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八章 (上)(1 / 1)
荒野外丛林半掩处盘坐着两个人。一抹为粉红,一抹为浅蓝。
“师傅我找人打探过了,这还真花了我不少心机,只有一些野史提到过你,江湖史只字不提。不管怎么样师傅你很厉害呢,居然将云家庄上下打个落花流水,还连赢了十日擂台,我听说上擂台挑战的很多都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人。”言语间掩饰不了的崇拜。“不过你江湖名声不是很好,自十日擂台之后江湖冒充你的人层出不穷,真假莫辨,现在都成了十恶不赦的女魔头了。”
“专心点,你现在修炼的是内功,心不专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女魔头?这样的名声真的不怎么好听。
一会她忍不住问“他们真的传我是女魔头?”
“我现在知道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几日前就抓到一借你的名义纠众犯案的头匪,他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叫什么来着?”
“哈,叫席来春,还是个男人,我一听到就笑死了,是笑到肚子痛。”丝毫不掩饰地笑出来。
“小心笑岔了气,专心,气聚丹田。”以她的专心程度估计再学个十年也没有她一成的功力。
专心不到一刻钟,仲孙霭问“师傅你今年几岁了?”
“你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好奇嘛。你看起来比我还小,真是心有不甘。”自听到她那句“你以为我真的很小”之后她就没停止过寻找问题的答案。
连遥唱收手散功,站起来,“自己连,一个时辰后我回来。偷懒后果自负。”
“师•••••”名称还没喊全,已经不见了人影。
心受鼓舞,我也要变得跟师傅一样强。提气聚丹田。
本以为薛红叶就离开秋色山庄,又唬定仲孙霭那个疯丫头,连遥唱的日子——还是一样苦。
什么都得偷偷摸摸地进行能轻松吗?她就怀疑她前辈子是小偷,今世成为惯偷。
还要练字,要死的人认识那么多字干什么?
很累,很累,眼皮都撑不开了。白色宣纸上多了好多像小蛇一样的外国文字。
又是关门。
仲孙暮连问了几个人也没有知道小唱去向的。不得已只能往最不愿意的方向去猜想。脚也往不愿意猜测的地方去。
“小唱?”仲孙容轻手推了推正在与周公角力的连遥唱,拿走她手上的毛笔搁置于石砚上。
“嗄?”倏地抬起头,努力睁眼睛也只能开出一条缝。
“你很累了?”她的困倦看在他眼里是疼惜。
“嗯。”含糊地应着,头渐渐低了下去。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抬起头,用空手拍脸,醒了醒“我还不想回去。”
“那在这里躺一会儿?”
“七爷要赏月吗?”她双眼迷蒙地问。
他好笑道“都困成这样了还赏什么月?”
“是你赏月我靠着你睡一会,我喜欢这样跟你在一起的感觉。”
“嗯。”不忍心拒绝,他扶着她出去,顺便拿了件搭在衣架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着力点。仲孙容拉了拉披挂的外袍,环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安稳些。
“叫你随便应付一下霭儿就行了,趁机找个机会睡上一觉也好。”
闭着厚重的眼,满足地笑“哪有你这样做叔叔的。”
“她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些时候热情退去求她都不肯练了。”
“其实她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胡闹,该认真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大概只有你会这么认为了。”
树叶的沙沙作响一阵,接着,“噗,”一声钝响。
“谁?”仲孙容顿时警觉,昏睡的连遥唱醒了大半。
“哎呦。”一声低哀。
不消一眨眼仲孙容已经来到闯入者身边。
“不要打我,我是霭儿。”仲孙霭双手抱头求饶。
仲孙容将拎起的小侄女放下,皱着眉头“霭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一个人。”连遥唱谨慎地说,话音刚落,闪到窗前的盆栽前,凛声问“你是要自己出来还是要我纠你出来?”
“还有谁啊?”霭儿好奇地眨眨眼,暂时忘了从树上掉下来,跌个狗吃屎的痛。
“我自己出来。”盆栽后的仲孙暮乖乖自动站起来。
“二小姐?”小唱露出惊讶,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两姊妹还真会闹,害她虚惊一场。
“暮儿!”仲孙容。
“姐姐!”仲孙霭。
在确定再没有其他人之后仲孙容将这两个淘气的侄女赶进屋里。
连遥唱忍住困顿,首先发问“仲孙霭你在树上藏了多久?”
好严肃,心里发汗,师傅真是越来越像师傅了。笑呵呵地“你出来我就跟来了。”
“二小姐呢?”
嗫嚅地回答“我,我才到,没多久。”反了,怎么害怕起自己的丫鬟来了。
她转向仲孙霭“你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姐姐来了?”
“呃。”你们也没有发现啊。这样的话她自是吞在肚子不敢说“我在树上睡了一会。”醒来就听见七叔在骂她,害她急气攻心从树上掉下来。
要问的问题完小唱打了个大呵欠。“接下来的问题七爷你来搞定吧,我要小睡一会。”再也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
仲孙容敛眉看着她趴在桌上的软趴身子,轻碰她的肩膀,柔声说,“到床上去睡。”连遥唱不为所动。雷公劈也不想动了。
仲孙暮仲孙霭嘴巴微张睁大一双惊讶的眼,立刻遭到仲孙容瞪视。合上嘴,收了些惊讶之色。
仲孙霭缩了缩脖子,不笑的七叔真可怕,摇着连遥唱的手“师傅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和蔼可亲,不如你来问吧。”连遥唱一动不动。
“师傅?”仲孙暮讶异地流连于仲孙霭与连遥唱之间,她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
仲孙容将小唱赶到床上去睡,转回来坐到她们面前拿出叔叔的威严看着她们沉声低问“谁要先来?”
“我发现小唱经常夜不归宿,又看见七叔身上有她绣的香囊所以怀疑~”仲孙暮很快地说完,省去一个很不好听的词语。
仲孙霭看看仲孙暮,对上仲孙容的厉目,心一冷,嘴一抖“我想知道师傅都在庄里做些什么就预先在屋顶上等她,没想到她居然~”也很快地说完,自动切断令人爆血管的后缀。吞了吞口水。
仲孙容第一次拿出他家长的架势坐在她们对面,哄一哄唬一唬,没有将全部的事情说出来,也足以让她们知道连遥唱身份暴露的危险性。
好冷清的夜,连一路的风灯都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就说嘛,事物百日安,总有东窗事发的一日的。现在是她们两个,他日不知道还有谁呢。朋友还可以解决,如果是敌人••••••不敢往下深想。
如果能够隐居起来多好?
仲孙暮在想,现在身份大错乱,以后要怎么使唤她呢?武功高手呢,未来的婶婶呢。那么小好像和七叔也不怎么般配。
仲孙霭则在想,七叔真狠,居然教唆师傅随便应付她,好在师傅为人诚实不听唆摆。不过她是怎么将七叔搞到手的呢?再好奇也不敢问,谁让她是尊师重道是个好徒弟呢。
连遥唱忽然回头,有没有搞错,她是下人耶,居然走到两个主子前头。好在她也当过二十年的主子,不会觉得夭寿。
“我知道,像往常一样,不可以暴露你的身份。”
看着仲孙暮说完眼角转向仲孙霭让她接力。
“不能再叫你师父。”师傅就师傅啊,小唱小唱地叫很没有礼貌耶,她仲孙霭是很有家教的江湖儿女。
不然叫婶婶也是可以的。毛骨悚然,还是算了。
“啊,师傅。”
“嗯?”
“小唱。”
“我终于查到了,你十日擂台那一年二十岁,算一算今年你也该二十二二十三了吧,很老了,所以七叔不算老牛吃嫩草。”仲孙霭笑得天真烂漫。
“二十二?二十三?”仲孙暮再次睁大她那双不可置信的大眼,今天的惊讶比过去几年都要来得多啊。
连遥唱提气呼气,不要太计较,不要太计较。
屋顶一抹黑影矗立,然后再有一抹宽袍黑影加入,后加入的那抹黑影很快地飞走了,先前的黑影跟上去。
“我以为你这一辈子只对皇甫不归一个人效忠呢。”玩味的音调带着慵懒。
鬼面黑影盯着前面颀长挺立的后背,那人有一头绸缎般光亮的黑丝,黑影用一贯的冷语气道“我一直效忠教主还有岳护法你,不是吗?”
那人婉转轻哼“鲜少有人在我眼皮底下玩把戏,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你不也知道吗?”
妄狞的笑声响彻深奥的穹苍“看来你也不是那么难搞嘛,仲孙容只是顺带救了你一命而已,你就不惜背叛来成全他们。”
黑影对他的臆测不置予评。
“接下来的游戏该怎么玩呢?悬而未知的游戏最有趣了。”
黑影深邃的眼凝注那双闪烁活力的阴险凤眸,他永远没有办法猜透岳慢三的心理,比阴狠诡变的齐天行更令人难捉摸。
身心疲累了一天,连壁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住在秋色庄,隔几天就要去见他一次安抚老人家的忠诚赤心。要教仲孙霭练武,要进间谍的义务向黑影回报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报,要扮演一个尽忠又不太尽忠的丫鬟,挤出来的时间才能搞搞地下情。
本以为今日仲孙家祭祖,送寒衣,可以休息休息。却被拉去厨房做杂事。祭祖后摆宴,庄里上下,一顿饭吃得无比长久。苦了干活的,还得收拾。
连遥唱推开门,迫不及待地自斟一杯水咕噜咕噜喝下。顿时舒畅无比,舒服叹谓一声,直接倒到床上。身心疲累啊。
感觉门口有风,倏忽地睁开眼,多亏多面人的训练,她的警觉性有所提高。可是好累,好乏,身体像被什么压住了不能动弹。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也这样过。一个念头闪电雷鸣般轰炸了她的大脑。
水被下了毒。
黑影投到她脸上,背着光她没有马上看清来人,只知道是个高大的男人,黑压压如大山向她压过来。
她张了张口,一会才听见低弱的声音“你?”眼前是一张不断扩散的脸。
男人坐到她旁边,几乎挡尽了灯盏的光。阴沉的笑声听着柔却耸人“不要害怕,二叔来接你回家了。”
“二叔?”是的,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可他的脸好像是常来送菜的,他们曾打过照面,是个哑巴。
男人目光稍移,看到她努力地想抓拢拳头。
“乖,别动了,不浪费力气了哦,这次跟上次的药量是不一样的哦,就是内功有六十甲子难以抵抗呢。”
“上次?”全身化软,额角冷汗微渗,依旧无法逼出迷毒。
“找别人办事还是不能放心,所以我亲自来了。小唱,你想跟大哥大嫂团聚吗?一个人或者太孤单了。来,吃下它,等回到幽冥谷你就可以看见他们了,永永远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不要吃,我还不能死。连遥唱恐惧地瞠大双目,咬紧牙根。
“张嘴,不痛的,你也不想一直忍受血蟒发作的痛苦是不是?二叔在帮你啊。”男人虽是诱哄,语调中却带着阴森鬼气。他捏住她的下巴,撬开她的嘴将一粒药丸放进去。
“嗯,嗯。”
“很快的,很快就可以跟大哥大嫂团聚了哦。乖乖,先睡一会。”确定药丸完全融入她的腹腔,他才移开长着厚茧的大手,轻抚她额头。像慈爱的长辈,微微地笑弯眼,扯动眼角僵化的鱼尾纹。
仲孙霭蹑手蹑脚地从厨房里摸了几块蒸糕,兴冲冲地用干净的布巾包好。
“三小姐早。”
“都早,都早。”转过拱门,脚踏春风地奔向连遥唱的小房间。
探头探脑地向周围溜了一圈,轻轻推开门。
“师傅,你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孝敬你。”
??没人,没人
小毕盘算着最近小唱老让她代她做事,她小毕简直就一人当两人使。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她得趁她睡眼朦胧的时候去放个连环炮,好让挣取到更多的利益。嘿嘿。
前脚刚跨进门,定住了“咦?三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仲孙霭直腰瞪眼“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喜欢在这里不行吗?”
“行,行,您爱呆哪都行。三小姐见过小唱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
小毕哦了一声,反身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仲孙暮。虽没有撞到,还是吓得仲孙暮连连后退,小毕拉住她才停下来。
“小毕你干嘛,莽莽撞撞的。”仲孙暮手上搭着件绣衣,不是来借针线就是要小唱帮忙缝补的了。
“对不起嘛,小毕后脑又没有长眼睛。”小丫鬟有几分委屈地说。
“霭儿你也在呀。小唱呢?”
“不知道。”仲孙霭起身,打算别处去寻师。
中午时分她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小唱真的不见了。但要从哪里找?
除了知道内情的三人,和敲竹杠存了小金库的小毕,其他人都当她贪玩跑不去乐不知归。
送菜的哑巴反常地午后就送来两大箩筐新鲜菜。火头觉得奇怪,往常都是晚上送来的,怎今日过午就送来了?难道哑巴今日有喜事,大赠送?
哑巴拉住火头依依呀呀,又摇头,又摆手。
火头连蒙带猜,“你没有送过菜来?”
哑巴激动地点头。
这还得了,火头马上拉了他去找魏总管。
鸡飞狗跳地沟通一番之后,仲孙霭鸡飞狗跳地奔去找仲孙容。仲孙容却不在住处。仲孙霭将哑巴菜的事略向仲孙暮说了之后,带了几个丫鬟出庄去找仲孙容。
仲孙容禀明来意,连壁惊跳起,差点将桌子掀翻,“什么,你说小姐不见了?”他身后的人摆出架势,大有随时干架的准备。
激动过后,连壁久久将仲孙容盯住,他是秋色庄的人,是敌对,他说的话未必可信。
仲孙容掏出半壁玉佩。连壁拿过玉佩,虽只得半边,他却认出上面幽冥谷的标志。
“另一半在小唱身上。是她送给我的。”
连壁狐疑地又盯住他,但仲孙容再没有耐心等他,连遥唱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秋色庄,基本每次出去都要报备。以防不测。
“若不是前辈将她带走了,那最有可能的人是谁?”
连壁想了半晌,旁边的人也跟着想。
“连总管,小姐不是在秋色庄偷学绝世武功么?他是秋色庄的人。”一人附到连壁耳边提醒。连壁半眯了眼,睇着仲孙容。
“那是她骗你们的,她在秋色庄实质是因为被血蟒控制。”
“那会不会是被天教的人带走了?”
“不会,既然他们还要利用她,就不会随便召回。即便是的话她也不会不留任何线索。”仲孙容头脑清晰的分析。
连壁天庭成川,“以小姐的个性不会主动得罪什么人啊。况且她的武功谁近得了她身?”
旁人跟着点点头,也觉得自家小姐武功出其右者寥寥。
“不过小姐就是太善良,不知人间险恶。除非那个人是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动手。”
“没有防备?”连壁重复,褐色的珠子溜溜转。
仲孙容敛神,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仲孙暮上气不接下气地边跑边朝仲孙容挥手。
仲孙容与连壁一起从巷子里出来。还是连壁先看见那脸色发白的仲孙暮。
“七爷,那边那个姑娘好像叫你啊。”
仲孙容快速朝仲孙暮看去,思是有连遥唱的消息,快步走近她。
“七叔。”仲孙暮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手顺着呼吸。
“小唱,昨夜被带走,哑巴,送菜。”
“姑娘你还是顺了气再说吧。”
“师傅是昨夜被扮成哑巴菜的人带走的。”仲孙霭横空□□里,旋出一阵风。
仲孙容转对连壁,“那我们的猜测应该没错了,连总管我们分头行事。”
连壁坚定点点头,“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替谷主保住小姐的。”
扬扬的箫音空灵绝唱,在林间盘旋。
黑衣人逐步走近,箫声突然尖锐地向上提,划破和谐的恬静,旋即戛止,玉箫映着蓝月光飞旋而出,漆黑的墨盘瞬间被冲击得四分五裂。
林中疾速窜出另一条身影,掷出手上的佛珠,珠子向外散开时空出的手将黑衣人推出一边。被数粒黑珠阻挡,玉箫弹回去。黑影反应也快,疾速跃起夺回玉箫,并躲开佛珠的攻击。
那高大的黑衣人与黑影相斗期间,抓了个空对那身形窈窕的黑衣人说,“你先走。”
仲孙霭跳起来,怎么可以那么没义气先走,拔出短刀,横冲过去,刀还未近身,手腕被玉箫击中,短刀插入地。黑影急探手过去,欲扣住仲孙霭。
仲孙容先他一步抓住黑衣女子仲孙霭的手臂,欲逃走。
“既然来了为什么走得这样急?你应该有事要问我吧。一个人身上的气味太固定不是好事,连坏事都做不了。”
黑影冷如霜凌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仲孙容被雷电劈中惊骇停了下来,逐渐回身,透过黑暗定定盯住黑影的脸。黑影也同样慎重回视那蒙着脸的面孔。
“她出事了。不然你不会出现。”
仲孙容又是一骇,盯住黑影的目光更加深沉。黑影好像很熟悉他与连遥唱之间的事情。他是谁?知道多少?
“她失踪了。”
黑影背过身用背影向着他,稳沉地开口“那就是真的失踪了。知道她的人并不多,与她有过节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除非是幽冥谷的人。”
仲孙霭躲在仲孙容身后,露出一双晶亮如星的大眼,打量那映着幽冷蓝光的宽厚背影。欲探究那面具之下的面容。
黑影回过身,在前面交画“用秋色庄的颜色在路上作这个记号,届时我会将解药送到。”
“你是谁?”
黑影倏忽消失林间,仲孙霭扯下黑巾,凝黑的眼带着疑惑。“七叔,他好像在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