。
以往,他从未试过如此不安,也不会对他们的感情心存顾虑。但自从见过顾文怀之后,他开始心乱。他总觉得,那个男人在乎高胜寒,而且在乎得那样深沉,执著。当他只能在被世人鄙视的目光下与高胜寒延情时,那个男人却可堂堂正正的拥有她。他明知现在的他,没有资格选择工作,只能捉紧每个机会,等待那么一个扭转命运的时机。这种没把握的未知,从来就是他们做这一行与生俱来的无奈。
高胜寒何其敏锐,怎看不出林泉的心意?
“Chris,我也不想与你分开,更担心你要去那些地方,但若果是你喜欢的工作,是你认为有价值的事,我觉得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放弃。或者这个记录片到时火了,你也会沾点光,对不对?现在我没能帮你,又要你这么委屈跟我在一起...我真的,不希望你再为我错过什么。”
她不介意林泉的行业,甚至欣赏。她不介意他的身世,甚至佩服。但无可厚非,有时候,她不禁遐想林泉是个有名气有地位的演员或制作人,一个可与她在众人,尤其是她父亲面前,大大方方携手而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