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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会,莹玉牵着莹波的手慢慢的顺着河岸走到昨日相约的地方,见苏日勒赤着上身卷着裤腿正在站河里给马洗澡,阳光给他一身褐红色的结实的肌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猛一抬头望见正莹玉向他着走过来,还以为是在做梦,水面上动动荡荡的光晕闪闪摇摇,一针针扎着眼睛,细细看去真的是他,他穿着一身素洁的稠缎衣裳,前襟上用同色的丝线和了银线绣了几朵牡丹花,一步一动中那若隐若现的牡丹花就在阳光下发出银灿银灿的光亮,就像水面上的一粼粼波光,悠悠荡荡的耀人眼目。阳光在他的头发上,脸上和他的身上,罩上了一圈圈闪烁着阳光织就的金色银色光环,这光环使楚玉那美丽祥和的容颜显的更加的奇幻极丽,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耀眼夺目的光芒,他简直就是一尊高贵的神祗,令所有观者的神魂都为之所夺。他呆呆的望着他,痴迷了,沉醉了......
莹玉身后闪出一个身穿粉色的衫子白纱裙的少女,莹玉牵着她走到岸边,望着他露出了明媚和煦的笑容,莹玉像苏日勒介绍道:“这位是我妹妹。”又用汉语对莹波介绍了苏日勒,莹波向着苏日勒所在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听说要不是您那日及时出手援救,我和宝哥就没命了,真是谢谢您啦。”莹玉把她的话用蒙语对苏日勒说了一遍。
苏日勒连忙摇头说道:“不用这样客气。”又朝和气的笑了笑,莹玉将他的话用汉语对莹波说了一遍。
“这可不是客气话,是我的真心话。”她对着苏日勒所在的方向笑着道。
莹玉见到苏日勒不好意思的一个劲的摇头,窘的脸都红了,于是用蒙语对他说道:“不瞒你说,我妹妹因为小的时候生了病,眼睛是瞧不见的。”苏日勒这才注意到这位姑娘的一对杏仁眼虽然是又大又黑却凝止不动,这一对又大又黑得杏仁眼像一口又深又黑的井,可是上面却附着一层迷离的雾霭,隐隐的透出些许迷迷蒙蒙的空洞之意。他尴尬的用手搔了搔头不知说什么好,吞吐之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莹玉知他拙讷,不善言谈,于是不以为意一笑带过,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地方说道:“你先忙着,我们在那里等你。”
苏日勒点点头,于是莹玉领着莹波走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了下来,一边晒着阳光一边等他,他迅速的撩水给马冲洗了一番,洗好了将马牵上了岸找了个地方把它栓好了,苏日勒走到他的身旁,他在草地上仰躺下来,两只手枕在颈后望着头上高高的蓝天,白白的云,感受着身边清新而舒爽的风儿像是一只轻柔的小手在每一片小草上轻轻的抚摸着,它从绿绿的草地上一点点梳过来将重重叠叠的树影荡的动动曳曳的,莹玉被他那自在舒服的姿势所牵引,拉着莹波也躺了下来,他伸了个懒腰,自由自在的做了个深呼吸,感觉着身子下面的绵绵实实的绿草随着自己的呼吸在一动一颤,闻着那很舒服很温馨很好闻的青草香味,听着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唧唧哝哝的叫声,真是使人不由得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之感,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躺在草地上睡觉,真是极舒服的一件事,那种心情让人有一种扼耐不住冲动,真想就这样在草地上躺着,躺在这里一生一世,一直拥抱着这片如梦一般灿烂的美好世界,这一刻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在默默的体味和享受着着这种奢侈的幸福。
一群牧人赶着马群从不远处经过,莹玉看到他们在马上的英姿很羡慕于是问道:“不知你有没有空闲教咱们骑马?”
苏日勒点头道:“好啊。”
他麻利的用胳膊一撑一挺身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将那匹高大的马牵了过来,莹玉看着那马觉得能骑来参赛的都是主人极为珍爱的马匹,何况是赢得了头名的马,于是道:“这怎么可以......”
苏日勒以为他是害怕于是道:“你不要怕,不要看它又粗又壮的样子,好像是性情很烈的样子,其实它很乖的,很听话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匹马是在赛场上为你夺了冠的马,我想你一定是极为珍爱它的,我们骑着怕不太好吧?”莹玉解释道。
苏日勒轻轻的抚摸着马头道:“咱们是朋友,我的就是你的,有什么不可以。”说完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一个豆饼掰成小块让莹玉喂给马吃,说道:“你摸摸它,注意的看着它的眼睛,要知道马是很有灵性的,谁对它好,谁尊重它,它心里可明白啦,它要是认定了你不是真心待它好,他就不会吃你手中的东西,也不会驯服地让你骑在它的背上,可是只要它认为你真心对它好,它就记住你的味道,乖乖的听你的话,不会伤害你。”莹玉点点头,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马的头,梳理着它长长的鬃毛,微笑的望着马的眼睛喂它吃手中的豆饼,果然这匹马乖乖的伸出舌头舔食起莹玉手心里豆饼来,莹玉感觉到马舌头带着一种柔软的温度痒痒的从他手心上舔过不觉咯咯的笑起来,喂完了苏日勒扶着他上了马,他见莹波身材娇小不好上马于是蹲在地上,用双手一托一举将莹波也扶上了马,慢慢的在旁边指导着莹玉如何平衡缰绳的力度,如何随着马的动势保持身体的平衡,因为马在运动中,身体会处于不断移动变化状态,骑手要想保持自己在马上的驾驭地位,只有不断地调整自己已达到二者的节奏合拍,还有如何让它明白你的指令,如何与马进行交流也很重要,这就叫做“人马一心成大功”。
莹玉和莹波每日早晨都出来跟他学习骑术,累了就坐在草地上听苏日勒将草原放牧生活的趣闻,到了饭时就一起去吃小馆子,这些日子苏日勒过的很幸福,只要是呆在莹玉身边,他的心就像春风吹过的大地,充满了欢乐,满腔的热血都化成了爱的泉水不断的在身体里涌动着,他觉得他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的美,所有的一切都无一不好,他越来越敬佩他,崇拜他,无限的敬慕他,只要能陪着他,他就心满意足,其它的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他只是想就这样在他的身边一辈子就好,闻着空气里他身体留下的淡淡香味,听着他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过来走过去的声音,能这样在心中义无反顾地偷偷爱着他,一生一世,这就够了。
这一日,莹玉仍旧到这个老地方来找苏日勒,他等在那里,见他来了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热情的奔过来,只是闷头坐在哪里发呆,莹玉从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向着他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莹玉觉得苏日勒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于是坐在他身旁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苏日勒努力的张了张嘴,心中满满的话儿,仿佛是梗在他干涩的喉咙里的针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想我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夏天。”
“你说什么呀!”莹玉不解的道。
苏日勒沉默半晌低着头缓缓地道:“祭祀结束了,大家都已经都回家乡放牧去了,我也要走了......我想你不是草原上的人,八成终究还是要回南方去的,那么咱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吧。”越说越觉得心中凄切,止不住就要落泪,他努力的掩饰着心里的伤感,拾起身边的小石子向河面上扔去,伴随着“咕咚”一声小石子沉入水中,溅起的点点水花形成了朵朵涟漪一层一层的荡漾开来。
看着他这个样子,莹玉的心里一阵阵的发酸,这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对于像他这样一个连说说真心话的人都找不到的人来说,苏日勒这个朋友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很多跟莹波不敢说的话,对英宗不能说的话,他在他面前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将他的真性情,真心话不用任何伪装的都尽情的表达出来,可是现在他们就要分离了,而且这分离或许是永远的分离,他心里真是舍不得失去这个苏日勒直率真挚对人真诚让人没有任何负担感的朋友,惘然若失的沉寂中,两人都讲不出话来,好一阵之后,莹玉低声问道:“你不是说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
“我......”
莹玉见他此时境况,看出他的心意于是道:“我知道你担心生机,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不要生气。”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苏日勒道。
“要是你愿意,我回去说说,请你来府里负责保护我和莹波的安全,这样你每个月有月俸拿,虽然不会很多但日常生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一来,这样你就不用担心生活用度的问题了,二来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在一处玩耍,你看怎么样?”
“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只怕你不愿意。“
“我愿意。只要你说一句话,就算是要我入火海上刀山,粉身碎骨,我苏日勒也绝不会皱一下眉!”
“咱们是朋友,这点事算什么呢,也值得上你这样说?”末了又道:“你不要着急,耐心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阳光静静地洒在草地上,微风拂过树叶发出轻轻的响声,依稀听得到远处隐隐传来的悠远蒙古长调,那歌声伴随着蓝天,白云和着温暖的阳光还有清新的空气一起在一碧如海的草原上回旋着,苏日勒沐浴在这舒适的阳光织就的光网里,听他悦耳之极声音说出这样关心的语言,凝视着他的脸,看着他被阳光晒得粉粉的娇美脸颊上微微泛起的小小笑涡,柔情蜜意迅速的充溢心胸,对他的情感如海潮決堤一般汹涌而来,从脑中,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里去了,他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幸福的不知如何是好,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和魂魄轻飘飘了飞起来,掠过那生气勃勃,郁郁葱葱,如碧波荡漾一样绿油油的伸展向天际的草原,一直飞上了天际,唯一能证明他活着的迹象就是还能感觉到为他怦然心动的激烈的心跳在胸膛里不断的跳动着,忽然他冲动的猛然伸臂抱住了他,将他的唇印在了莹玉小巧丰润的唇上,莹玉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对待自己,大吃一惊,使劲全力的想推开他,可是被他强劲的双臂箍地紧紧的,怎么样也挣不开,他用尽全身力气的用力地吻着他,莹玉挣不开他,心中真的觉得气恼非常,气极了的他狠狠地在苏日勒的唇上咬了一口,他在一疼之下放开了他,他一放手莹玉就狠狠的摔了他一巴掌,莹玉大声说到:“算我看错你了,我以为咱们是朋友,你认为我和你交朋友是为了想让你出卖你的肉体吗?告诉你,你想错了,我还没有卑贱到这样的程度,我并没有放荡到对任何人都有兴趣的地步,从今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咱们互不相干。”说完他猛力的转过身,往回奔去。
苏日勒听他的这一番言语,如被当头打了一棒,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上去,拦在莹玉身前,莹玉不理他,推开他接着向前走去,苏日勒赶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用双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肩头,莹玉傲然的仰着头直直的瞪视着他,苏日勒定定的望着他,微微喘息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有力的说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听我说,我绝没有轻贱你的意思,我要告诉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听到了吗?我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莹玉被他的这一番话给击懵了,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想都没想过,他会“喜欢”他,反正现在他的脑子一团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说,应该怎么面对,苏日勒的目光是那样的诚挚,恳切中和着野性十足的热力和狂放,也许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但是,但是......面对这一切,莹玉能说什么呢?他觉得自己忽然间就像被钉在地上了一个木头桩子一样僵直了,他直直的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怎么可能说得清呢?一切都乱了,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正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几次开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避开了他投来的那让他不知所从的眼光,低下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苏日勒接着说道:“相信我,我说的话是发自真心的,其实那一天我冲过去救人,只为你的眼睛,我不知道是为了你那种面对危险不肯示弱的倔强,还是为了那倔强的坚持中带着安详的平静神态,还是那一股不顾一切的坚决中混合着超然的淡定,总之,就在那一霎那,你就已经征服了我的心!后来,我们每天见面了,我越来越发现,你的一切都使我着迷,看着你的时候,无论我怎么看,都看不够你,你离开以后,我满脑子都是你,什么也做不下去,只能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的想你,可是却怎么样也想不够你,你在我身边我无论为你做什么都觉得不能表达我的心意,要是能使你开心的一笑,无论叫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失去一切也想帮你拿到,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为你而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知道我不配说这样的话,所以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我喜欢你的事,我一直都说不出口,而且也怕你拒绝我,这样我就再也不能见到你了,直到刚刚......刚刚我.......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但如果现在你叫我死,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即就死在你面前。”
莹玉知道自己只要是一点心软,就会害的他越陷越深,这样不是为了他好而是害了他呀!于是下了狠心道:“你不要这样,我一直是把你当好朋友看的,并没有别的意思。”
苏日勒望着莹玉道:“不是这样的,我能感觉到,你也是喜欢我的。”
“那是你误会了。”
“不是,你也是喜欢我的,你是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是喜欢我的。”苏日勒摇着莹玉的肩执拗的大声道。
“好,我承认我是喜欢你的,但是,是把你当做朋友来喜欢,不是爱人,你明白吗?”
“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做朋友吗?不是吧!你不是也喜欢我的吗,不是喜欢我的吗?不是爱我的吗?”他死命的把莹玉按在怀里,狂热的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不是这样的。”
“你说谎,说谎。”
“放开我!”莹玉大声的喊道。
“不!”
“你这个疯子!”为了挣脱他,莹玉下死劲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他在毫无防备之下放开了手,莹玉生气的大叫道:“你听着,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说完转身拼了命的往回跑去,跑出了很远他还愣愣的呆站在那里回不过神。
回去后莹玉越想越是不安,他想忘了发生过的一切但心里又总是掂掂掇掇的想着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样,离开了没有,这一段日子和他在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晚霞,一起看星星,阳光下一起看草原上沾满露珠的美丽小花,一起聆听穿过草从经过原野的风的声音,骑着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这一切真的可以就这样随心所欲的说抹掉就抹掉吗?莹玉和莹波在一起的时候是用全身心给予对方的备至的体贴,周到的关怀,无微不至的呵护,只要看见她,他就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他们之间拥有一种对彼此的心灵了如指掌的默契和对彼此无比坚定的信任,他们是对方生活下去的勇气和支撑,他们就像两根藤在相扶相依中相互缠绕着谁也离不开谁,一旦离开了对方就无法活下去,和英宗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被他那一种炽烈的气势,果敢的张力,燃烧到极致激情给融化了堕入一种忘记自我忘记所有一切的状态里,在熊熊烈火中为他忘情燃烧的身体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涨潮落里尽情享受着情爱的愉悦,也许是因为爱诞生在情里,每次见到他莹玉都能感觉到一种浓浓的情意在心底蔓延,可是他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能总在他的身边,因此他深深的迷上了虞美人和虞美人结的果实制成的薰香,因为这种熏香的奇特的味道可以让他有一种他就在身边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安全和踏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莹玉总是在他的炽烈的眼光里被融化,陶醉在他的坚实的胸膛里,在他面前莹玉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小河,而他却是大海,他汹涌的波涛以无法抵挡的气势和张力席卷而来轻易地就将莹玉这条小小的河流汇进乐他宽广的胸怀里,也许这就是被爱的幸福感吧,但是他离开以后一切就恍如隔世了,现实的距离使他们之间隔着天,隔着地,隔着山,隔着海,这些让他的爱是真实存在的可是却也是飘渺和虚幻的,可是和苏日勒在一起和他们都不一样,这并不是说莹玉爱上了他,只是他让莹玉感觉到的是一种质朴的平凡,那是一种安定的宁静的真实的脚踏实地的没有负担的生活,虽然他知道他不可能当真过这样的正常人生活,但是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还是让他很开心,要在一时半会就把这一切都忘了,说实在的莹玉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再说莹波也已经对三人一起相伴玩耍的生活方式相当熟悉了,二人在一起的时候莹玉只是尽量不提及这件事用其他事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是她总是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念叨着,过了一日,见莹玉还是没有要去的意思,于是又催促着说要出去找苏日勒一起玩,莹玉截住了她的话头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很多别的事情,但是莹波总是问,莹玉是在无法只好将苏日勒说要回去了的话告诉了莹波,莹波颤着声音急急的道:“宝哥,你怎么不留他呢?”
“我的乖囡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怎么能强人所难呢?”莹玉抚着莹波的头发道。
“那他怎么不来跟咱们告别?”莹波还有些不死心的道。
“大概怕到时候大家都难过吧。”
莹波虽然很难过但是她明白莹玉说的话是正确的,她失落的心里沉甸甸的,情绪也被拽的低落到了失望的无底洞里去了,自这话以后二人都可以的避免谈起这件事,小心的回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