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十六章（1 / 1）
陈玄重面无表情，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要进入这个门，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人的牺牲。”
叶岚心中跳如擂鼓,她下意识捏紧了苏致的衣角，防备地看着他。
陈玄重却并不望向她，也不望向苏致，只是看着这高大的铁门道：“这牺牲，倒不如由我来做，现在只有我体力不支，是最合适留在这里的。”
“什么牺牲？”叶岚忍不住抢先说道。
陈玄重忽的看向她，目光上氤氲的水汽忽然就被波光一闪，说不出的清亮，又锐利如鹰眼——
“不过是我的鲜血罢了。”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叶岚涨红了脸，道，“血竟然能打开门？”她却忽然想起了她曾经告诉过陈玄重的，要进入银鱼宝藏的条件——
先要自宫，再来手刃至爱之人。
那时候，陈玄重一脸的犹豫，竟像是信了。可是叶岚从来也不信。这根本就是神神怪怪的传说，难道人说了，他们就该照着做吗？
苏致一把将叶岚拉开，却笑看陈玄重走向铁门，径自拿出剑向自己的手上砍去——
“不要！”叶岚想要冲上前去。但是她被苏致紧紧地抱在怀里，“你会死的啊！你到底知不知道！”
陈玄重听了这话，反而笑了，他嘴角出现了淡淡的笑纹，对着铁门，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叹息道：“我死不了。就为你这句话，我就死不了。”
叶岚心中不知道是酸还是苦涩，这种感觉竟是被苏致抱在怀里都无法抵消。只感觉到苏致摸摸她的头发，就拉着她向前走进。才走了一步，就听见“轰隆——”一声，铁门应声升起。
“啊？”叶岚惊呆了，不由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苏致回头看了一眼倒在门前的陈玄重，眼神中射出不知名的光彩，就带着叶岚意气风发地向前走去。足尖轻点，就飞舞起来。原来这地面竟全是红色地毯铺就，上面绘满了凤凰牡丹，实在是雍容华贵。
叶岚却并没有心思看这个，问苏致道：“他会不会死？”
苏致正全身心朝四周看着地形方位，听得她这句话，脸上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轻巧地回道：“他可是陈王爷和玄盟主，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你且放心，待我们都出去了，你们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地说。”
“我们并没有什么话···”叶岚忙摇头道，眼里露出了焦虑，她是多么怕苏致的误会啊。
苏致伸出右手手指轻点叶岚的嘴唇，他的气味更接近了——淡淡的兰花味道，若有似无，跟她的身上的那么相似。“小丫头，你不要多话，这里很是凶险，有什么事情，我们待会儿说。”他的声音柔和，一字一句都像在煮雪的茶壶中煎煮过似的，只剩下一片高洁温暖之意。
叶岚含羞点头。
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罗不群死在她的面前，她并没有怎么样的要生要死，只是淡淡的悲凉。可是陈玄重的安危，她却到底还是在意一点点的。可是，这能代表什么？
她痴迷地望着苏致专心的侧脸，她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那么确定过————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不管如何，就是这个男人，她要的，一直都是这个人。可是，此刻，且把小女儿情态放在一边吧。她跟这个男人，要一起活下去。以后，还会有很长很长的天长地久。
叶岚也开始看这墓穴，这墓穴有一个修罗殿一般大。罗不群说的，这里是整个修罗林唯一一个见得了人的地方，果然所言非虚。甬道两侧的夜明珠已经算是奢侈，但是这里点燃的夜明珠更明亮，虽然小巧，却更圆润更有光泽，饶是苏致见多识广，也不禁轻声道：“鲛珠？”
鲛珠？叶岚还没反应过来，苏致已经开口道：“鲛珠是鲛人流下的眼泪。鲛人一哭就会掉下珍珠，但唯有一生中落下最伤心时候的泪，才是鲛珠。鲛珠，一生中只落一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这么多。”
叶岚不解道：“既然是这么难寻，你怎么分辨得出它们就是鲛珠？而且，这世上，竟然真的就有鲛人吗？”
苏致苦笑道：“鲛人，我是见过的。”轻轻一句，已经胜过千言万语。叶岚还想要再说什么，可是看他脸色，也不好再问。只是苏致，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露出苦笑，叶岚心中已经是痴了。
他伸手入怀中，取出了一瓶药丸，取出一颗药，递向叶岚，笑道：“你吃了它。”叶岚听话地张开嘴巴任由他喂了她吃下。吃完之后才问道：“这是什么？”苏致定定地看了她很久，才忽然笑道：“是解药。鲛珠放在房间里是有毒的，虽能帮助保存尸体，但也能使活人的四肢僵硬，久而久之就跟植物无异。”他的笑容如此晃眼，叶岚低头轻声说道：“那你也吃。”苏致笑：“我不需要。”
苏致几个飞转之间，就掠过了大半个墓穴，一时之间，地下各种机关齐发，要是在地上行走，人不得变成马蜂窝？
叶岚心中后怕，暗想道：不知道前修罗君罗安是怎么样的打算？竟然把墓地设计成这样？他到底是愿意让我来取走青瓷，还是想要置我于死地？他难道没有想过，清宫主的后人，也许并没有高绝的轻功吗？
在鲛珠如同白昼般的照耀下，墓穴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水晶的棺材。叶岚心中忽然突突跳起来。心中悲伤一浪高过一浪，握紧拳头，睁大眼睛。不敢错过一丝一毫。
苏致抱着叶岚的手也抓紧了。他的另一只手本已经受伤，此时随意地放在一侧，却也忍不住握住了拳头。叶岚感觉到苏致平静表面的暗流涌动，心中激动心情更甚。
近了——近了——
“娘亲！”许久，叶岚才缓缓念道。
一行清泪落下，她挣脱开苏致的怀抱，想要往棺材扑去。苏致拦道：“小心！”
“这，还要小心什么？”叶岚笑道，泪眼朦胧之间，只觉得苏致的脸都像变成了两张。
叶岚正还要再往前走，却发现水晶棺外面突然爆破，产生了好多的烟雾。在烟雾缭绕间，似有毒气放出。叶岚忙屏住了呼吸，但是好像已经吸入了几口。心中既是担忧，又是沮丧，许久之后才发现自己什么不适之感也没有，奇道：“这气，竟然是没毒的？”
苏致静静地不回话，待到毒气散尽，才长吸一口气道：“那是因为我给你服送了百花丹，对于气体的毒，你现在已经是百毒不侵了。”
叶岚点点头，想要靠近棺材，又犹豫不决道：“难道我们靠不近它？”
苏致摇头道：“你现在往前走，应该没事了。”叶岚看看苏致，眉头轻皱，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上前。
在没有靠近水晶棺材的时候，叶岚早已经想象了棺材里面的千百种面容，可是没有想象过这样的一张面容————
红颜枯骨。
完全只是一具枯骨，只瞧得见头盖骨，身子的骨架，却被包裹在一身纱裙里面。那纱裙极为精美，像是用无数重细细的如同蜻蜓的双翼的薄纱拼接而成，每一层上面都有繁复的花纹。这裙子包裹住了一捧骨头，却只使它徒然平添了阴森恐怖之色。
它，就是自己母亲的尸骸吗？
叶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这肯定不是···罗安他这么静心筑了一个坟墓，她以为母亲的尸骨肯定被制作成不朽的样子···
叶岚诧异地望向苏致，连眼泪都忘记了流淌。
苏致笑道：“可怜的罗安，也算是一个痴情的种。对你的母亲，他可真算是痴情至极。把青瓷拿上，我们就走。”叶岚不解：“这话怎么说？而且，我并没有看到青瓷。”
苏致伸出手，一把推开水晶棺，却只闻得到香料夹杂着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清咳一声道：“你想一想，青瓷是什么东西。”
青瓷···是什么东西···
阴暗的记忆里面，叶岚的太阳穴突突地转动着，可是，什么都看不清。好像一切都笼罩了一层大雾一般。
“我不知道啊！”叶岚终于捂住耳朵叫道，她泪汪汪地看着苏致，心中大恸。
苏致用右手抚抚她的肩，安抚道：“别慌。”他轻笑出声道，“我只是问问你。我知道，青瓷是什么。”
叶岚忙睁大了眼睛望着苏致，苏致的眉眼越发地温暖如暖玉，像是随时都散发出光泽：“青瓷，世人都以为是瓷器，其实根本就不是。《搜仙记》里面说天上本有一个青瓷，里面住了一个仙人在里面修。，青瓷不慎落入凡间，拾到的人就能够实现三个愿望——这都是无稽之谈。因为银鱼宝藏本来就跟神怪之说脱离不了关系，因此在有心人的误导之下，衍化下来，就变成了要得到宝藏必须得到青瓷。而修罗林里本来藏着的‘清辞’就被掩盖成一个秘密。”
“什么‘清辞’？”
“修罗林里守卫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神奇的瓷器，而是一首诗词。我只知道上阕
————
天有女，清有衣，飞入君怀中。故人案头桃又红，一句一懊侬。”
苏致慢慢地把话说完，叶岚却听得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