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1 / 1)
她脑海中有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掉所有的过往,抹布随手一放,不留一点的痕迹,却不知那些坏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它们藏匿于抹布的每个小小的褶皱里,只等着某天以另一种姿势再度重逢。
所以说坏的记忆,无论怎样努力也不可能抹掉。洗不净冲不走,死死纠缠。但至少她学会了一件事情,不期盼,不奢望。神抛弃了你,那么在你的世界里他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之为神?
看,强大起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她慢慢走到担架旁,掀起来看了一眼,每副担架都看了一眼,那是和她相依为命的人,现在却只是两具被榨干了的尸体,她不敢触摸他们,因为那会很疼,她知道那会很疼很疼。两旁的救护人员都很诧异,这样的情况他们碰到过很多次,却从没有像今天一样。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甚至更小,可是她不哭,只是木木地听他们讲流程,问他们现在她可以将奶奶和爸爸的尸体认领回去吗?来之前他们已经了解这家的情况,昨晚刮得是南风,天气又干燥,因为这家的老太太是以拾荒为生,院子里堆了不少的盒子纸板旧书籍报纸,小小的一个火星便引起了一场火灾,因为风太大的缘故,院子里的火势极快地向屋里蔓延,老太太拖着自己的残疾儿子才走出家门口就被倒塌的木头压在了地上,两人双双遇难。像这种情况,健全的人是完全可以逃出生天的,但是老太太太顾念自己的儿子,一路从里屋把他拉出来,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木头压下来的那一刻,便已没有了生还的可能。逝者已逝,他们感叹的却是这世界上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个孤儿。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八岁,十七岁,短短九年,她再一次失去至亲。
丧事是薛院长一手操持的,因为和陶阿妈私交甚好,东篱又无亲无故,所以她自觉地承担下了所有的事,包括简单的一个丧礼,包括坟墓的选址,下葬,通知一些远亲,无一不亲历亲为。丧礼结束后,她主动向政府申请要抚养东篱。东篱已经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孤儿于法于情都很难处理,所以接手这事的廖警官也是颇为的苦恼,就想拖着等到明年她年满十八岁,成人之后再作打算。却不想葬礼刚刚结束就有人提出要领养这女孩,那人在电话里说要他先好好地照顾东篱,过几天他把这边办妥了就来带她回家。他想问那人的姓名来历却被他一句话回绝,弄得他一时之间很是下不了台。听那人的声音也不过是个少年人,说话没什么耐心的样子,太过霸道,他便没和他过多地交谈,只当是有人在恶作剧。谁承想两天之后真的有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把陶东篱带走。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才发现来人正是榴院美术系的薛院长。廖警官的女儿正在榴院美术系就读,和薛院长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寒暄了一阵,又问了小姑娘的意思,便痛快地把事办了。
他看了薛院长身后的家树一眼,只当是那天打电话来的人是他,却又觉得奇怪,这少年甚少说话,但是举止文雅万不会有那恶霸似的口气,再看后边的两位,一个忙着逗小姑娘开心,一个站在一边时不时地打哈哈,两人一唱一和也不像是那么有气场的人,看来还真是有人在恶作剧。
这时身在欧阳家老院的欧阳文聿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欧阳老太太赶紧找人拿了一床羊毛毯来给他披上,谁知这孩子压根不领情,把羊毛毯一扯,黏在脚下狠狠地转了几个圈。
欧阳老太太再看他一眼,说了句“爸根儿,你想要我怎么办?!”她这一句也带了些无奈,尤其是那句带着带着浓重的重男轻女色彩的榴园市方言,更是叫欧阳文聿心里一阵恶寒。他把头转过来正对着欧阳老太太“你不让我把她领回来,现在好了吧?家树他们家已经捷足先登了,都是你!”
“好好好,是奶奶不好!但是文聿,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你已经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了,难不成是想把她当童养媳养着?”她这一说不要紧,再看自己的孙儿时却发现他极其别扭地转过了脸,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这么想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