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小李飞刀〗龙小云(1 / 1)
那笑声是一个老人发出的。
他颧骨高耸,面如淡金,目光如同一只昂首的鹰。
他大步自左面的雪林中走出来。
右面的雪林中,也忽然出现了个人,这人干枯瘦小,脸上没有四两肉,象是一阵风就能
将他吹倒。
阿飞一眼便已看清,这人走出来之后,雪地上竟全无脚印,此地雪虽已结冰,但冰上又
有积雪。
这人居然踏雪无痕,虽说多少占了些身材的便宜,但轻功之高,也够吓人的了。
李寻欢笑道:“在下入关还不到半个月,想不到‘金狮镖局’的查总镖头,和‘神行无
影’虞二先生就全都来看我了,在下的面子实在不小。”
那矮小老人阴沉地一笑,道:“小李探花果然是名不虚传,过目不忘,咱们只在十三年
前见过一次面,想不到探花郎竟还记得我虞二拐子这老废物。”
阿飞和花凌霜这才发现他竟有条腿是跛的,他俩实在想不到一个轻功如此高明的人,竟是个跛子。
阿飞倒不禁对这老人觉得很佩服。
李寻欢微微一笑, “两位既然还请来几位朋友,为何不一齐为在下引见引见呢?”
虞二拐子冷冷道:“不错,他们也久闻小李探花的大名了,早就想见见阁下。”
他说着话,树林里已走出四个人来。
这四个人年纪都不小,但却一副孩童打扮。身上穿的五颜六色,花花绿绿。
虽生得是浓眉大眼,但面像狰狞,又要做出顽童模样。嘻嘻哈哈,挤眉弄眼。让人凭白倒吸一口凉气。
最妙的是,他们手腕上,脚踝上,竟还戴满了发亮的银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直
响。
虬髯大汉一见这四人,脸色立刻变得铁青,忽然嘎声道:“那黑蛇不是被人杀死的。
他是被蝎子和蜈蚣蜇死的。”
李寻欢脸色一沉,道:“如此说来,这四位莫非是苗疆‘极乐峒’五毒童子的门下?”
四人中的黄衣童子格格一笑,道:“我们辛辛苦苦堆成的雪人被你弄坏了,我要你赔。”‘赔’字出口,他身子忽然飞掠而起,向李寻欢他们扑了过来,手足上的镯子如摄魂之铃,响声不绝。
李寻欢只是含笑瞧着他,动也不动。
但虞二麻子却也忽然飞起,半空中迎上了那黄衣童子,拉住他的手斜斜飞到一边。
李寻欢道:“诸位想为诸葛雷复仇么?那么,请便!”
‘金狮’查猛干笑了两声,道:“诸葛雷自己该死,怎么能怪李兄。”
李寻欢道:“各位既非为了复仇而来,难道真的是找我来喝酒的么?”
查猛沉吟着,象是不知该如何措词。
虞二拐子已冷冷道:“我们只要你将那包袱拿出来!”
李寻欢皱了皱眉,道:“包袱?”
查猛道:“不错,那包袱乃是别人重托给‘金狮镖局’的,若有失闪,敝镖局数十年的
声名就从此毁于一旦。”
他接着又道:“只要李兄肯将那包袱发还,在下非但立刻就走,而且多少总有点心意,给李兄饮酒压惊。”
花凌霜道:“这包袱不在黑蛇身上?”
查猛道:“怎会!”
花凌霜道:“这包袱也不在李兄身上!”
查猛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那在何处?”
花凌霜摇了摇头,道:“定是有人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了去,那个人既然不是黑蛇。那么,只要仔细回忆起那天究竟还有谁在场,岂不便可以得到答案?”
查猛冷笑道:“小兄弟这是说笑,有李兄在场,区区的黑蛇怎么能将那包袱拿得走。”
李寻欢皱了皱眉,叹息着喃喃道:“我平生最怕麻烦,麻烦为什么总要找上我?”
查猛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李寻欢轻轻抚摸着手里的刀,忽然笑道:“不错,那包袱的确在我这里,但我却还未决定是否将它还给你们,你们最好让我考虑考虑。”
查猛面上已变了颜色,虞二拐子却抢着道:“却不知阁下要考虑多久?”
李寻欢道:“有一个时辰就已足够了,一个时辰后,还在此地相见。”虞二拐子想也不想,立刻道:“好,一言为定!”
他们来得虽快,退得更快,霎眼间已全都失去踪影,再听那清悦的手镯声,已远在十余
丈外。
阿飞忽然道:“包袱如林洛所说并不在你手上。”
李寻欢道:“嗯。”
阿飞道:“既然不在,你为何要承认?”
李寻欢笑了笑,道:“我纵然说没有拿,他们也绝不会相信的,迟早还是难免出手一战
,所以我倒不如索性承认了,也免得跟他们噜嗦麻烦。”
阿飞道:“既然迟早难免一战,你还考虑什么?”
李寻欢道:“在这一个时辰中,我要先找到一个人。”阿飞道:“什么人?”
花凌霜道:“偷那包袱的人。”
阿飞道:“你知道他是谁?”
李寻欢点了点头,道:“昨天那酒店中有三个金狮镖局的镖头,除了诸葛雷何那赵老二外还有一个人,我要找的就是他!”
阿飞沉默了半晌,道:“你说的可是那穿着件紫缎团花皮袄,腰上似乎缠着软鞭,耳朵
还有撮黑毛的矮子么?”
李寻欢微笑道:“你只瞧了他两眼,想不到已将他瞧得如此仔细。”
阿飞道:“我只瞧了一眼,一眼就已足够了。”
李寻欢道:“不错,我说的就是他,昨天在酒店中的人,只有他知道那包袱的价值,他
一直躲在旁边,没有人注意他,所以也只有他有机会拿那包袱。就因为他知道那包袱的价值,所以存心要将之吞没,但他却怕查猛怀疑于他,所以就将责任推到我身上。”
花凌霜道:“好一个卑鄙小人!”
李寻欢淡淡一笑,接着道:“好在我替别人背黑锅,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阿飞道:“查猛他们知道你的行踪,自然就是他去通风报讯的。”
李寻欢道:“不错。”
阿飞道:“他为了怕查猛怀疑到他,暂时绝不敢逃走!”
李寻欢道:“不错。”
阿飞道:“所以他现在必定和查猛他们在一齐,只要找到查猛,就可以找得到他!”
李寻欢拍了拍他肩头,笑道:“你只要在江湖中混三五年,就没有别人好混的了!”说着他的目光分别看了看阿飞和花凌霜,柔声道:“以后我们若是还有机会见面,希望还是朋友。”他这话别有深意。
花凌霜轻轻一笑,点头。
李寻欢大笑着接道:“因为我实在不愿意有你们这样的仇敌。”
阿飞静静地望着他,道:“你现在要我们走?”
李寻欢道:“这是我的事,和你们并没有关系,别人也没有找你们……你们为何还不走?”
阿飞道:“你是怕连累了我,还是已不愿和我同行?”
花凌霜沉默了半晌,相逢不过一天,她毕竟不是阿飞和李寻欢那样的心性,这样短的时间是无法让她对任何人产生多么深厚的感情的。
但想到李寻欢身体本就虚弱,又加上那几个人的纠缠。
便也放不下心来……
李寻欢看着他们目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却还是微笑着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反正迟早总是要分手的,早几天迟几天,又有什么分别?”
阿飞沉默着,忽然自车厢中倒了三碗酒,道:“我再敬你门一杯……”
花凌霜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李寻欢制止了。
李寻欢接过酒来一饮而尽,慢声道:“劝君更尽一杯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他想笑一笑,却又弯下腰去,不停地咳嗽起来。
阿飞又静静地望了他很久,忽然转过身,大步而去。
花凌霜追逐着阿飞的脚步,可阿飞走的实在很快。
她走的很吃力,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你要去哪!”那声音里隐含着怒气。
花凌霜脚下的步伐微微停滞,然后她转过头。
她面前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少年。
十三四岁的年纪。
一身明紫色衣衫,贵气十足。衣领处一圈细细密密的白狐毛里裹着张美的过分的脸。
白皙如雪的肌肤,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
最让人惊艳的是那人的一双眼睛。
微微上挑起的狐媚眼,让人过目难忘。
这样一张过分阴柔的脸的主人竟然是一个少年!
一个雌雄莫辨的少年!
若不是他开口说话,见到他的人定会将他误认为女孩。
花凌霜看着他,她的眉毛微微蹙起,喃喃道:“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