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九（1 / 1）
九、
叶之辰为小雨办妥了一切手续。
选的是一间英国私校，依然念的音乐专业。
学校里种了许多樱花，微风一吹，花瓣密密落下，行人一头一身都沾满粉红色。
转眼间，小雨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两年。
叶之辰为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所小公寓，环境雅致，室内装饰得跟她在中国时一样，不会不适应。
他周到体贴地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给了她要的自由，她的生活不再受他的束缚。
意外地，小雨和所有的同学都相处得很好，打成一片。
她常常会跟几个男生放学后一起打篮球。
即使已经到了晚上，学校的室内篮球场中灯火通明，有时仍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小雨虽然个子比他们矮一些，但是一点也不比他们差。
她依然留着短发，穿着运动衫，挥汗如雨，乍一看，没人会发现是一个女生混进了男生的队伍。
跃起，进球，得分。
她和队友一一击掌互勉，爽朗地笑。
他们拍她肩膀，相互称兄道弟。
一不留意，篮球投到了场外。
一名男子把球捡起来。
“嗨，同学，麻烦把球扔过来！”小雨双手作喇叭状，隔着大半个球场，朝着他大声喊。
男子嘴角一挑，微微一笑。
看来，她似乎不认得他了。
可能是相隔遥远，看不清楚。
也可能早已忘了，生命中曾遇见一个叫“古寒”的男子。
他把球又扔回了篮球队伍中。
“谢谢！”小雨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仿佛又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不过隔了两年的时间，她改变了很多。
更加洒脱，更加直爽，更加有生命的活力。
如果换了叶之辰，看到此情此景，一定更为惊讶。
曾经的她，还是个不愿意上学的小女孩。
曾经的她，还是个安安静静，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
而眼前的她，已经跟以前的小雨大不相同。
如果不去打篮球，小雨也没有闲着的时间。
她和几个同学组了一个校园乐队，常常聚在一起玩音乐。
通常情况下，她是乐队的主唱。
但小雨很好学，会让其他人教她乐器，所以吉他、爵士鼓都会学一些。
乐队弄得小有名气，便偶尔有酒吧邀请他们演唱。
舞台灯光闪烁昏暗，台下都是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人，相互碰杯。
台上的高脚椅上坐着的那个女孩儿，皮肤甚至比他们还白皙，却是个亚洲人。
她一头黑黑的短发，一手握着面前的麦克风。
唱的这首歌，叫《漂浮地铁》，是乐队里的鼓手写给他远在中国的女友的。
小雨很喜欢这首歌。
歌词原文是英文，还有一版是中文的。
Half a World Away
让我坐上漂浮地铁想念你
也忘了你
We are Half a World Away
再看天空一眼，但是缺少一个你
像云海里的风
她的嗓音很干净，不用太多的专业技巧，反而更触动人心。
当半个地球外还有个你。
她的思绪仿佛随着歌声飘到了半个地球外。
这边是悠然动听的歌声，那边不知是什么光景。
此刻，坐在台下的古寒，才感觉自己找回了原来那个小雨。
有一点点小忧伤，有一点点小心事。
开心的时候，她没心没肺，笑得开怀。
忧伤的时候，她沉浸其中，唱出深情。
喜怒随心。她终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抬头，音乐已经停了。
小雨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古寒带头轻轻地鼓掌。
小雨抬起头，视线朝掌声的方向投来。
“古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笑着不出声，穿过人群走上前来。
“这是我的酒吧。今晚，是我请你们来的。”
见到久违的故人，古寒向服务生要了两杯红酒。
“我还怕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不记得？”小雨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当年那个每晚地等在门口，死缠烂打求我做他附属的人。”
知道她调侃他，古寒哈哈一笑。
“两年了，你的答案有没有变？”
“有。”
古寒眼睛闪着亮光，专心倾听。
小雨也笑：“现在的答案是，我不会做任何人的附属。”
她爽快地把杯中的酒喝光。
“如果我做了血族，就不能在白天打球了，也不能和乐队一起唱歌了。”
人类的世界是如此之大。
叶之辰当年说得没错，外面这个充满阳光的缤纷世界，确实让人贪恋。
她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坚决拒绝她。
因为他没有自信，能战胜这整个世界。
小雨依然和叶之辰保持着联系。
算好时差，她会打个电话过去，或者他打过来。
他问她生活近况，她报喜不报忧，只说一切都好。
躺在床上，捧着电话筒，开了录音机，听叶之辰的声音。
“……这是什么？”
“录音机。”
“做什么？”
“录你的声音。”
“小雨你举止越来越稀奇。”
小雨只是在电话这边笑。
听着他的声音，直至深夜，真是一种享受。
“在那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没有。”
“我一直鼓励你多去约会。”
“如果真的有了，你又老不放心，阻止我交往。”
“我没有这样差劲吧。我只针对过古寒。”
“说到古寒，我最近见到他了。”
“什么？”电话那头语气惊讶，“他去了英国。”
“是，他在这里开了家酒吧。”
“他去找你了？又提那不可能的要求？”
她开玩笑：“怎么不可能呢？我正准备答应他。”
那边很笃定：“你不可能答应他。”
“你吃定了我喜欢你对吧。”
“不，我只是知道你不喜欢他。”
朦胧间，在叶之辰的说话声中入睡。
那日打完篮球，队友们都去男子更衣室换下一身汗臭的衣服。
小雨独自一人去女子更衣室。
等她出来，发现队友中一个叫杰森的英国男子特意留下等她。
“小雨，我一直很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他还特意学了中文来表白。
“对不起，杰森。”
“你有男朋友？”
小雨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一个身影闪现在她身后。
他揽着小雨的肩膀，举止亲昵：“是的，我就是她男朋友。”
小雨转头，是古寒。
她啼笑皆非，但却没有否认。想一想，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不过……”杰森耸了耸肩，“既然名花有主，我就不强求了。”
他大方拍拍小雨的肩膀：“我们以后还是好哥们，对吧？”
小雨朝他一笑。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古寒和小雨的身影。
他送她回家，两人并排走着。
“我什么时候同意做你的女朋友？你不要自作主张。”
“我救你于水火，你不感激我？”
“你总能找到借口让别人感谢你，两年前如此，两年后也一样。”
她挑眉看他：“怎么，又想我以身相许？”
“不是。”古寒嘴角神秘一笑，“这次的谢礼是，一个吻。”
小雨还未反应过来，古寒一手搂住了她的纤腰，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深深的吻落下。
他舔她的嘴角，唇瓣，牙齿，一手捏着她的下颚，迫她把牙关打开。
小雨睁大了眼睛，用手推他，却推不动。
她一切的挣扎在舌头碰到他的两颗尖牙时顿住。
如此相似的触感，让她回想起了十九岁的那个晚上。
有个人也是这样激烈地吻着他。
她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古寒的面孔渐渐模糊，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模样。
那个她二十多年来心心念念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