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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五章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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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年前遇见过一个女子也为连姓。”仲孙容忽然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温吞。

“那连姓女子独自一人闯进云家庄只为一雪之前失败的屈辱。她勤奋练武八余年,大有所成,而云二公子却几乎没有长进,云家无人能与之匹敌。之后更摆下十日擂台没有一场败局。”

“你道这样执着的人可不可怕?谁家的女儿双十年纪不是还在父母的保护之下或者出嫁从夫相夫教子?是什么让她有那么大的毅力可以克服苦练的艰辛与寂寞?是一颗好胜心么?”

“可惜我已经记不清她的容貌了,他日再遇上亦不一定能认出。”

“你若是她拥有那么高的武功会不会误入魔道?或许她早就成魔了。”

“其实她心思单纯,我唯希望她不要被坏人利用了去。”

娓娓的语音萦绕于耳,她对仲孙容没有丝毫的印象啊,当年受伤并没有造成失忆怎么会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没有失忆啊,不会不记得的,怎么会不记得?难道过去她的脑子都还留在幽冥谷中忘了带出来?

小唱又躲在假山后偷懒,双手枕头闭着目,一只脚弓起,另一只脚搭在上面,脚在晃悠表示她并没有睡着。

心思烦乱啊,仲孙容说过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刻在了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你若是她拥有那么高的武功会不会误入魔道?或许她早就成魔了。那个年纪的女子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武艺造诣呢?”

成魔么?连人都没有杀过的人也能成魔么?

曾经承受钻心之撕痛还能假装清高吗?我来到这个世界仿才两年多,贪心多活几年也不行么?

“当年她有很重的孩子气,只有自己而无其他人,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看到更多的人了?心思太直的人容易为奸佞小人教唆利用,但愿她还能保持住自己的纯真。”

那时候的她眼里可以容纳的人确实很少。所以记不得他一点都不出奇,她甚至记不得那个让她耿耿于怀九年的人,怎么会在意他呢。

说是记了九年其实不然,她不是好胜的人,只是从来没有输过,她脑子里没有对输字的注解。不服输结在心里,让她以为都是为了他(云戎)。

七爷不是那种让人容易忘记的路人甲乙丙啊,居然也丝毫没有印象。

一手打在额上,只顾着记忆的事情忽略了重要的。他为什么要说那番话呢?只是忽然感怀还是知道了什么?想暗示她什么吗?

烦恼啊,她在草地上滚了几个圈。难得她也有这样困惑挣扎的时候。

脸被暗影笼罩住,这暗影透着淡红的光。这不速之客是谁?绝对不是乌云。倏地睁开眼。

美丽跳脱的人儿很不礼貌地居高临下,本来就趾高气扬,此刻更是不可一世,名副其实的用鼻孔看人。

她用脚踢她的手臂“秋色庄怎么会养你这种只吃闲米不干活的米虫?”她环着手趾高气扬地“你说我告诉爹爹你还可不可以如此逍遥?”

慢悠悠地撑坐起来,揉揉背她踢过带着痛感的手臂“三小姐为何总爱找我麻烦?”为了不招惹麻烦她已经很忍耐了。

“这就要问你做过什么好事了。”

做过的好事确实不多“我做过的好事很多不知道三小姐指的是哪一件?”

“你昨天晚上做的好事。”

“昨天晚上啊。”她拧眉苦思实在想不起自己昨晚有得罪她的地方“昨晚我做过的最不合三小姐意的事情就是吃了七爷给的蒸糕。就算是这样你也用不着来找我麻烦吧,都是他自己要给我的,我可是有推辞的。”自己又没有跟她争宠,为何总是小事化大?诶,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杏眼多有不耐翻了翻,躁烦斥断她的絮絮叨叨“谁跟你说这个了。”

“是,我是把自己做的很丑的祈福灯丢掉了,而且还接受了个好灯,但那也不是我的错,我的灯做得实在太丑了。但那个灯也比不过三小姐的啊,没有抢了三小姐的风头。三小姐不用跟我这么计较吧。”

仲孙霭愣了愣,简直鸡同鸭讲,咬牙啐道“你跟我姐姐说我去找蒋秀才了?不是你还会有谁?这三姑六婆爱搬弄是非的特性整个庄里舍你其谁?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害我被念了一个上午,现在我耳边还绕着那些碎碎念,头痛得要命,都是你这个害人精。”她噼里啪啦就是一阵沫子雨,外加绣花棉脚连环踢。小姐,大腿肉多也是会痛的啊。

五官纠结,丫鬟也是人啊,当是畜生踢了,实在好委屈“我昨天累得要命哪来的工夫闲磕牙啊?这不一逮到机会就来补眠了。”

“不是我爱多嘴,其实二小姐也是为你好,三小姐你入世未深,对男人的品性不了解,容易受甜言蜜语所迷惑。”

心底嘀咕,没有告诉你爹娘已经非常给你面子了,还埋怨。

“我的事要你多嘴,你很懂的男人吗?”她恨踢她两脚。

小唱呼痛,不得不跳起来,说不定她还会补上几脚。

她也有些恼了,因为身份隐忍不发“丫鬟也是人,就算你是小姐也太过分了。”

“又怎样,我就是小姐,你就是丫鬟,踢你打你谁敢拿我怎么样?”拿眼去瞪她,叉腰嚣张地,她说着又要补上一脚。

这次小唱向后跳闪避了过去。却不防脚下踩了一块石头,不能用武功挽回,只能等待着跌个四脚朝天。记得离假山很近的,完了,完了,不死也晕。

“你不但是条米虫还笨得可以。”没想到是仲孙霭伸手拉了她一把,但在拉起她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手甩开,沾了不干净东西似的。

算你有点小良心,认个错放低姿态不会少块肉“三小姐教训得太对了。”

哼,仲孙霭撇头态度轻蔑。

“不过笨手笨脚的米虫要告诉三小姐,小姐身边就有三个好男人的标本,你爹你哥哥还有你七叔,他们都是非常好的榜样,只要对比一下就知道什么是好男人了。”

“哼。”再拿眼横她,十分不领情。“以后看见我在的地方自动闪一边去,看见你这副嘴脸就让人心情不佳。”她甩头,转身蹬步走开。

真是的,被欺负的人都没有说话呢。想当年她做小姐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的丫鬟。

仲孙霭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睨着她狭促地问“我七叔为什么会给你蒸糕吃?”

“这我哪知道啊,他一高兴了做什么都是道理。”就像你一样。在心里补充。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黑衣魁影面向黑魆魆的树林巍巍而立。

悠扬笛声曲高和寡。

有他在的地方气场都很冷,也很警觉。

一贯负手而立故作老派的黑衣女子静静立于他身后几米开外,不大算让笛声再次戛然中断。

这背影——

笛声渐转低沉,余音袅袅,萦绕于耳不肯散去。

一曲罢黑影才慢慢放下笛,不语。

如果她不开口他是否会一直沉默?蒙面女子像跟他赌气一样不肯首先开口说话。

在笃定她不会自动报告之后,冷冽的声音如石破天惊迸发出来,在漆黑中划出一道裂痕“说,换解药。”

女子深黑春眸微弯,清清喉咙,但没有说话。自腰间抽出一小块白色东西,甩手将手中白片抛出。

黑影扬手接住,摊开。那是一张纸。

他掏出火折吹起火苗,跃动的火苗在假面上跳跃,没有为那峻冷的脸增加温度。

鹰眸遽眯,冷冽寒光流过眼底。

气氛有点~

“字是我写的,是有点难看但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他阅读的时间足以教黑衣女子绝望。

良久,寒音才再次破冰出来“就只有这份名单?”他将纸捏成团,揣在手心。

“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丫鬟,大事小事通常都没我的份,只有偷鸡摸狗的事可干,这其中漏掉什么也不足为奇。毕竟聪明人都知道有我们这种人存在,为了防范不会都付诸纸面。这点黑影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黑衣女子正打算开口讨解药,黑影突然开口“你跟仲孙容有什么交情?”

深眸睁大微露讶异,神光遽沉“你派人跟踪我?”

“天教的眼线无处不在。”他淡声道。

跟我打忽悠,我不会吗?她耸耸肩“可能是我长得太漂亮他对我一见钟情了。”

黑影不以为意冷哼一声“如果他对你还不错的话倒也可以利用一下。”

“你是说美人计么?”平平语调带着戏谑“不知道这招对黑影大人有没有效?不如你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吧,没准看了之后我会更加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三十六计是听书听来的,故事中人物出自说书人的口各个都是智勇双全栩栩如生的人物,每每听后让她跃跃欲试,想练练自己的智力。

黑影劲手一挥,小唱扬手接下他送过来的解药。

就在此时,附近草堆窸窣动静,有野猫叫声。

小唱比黑影积极百倍地飞窜过去。不消眨眼功夫就隐没在丛林里。

对上那平日柔和此刻却微显阴寒的眸子,这样的黑夜怎么也分得如此清楚?

这个人难道没有一点常识吗?跟踪也不做点措施,至少蒙个脸吧。

猝不及防,她纵飞出去划出一个弧度。一声惨厉嘶叫,血肉喷张,跟一口咬下一只饱满多汁的濑尿丸子,一手捏爆一只柿子的感觉差不多。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电闪一般窜走。

仲孙容呆立不动,他刚刚看到了什么?看到她虎爪擒住黑猫,直接将五指插入那血躯将其致死,而且眼波都不闪一下。

他真的判断错了么?她真的早已成魔?

又听到她带着欢愉的声音“原来是一只野猫。”举起插入五指的尸身,九命黑猫早已一命呜呼。

黑影目露惊愕,此女残忍的程度远超想象。

她有些嫌弃地用另一只手扯出猫身,随意扔进丛间。

黑影恢复冷漠“该派你做杀手,肯定比现在有效率得多。”

“多谢夸奖。”女子领受不谦虚。“我做杀手的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戚戚,血掌在草地上蹭了蹭抓了抓,企图蹭去手上未干的血污。久不闻血腥真有点恶心。

尤其脑里还不断地重复手□□猫身抓到肠脏时的滑涎触感。刚□□去那一刻挤声异常之刺耳,现在还鼓荡着耳膜。

她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挖出一个小洞,将猫身放下去,已干血手轻覆猫身上,尸体尚存余温。

闭眼眼,她嘴里念念有词。

“死了再来忏悔不是太晚了吗?”地讽刺的冷音钻进耳朵。

不需要回望就知道来人是谁。继续念完心经。

以前师傅教她用自己的手猎杀动物,她学,杀死之后跟着师傅一起念这段咒语超度亡灵。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跟着做,渐渐形成了习惯。

师傅曾对她说“不管是野兽还是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但因为我们是人必要的时候只能选择牺牲对自己较为不重要的,这就是人,不必刻意去比较,当有一天面选择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超度完毕,睁开眼,她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我不是忏悔,我在为它超度。对我来说禽兽的命比植物的生命有价值,人的命比禽兽的命有价值。为人死它是死得其所了。”

她的话不对,但也无错,身后一时无声。

她扯下遮面黑巾,擦了下血手,将其扔到猫尸上,盖上土,一个小小圆坟便成。

她站起转而直视仲孙容,没有一丝遮掩。

仲孙容眯起双眸,看不透她此刻的深潭。依旧是那张娃娃脸,若桃的眸却不见往日纯真的光彩,好像此时的她才是真正符合她的年龄。

“我与你现在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我杀死你,二你杀死我,三你我都活着。决定权在你手里,不过第二条可能需要多花些之间,要等我毒发暴亡。严格算不上你杀我。”她直直望进他同样深邃的眸子,等待他做出选择。

风越过旷野,穿过山林,偶尔有植物被风吹碰撞发出唦声,初夏的风是柔和的。

她的话可以相信吗?

好久仲孙容才闷出一句“你我怎么才可以都活着?”

她终于又弯起笑眸,乌瞳闪着光耀“我与秋色山庄无仇无怨,没必要加害你们,无奈我的性命必须依赖你们才能苟存。我需要定时用一些无关重要的消息打发掉他们,最好是不用我亲自花心思去找,东摸西摸实在是很累,找到了还要去筛选。”过去不用的脑髓在这两年过耗了。

没几年命了就让我过得舒坦一点吧。

“你之前交给黑影的名单?”他凝眸沉敛问道。

“司监朗天交给是盟主的部分天教分堂堂主名单。不死人对你们也没有太大的损失,至多白费点力气。大不了下次再来。”

“你留下我的命又让我看见你的真面目,不怕我找机会暗杀了你吗?”想起她之前所说的美人计他又疑虑了。

“我想我还不够聪明,但也知道你不是今天才发现我的身份。之前你见到我却不逃也不出手就说明你识得我,也许你在赌我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吧。”

仲孙容不置可否。

“怕不怕被暗杀的问题说实在我想都没有想过,也许我也在赌你会不会对我也手下留情。”她提了提笑,笑得有点苦涩。从何而来的涩意?

“七爷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黑衣人就是丫鬟小唱的?”

仲孙容脱去之前的冷峻,但不是毫无防备,不觉间他向她靠近。“你引我上百花楼那一天。”

只惊讶地睁大眼,还没有来得及张口,他忽然执起她沾血的右手。小唱向后缩手,躲开他的触碰。

“沾血的手不好看。我杀过生但从来没有杀过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向他澄清这一点。也许是不希望那双温暖的眼睛在看她的时候带着恐惧吧。

仲孙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愣愣地盯着她暗色的手“也许当年我直接带你走,而不是提议摆下十日擂台,现在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吧。”语气中带着些许亏欠。

小唱吃惊不小,星星的眸子对上他的黑眼。

十日擂台与他有关?他是对手之一吗?想不起来了啊。

仲孙容掀起眼皮“十日擂台是我提议云庄主为你摆的,目的是测试你功力的深浅。是因为体力不支才遭暗算的吗?”

小唱惊讶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当年她遭受暗算却无力反抗确实与她当时的体力过耗有一定的关系。但她不防人,结果还是会一样的。

“其实你第一次看见我就认出我来了,却说忘记了。我还当什么好主人会对一个丫鬟这么好。那些话也是为了测试我是吧?”

仲孙容抿唇不语。

不管目的为何,她又有什么资格质疑他?

她爽笑道“我遭暗算与十日擂台无关,再打十日我也还是精力充沛,区区十日岂能使我折服?”主要原因应是其他,记得当时手脚乏力,不是累,而是虚软。

“真好,我还能分得出你在撒谎。”

她又是一愣,直觉伸手摸脸,她掩饰得不够好吗?他怎么看出来了?

他脸色微变,怎么了?手被拽住“手有血很脏。”

她垂眼看幽光之下暗色的手背。手被血污包裹很不舒服,有浓烈的腥臭。

长手一捞,挽着她的小蛇腰,两人同时离地。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她的轻功比他好。

忍一下吧,不能说,因为她发觉自己很喜欢这种被抱着的感觉。

从小她就与人不太亲近,因为对某件事情痴迷的人总太自我,难与人相处,连对自己的父母都不爱撒娇。连败两次之后就更是全副身心都交给了武学。为的是什么连自己都不懂。

一个一旦有执念就只进不退的人,云戎曾是她心头结。但绝不是她学武的终极目标。

眼底重重黑影向后急退。她无心欣赏黑魆魆的风景,无心闻那青草花香。

周围充斥的全是他的气息,极淡的檀香香气,窜入她心猿意马的神经,被环住的腰身如被火灼,火势蔓延一直烧到脸上,烧到心里。

为什么会这么热?是不是他暗中对自己运了功?

偷偷抬脸觎他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就当不小心看到的。

这个侧仰的角度一定是他最好看的角度,厚薄适中的嘴唇紧紧抿起,鼻子高挺。嗯,平日看时轮廓没有这么明显的啊。不知道自己够不够资格对他用一下美人计。

感觉到绵密的目光,他微侧脸,垂眼掠她一眼。不看没什么,这一看差点让她从自己的手里滑了下去。那是什么眼神?

娇声呼出,她本能搂紧他的腰身,男人的腰也这样细么?没有搂过其他人的只能与年少时搂着父亲的感觉相比较。记忆中父亲的腰杆粗大,她双臂两掌刚刚能抱得过。

这样的胸贴胸的姿势实在太暧昧,衣衫好像一下子变薄了,他一定能听到并感到她的心跳如鹿撞,一如她能感到他心跳的频率,脸上热气一浪接一浪。早知道就直接掉下去算了。

糟了,该不会也学那些女人思春了吧?

在天教疗伤期间她时常能碰见野外、树后交合的男女,有些人甚至丝毫不掩饰地在人前过分亲昵。即使看见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还很好学地不懂就问,也是那时候知晓了男女有别,知道了夫妻不是一张床睡觉那么简单。可不懂的还有很多。

脸很红了吧,有没有熟柿子那般红?

已经褪去外面的黑衣,双手浸在木盆内,水有些浑,挥发着血腥味。

今天下手比以往更快更狠。当时什么都没有想,只知道不能让黑影发现仲孙容。现在细想那只猫其实并不是一定要丧命的。只凭借本能选择了最快捷,最不需要解释的方式。

以前真的没有注意过他吗?为什么他可以记得那样清楚自己却没有一丝印象?是因为那时太目中无人所以看不见啊。唉,有少少的遗憾。

他说那时要带我走时什么意思?

肯定不是一见钟情了,她知道自己不丑,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跟仲孙暮仲孙霭比起来都差一大截呢。她怎么看都像个孩子气的娃儿,而她们身上能散发一股特殊的韵味。连她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所以觉得滥情的蒋秀才无法与仲孙霭相配,希望她能觉醒那样的男人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她们要找的归宿就该是像她们父辈兄长那样正直坦荡的人。

将心比心若别人说她配不上仲孙容加以阻挠她也会有点不开心的。

等等,如果她配仲孙容,仲孙暮仲孙霭岂不成了她侄女?关系有点颠倒。仲孙霭指不定会气得跳脚。

仲孙容蹙眉看她歪着头一会嘴角含笑一会拧眉苦思,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到。武艺高强又有什么用?对人不防备迟早还是会被算计的。

她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被拎起又浸入一盆干净的水中。

抬头看那个拎起自己手的长手,他的手修长圆直,莹白如玉,近乎完美。不似她的短指关节畸变突出,手是唯一出卖她练武事实的证据。她直觉想让自己换一双手,如果可以的话。

“这样洗是没有办法洗净指甲里的血泥的。”只见他走到斗橱,从顶上拿了一个小盒又回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安静地以目光寻他的举动。

他捞起她的一只手,用白布印干水分,再捞起另一只,用同样的方法印干水分。他在用银针为刮出嵌进指甲缝里的血泥。

那样细腻专注的神情就像在进行手工艺雕刻。

“七爷对所有人都这么好么?”

“看情况。”她的手指确实不怎么好看,看得出是练功所导致。但这一双手包含着最邪恶与最纯真的极端结合。一个不杀人的人为何要练就如此残忍的残杀手段?

看情况,那现在算不算特殊情况?

“七爷看见我杀猫有没有被吓坏了?”她现在孩子气毕露,不似在林中沉稳。

“吓坏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吃惊。当时我在想如果那只手穿过的是我的身体会是怎样?”微微笑了笑。一派仲孙容式的温柔。

她的双目追随着他手下的动作。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不带武器了。因为你全身都是武器。”短暂抬起头对她盈盈笑着。

一旦有心,大概没有人能够抵挡他这样的笑容吧。小唱失了会神,感觉有什么在下坠,一直往下沉。

“其实幽冥谷中的很多人都怕我呢,也不能叫怕,他们只当我是主人,他们是我的附庸,可以他们能为我生,为我死,但我们之间不会太亲近,或者说我看不到他们所以不与之亲近。我以为这样的关系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在谷外生活的这两年教我明白人与人的相处方式有很多种,秋色庄、幽冥谷、天教都大相径庭。”

“你在天教生活过?”笑容隐去了些,眸色深敛,眉间纠结。若是天教就不好对付了。

“来这里之前就在天教生活的啊。那时候受伤了在天教养伤,后来被迫学习骗人,要不是怕痛我才不学呢。”笑嘻嘻的,将令人苦恼的事说得轻描淡写。

“那你一定不是个好学生。”他叹气。

“我学得极好,长久以来就只有七爷发现了,你发现也是因为早就见过我。如果我存心要骗人还是能骗的。”她极自豪。

学会了骗人有什么可自豪的,他笑她孩子气,心里不免担忧。

“嗯。”她想起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嗯?”仲孙容略微抬眸。

“我引七爷到百花楼是为了让你认为我只是贪玩来秋色庄闹一闹,怎么反而让七爷识破了我的身份?”

“我去追你之前就命杨瑞暗中注意你的举动了,如果黑衣人和丫鬟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两个人就没有办法同时存在,另外一个必然消失。虽然你让我在百花楼耽误了时间,丫鬟小唱曾消失一段时间也是事实。”

见她面露不解。

“你的办法看似很好,其实是欲盖弥彰,如果你按兵不动我必抓不到线索。”

原来漏洞这么大,下次再有算计的时候必定要计算周详,滴水不漏。

“还想有下次?”

咦?眨一眨眼,我的眼睛会说话吗?

“只要留心看,你的心思很容易读懂。”

“所以杨瑞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知道就知道吧,该来的时候生死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只有我和他知道。”

听完连遥唱讲述当年的遭遇,仲孙容眉头紧拧“这天教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得想办法解去你身上的毒不再受控制才好。”

“血蟒不好解,或者说连他们也没有完全的解药,必须每月服用一次,而每次服下也是毒性加深之时,这是我偷听到的。”她也不太去强求,说得也无所谓。

看出她对自己的未来毫无寄望。

那天她与幽冥谷连壁见面不是说过吗“等我哪天想开了就帮你将幽冥谷抢回来”。

想开之时便是她不再计较生死之时。

你的幽冥谷,是连壁的幽冥谷不是她连遥唱的幽冥谷。

是帮你,不是你帮我。

看他放下银针,帮自己搓洗时她的脸被烧了,心里直喊热。他今日的作为完全打破了她对名门正派谨守男女之别的迂腐。

很想抽回手说我自己来就好,可她却无所作为。能被保护的日子不多,私心想要更多些。

“就算不能完全解了毒也不能轻易放弃希望。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等到解药。万物相生相克,必有克制血蟒毒性的药物。”

定焦于搁在桌上的银针小盒,笑笑说“活够了就行,不需要活太久的。”她的要求真的很低,她无牵无挂。

他抓她手的力道忽而加重,逼她不得不拧眉去直视他的眼。

我也知道你内疚,但是生死有命,已成定局,谁也无力回天。她也不想活得太辛苦。

放下白布,小唱抽回手,摊开十指欣赏了一会干干净净的手,仲孙容其实是有洁癖的吧。

“七爷真的不必为十日擂台的事而自责的啊,如果要那样算,我不出谷的话就不会遭暗算了。”想一想,结果恐怕是早成腐尸陈骨了。有赚有赚。

“我听过一些人因为太依恋尘世,化作游魂野鬼迟迟不肯离开阳间的故事。这世上再无我牵挂的人和物,这样走的时候会很愉快。”不过现在有小小的遗憾啊,如果稍能了解一下爱情滋味会更好。

再无牵挂?那自己这两年来时时牵扯的记挂算什么?

他不认为那与爱情有关,因为感情太淡,也与亲情不同。

那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情感呢?不过何不强求一下让她怀着希望愿意多活几年。

他对自己的想法并不感到吃惊,似乎已经酝酿很久,很久。

“如果有了牵挂就肯好好地活着了?”

呃,这个有点难,她虽二十岁前性格偏执,但现在真的看得很淡,随性到一个不高兴就去找齐天行单挑,痛快赴死。活着的时候有点窝囊,死时可要纵情一点。

“牵挂不是说有就有的。七爷真是宅心仁厚,连要谋害你家人的人也要担心么?”笑,看不出她内心的怅然。有牵挂的滋味都不曾尝过,这人生真有点虚度了。

仲孙容将水盆推到一边,自怀里掏出半块乳白玉。

“你还记得这半块玉吗?”

小唱捡起他手心半玉,看了很久,久到仲孙容以为曾经的伤害使她丧失部分的记忆。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脸茫然。

仲孙容很有冲动买块豆腐来撞。

“这是你爹给你娘的定情信物。”这么贵重的东西都可以随便折断送人他还有什么可以期待?

恍然大悟“哦。有点像。”她执着玉翻来覆去翻看一阵,似渐渐有了印象。抬眸疑惑地问“我爹娘的信物怎么会在你手上?”

他的下巴掉过很多次,不在乎再掉一次的。

“这半块玉是两年前你送给我的。”

啊?有深交到这种地步吗?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有他?还是真的失忆了自己却不知道?

原来自己只是路人甲,连在她心里打个转的资格都没有。谈不上失望,只觉得有些许失落。

“有一晚你坐在草地上,我见了过去陪你一起坐。你问了我些生财之道,又讲了些关于幽冥谷的事情。你走时掉了玉佩,我拾起追上你归还。你跟我说我喜欢可以留下,我推说太贵重不能收,你便折了将一半赠给我。原因是嫌玉佩太重。”后一句是他听到她自语,不是对他说的。

仲孙容很挫败地看着她转动那两颗黑不溜秋的琉璃珠,眼皮眨啊眨。

一会她咧嘴笑“好像有点印象了。不过玉佩既然给了你我是不会要回去的,而且一块残玉不值什么钱。”

仲孙容在心里叹气“值不值钱不是由玉的本身价值来判断的,而是其中蕴含的意义,它之于你是你父母感情的见证。”

“这个我知道,但人死物轻,七爷不要太执着了。”

如果是完整的一块玉定会硬塞给他当定情信物,可这一半玉实在是寒酸,命不久矣就不要再去沾惹尘埃了。另外半块玉到哪去了?

“你这半块玉既是你爹娘的定情信物自也可以是你的定情信物,既然你给了我,我也不打算归还,还是留在我这里吧。”他很内敛地表示。

这意思是?两颗黑葡萄瞪得死大,很容易掉下来的哦。

他耍无赖,而且耍得很理所当然。这个是她所认识的仲孙七爷?他应该像佛家弟子一样出尘脱世,不问世事,爱为大爱,不对任何人有偏颇才对的啊。他时时戴在手上的佛珠不就说明了这点么?

如果为了让她给情报的时候手下留情他的牺牲也未免大了些。

他拿回断玉,又从身上取出项上玉佛挂坠自顾套进她的颈项,理所当然地交换了信物。

“此玉佛自我出生起便戴在身上,我自幼体弱少病,想多是依仗它的庇佑,戴着它可保你平安。”

小唱眨着一双不解的大眼,依旧不知如何做答。

“现在交换了信物你我便有情谊在,当你不在乎生死时请想一想我,有了牵挂时就停一停,等一等。”

低头看着胸前晶莹通透的玉佛,伸手覆上,尚有余温。是他的。

这唱的是哪一出?有人这么一厢情愿地定情么?七爷啊七爷你怎可比我还要无赖。他是哪里来的自信,相信她一定会接受?

“不过此事万不可声张,若被天教的人知道了,你定有麻烦。我留你不是要害你。”他也有透彻的眼眸。

“七爷的话能算数么?”她反应有些迟钝,玉佛掂起来沉惴惴的。

“能算数,能算数,我仲孙容一诺千金,绝无戏言。”仲孙容没对谁说过情话有些不好意思,反十分正经地保证。

空的新好像被塞进了什么,满当当的。

“他日七爷有了心爱的女子小唱便把这玉佛转给她,现在就暂由我代为保管了。”即使他的语调听起来淡得不像话,但她还是很高兴很高兴。心底的这种喜悦她从来没有体验过,温温的,暖暖的,好似在心里头开了朵大花。

听她的话仲孙容有些恼了“给了你就只属于你了,谁都不许转。”

七爷生气的时候极可爱,窃笑,“嗯,不转,不转。”

如果她能够撑得足够长与他结发一辈子也不错啊,管他是为了什么。

玉佛沉甸甸的啊,能将她的心定住,有点像过去一心一意练武的日子。

看见她脸上有了柔美的笑花,他也抿笑。好像这样她便可以活得更久。

那晚她抓着玉佛入睡,觉得生命中从此多了些什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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