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神雕侠侣〗人间情痴（1 / 1）
只见那青袍老者形容清癯，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一身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一副文士模样。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黄蓉苦苦寻找的父亲——黄药师。
黄药师抬眼望去，只见面前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模样。一双眸子却不是稚童应有的清澈透亮，倒有些勘破俗世的味道。
花凌霜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人便是金庸笔下亦正亦邪“天下五绝”之一的黄药师。但她本人对黄药师这个人并没有太多好感。且不说他素来厌恶世俗之见，“行事但求心之所适，常人以为是的，他以为非，常人以为非的，他却以为是”的怪癖。单单就他对几个徒弟的狠心而言，便已让花凌霜对这人起了敬而远之之心。
…………
湖面的小舟中。
三个年长少女唱着歌儿，将小舟从荷叶丛中缓缓荡出来。
一个青衣女孩，指着岸上垂柳下的一个人，道：“表妹你瞧，这位老伯伯还在这儿。”
被她唤作表妹的小女孩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只见垂柳下的那人满头乱发，胡须也是蓬蓬松松如刺猬一般，须发油光乌黑。
照理来说年岁应该不大，可是却满脸皱纹深陷，活似七八十岁老翁，身穿蓝布直缀，颈中挂个婴儿所用的锦缎围涎，围涎上绣着幅花猫扑蝶图，已然陈旧破烂。
那小女孩嘻嘻一笑道：“这怪人在这儿坐了老半天啦，怎么动也不动？”
青衣女孩道：“别叫怪人，要叫‘老伯伯’。你叫他怪人，他要生气的。”
那小女孩笑道：“他还不怪吗？这么老了，头颈里却挂了个围涎。他生了气，要是胡子都翘了起来，那才好看呢。”说着从小舟中拿起一个莲蓬，便往那人头上掷去。
小舟与那怪客相距数丈，那小女孩年纪虽小，手上劲力可是竟自不弱，这一掷竟然颇为准确。
青衣女孩叫了声：“表妹！”待要阻止，已然不及。只见那莲蓬一瞬间直直往往怪客脸上飞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怪客仰头一笑，竟然咬住莲蓬，也不伸手去拿，舌头卷住咬着莲蓬便大嚼大咽起来。
小舟中的少女见他竟不剥出莲子，也不怕苦涩，就这么连瓣连衣的吞吃起来，互相望了几眼，忍不格格而笑，一面划船近前，走上岸来。
花凌霜掉转目光望过去，心中不觉想：当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不知一场血灾已经迫在眉睫。
只见那青衣的小女孩从船上走下来，来到那人身边，拉一拉怪客衣襟，笑着说：“老伯伯，这样不好吃的。”
说着，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莲蓬，劈开莲房，剥出十几颗莲子，再将莲子外的青皮撕开，取出莲子中苦味的芯儿，然后递到那怪客的手里。那怪客嚼了几口，但觉滋味清香甜美，与适才所吃竟然大不相同。
花凌霜看着不觉一笑，原来这便是女中君子——程英。那想必她身边的便是陆无双了。而这怪客看来便是武三通了。
看来跟着他们便能找到李莫愁了。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阻止一场惨剧的发生。当然她只做力所能及的事，若是有些事情无法避免，她也只得作罢。一切静观其变。
思及此，她收回目光，打算悄悄跟随他们。回过身才发现黄药师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果然不愧是东邪，来去无踪。
花凌霜来到离程英，陆无双等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藏身。
武三通拿了程英递给他的莲子，一口气抛进口中，一阵换乱咀嚼。仰天说：“跟我来？”说话间已经大踏步向西便走。
程英有些犹豫，陆无双却一拉程英的手，“表姊，咱们跟他去！”其他几个女伴胆小，忙到：“快回家去吧，别走远了惹你娘骂。”
陆无双哪里吃这一套，扮个鬼脸向着她们。眼见武三通越走越远，说了句：“你不来便算啦！”
陆无双放脱程英的手，向前追去。程英与她一同出来玩耍，自然不能撇下她独自归去，无奈之下只得跟了上去。那三个女伴虽然长她们数岁，但个个怕羞胆怯，只在后面叫了几声，便眼睁睁看着她们跟着那人先后入了桑树后。
花凌霜见状，从隐蔽处闪出，也急忙跟了上去。
武三通行得极快，忆琴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花凌霜依着这副身体行的十分困难，又要不被发现，当真是难过之极。
武三通见程陆二人脚步小跟随不上，先还停步等了几次，到后来开始不耐烦，突然转身，长臂一伸，一手一个，本来想将这两个女娃娃挟在腋下，飞步而行。
但见身后不远处竟还有一个小女孩。
武三通哈哈一笑，大步过去。将她一起捞了起来。这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花凌霜。武三通身形一摇，腾空而起。
花凌霜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路上的石块青草在眼前飞速移动。
陆无双害怕起来，叫道：“放下我！放下我！”
武三通那里理她，反而走得更快了。陆无双仰起头来，张口要往他手掌缘上猛力咬去。
“不要咬！”花凌霜阻止道。
陆无双又惊又怒，“为什么？”
花凌霜道：“你难道想掉下去摔死么？如果想，你就咬下去！”
陆无双闻言立马住了口，程英却始终是默不作声，此刻不禁抬起脸看了花凌霜一眼。
武三通又狂奔了一阵，才将三人放下来。
四周一片荒芜，竟是个坟场。
纵使沉稳如程英，小脸也顿时吓得惨白，而陆无双却是一路又气又恼，涨得满脸通红。
程英害怕道：“老伯伯，我们要回家，不跟你玩啦！”
武三通两眼瞪视着她，一言不发。程英见他目光之中竟然流露出一股哀愁凄惋、自怜自伤的神色，不禁起了同情心。
程英轻声道：“要是没人陪你玩，明天你再到湖边来，我剥莲子给你吃。”
武三通叹道：“是啊，十年啦，十年来都没人陪我玩。”
花凌霜见他说话间，眼中神色突然一转，竟然目现凶光，忙将程英向身后一拽。果然武三通突然声色俱厉，恶狠狠道：“何沅君呢？何沅君到那里去了？”
何沅君是武三通昔时收养的一名孤女，并认了义女，武三通对她甚是怜爱，等她长到十七八岁亭亭玉立年纪，武三通对她已不纯是父女之情。
而何沅君却恋上了陆展元，陆展元也因为她而抛弃李莫愁，致使李莫愁从一个单纯少女蜕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当真是应了那句“风月无情人暗换”。
花凌霜微一叹气道：“你还找她做什么？”
武三通闻言，忽然一把抓住她摇了几摇，低沉着嗓子道：“何沅君呢？你知道她在哪里？”
程英给他吓得几欲哭了出来，拉紧花凌霜道：“快过来。”
花凌霜摇头，推了她一把，“去护着你表妹先。”
程英犹豫片刻，却还是咬牙来到陆无双身边，拉紧陆无双的手。陆无双也吓得不再乱喊乱叫。
花凌霜被他摇晃得身子疼出了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却是镇南关没有流下。
武三通咬牙切齿道：“哭啊，哭啊！你干嘛不哭？哼！你在十年前就是这样，我不准你嫁给他，你说不舍得离开我，可是非跟他走不可。你说感激我对你的恩情，离开我心里很是难过，呸！都是骗人的鬼话。你要是真的伤心，又为什么哭？”
他狠狠的凝视着花凌霜。花凌霜默然回视过去，眼泪却总是没掉下来。
武三通用力摇晃花凌霜的身子，花凌霜却依旧是漠然神色。
有些片段在眼前恍惚，也曾有一个人这样摇晃着她的身子。
望着她的眸中满是伤寒。
可她却觉得好笑。
武三通见她这副神色只觉五脏俱痛，惨然道：
“哼，你不肯为我掉一滴眼泪，连一滴眼泪也舍不得，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说着猛然放脱花凌霜，双腿一弯，矮着身子，往身旁一块墓碑上撞去。
花凌霜却只负手看着他。
俗世爱恨，不过虚妄，为何竟然看不清？也许她生来凉薄，从不曾体会到这样深刻炽烈的感情。然而，要她为一个人癫狂至此，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陆无双见武三通撞晕在地，叫道：“表姊，快逃！”拉着程英的手转身便要走。
程英却挣脱她的手，奔到武三通面前。见他头上泊泊流血，心中不忍。“老伯伯别撞死啦，我要瞧瞧他！”
陆无双一惊一乍，“死了，那不变鬼了么？”程英吃了一惊，既怕他变鬼，又怕他忽然醒转，再扑起来说些古里古怪的话。
但程英终究是心地善良，竟然大着胆子过去，叫道：“老伯伯，你痛么？”说着，取出手帕给他按住伤口。
武三通这一撞太过猛烈，鲜血流了一地，程英一条手帕很快便被他的血染满。但仍然不见好转。
花凌霜叹了口气，走过来接过手帕，拿到面前的河里洗了几下，然后浸满凉水。将手帕紧接按在武三通的伤口上。血遇冷而凝。武三通隔了一会，悠悠醒转，见花凌霜坐在身旁，叹道：“你又救我做什么呢？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啊！”
花凌霜不语。
程英见他醒来却很是高兴，柔声问道：“老伯伯，你头上还痛不痛啊？
武三通摇摇头，凄然道：“头上不痛，心里痛。”程英和陆无双都听得奇怪，心想：“怎么头上破了这么一大块，反而头上不痛心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