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1 / 1）
蓝天，白云，阳光，青草地。
孩子们在一大片的绿色中嬉戏、打闹。
哪个孩子会不喜欢这样一个晴朗悠闲的下午呢？
特别是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
或许除了小雨吧。
她坐在阳台上，双腿从护栏的间隙中伸出去，晃晃荡荡。
一群跟她同龄的孩子们在楼下的花园里玩耍，笑声不时传来。
小雨含着手上的棒棒糖，没有一点要加入他们的意思。
什么时候太阳才会下山呢？
因为只有等太阳下山，叶叔叔才会出现。
这个房子真的很大。
一楼的花园与外面没有隔开，路人甚至可以走累了就往草坪上随意一躺。
不过这种情况不多，因为这里并没有什么外人来。
房子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很宽敞、明亮。
可这样偌大的房子里只住了三个人。
小雨，保姆张妈。
还有叶之辰，这里的主人。
从小雨记事起，她就住在这里。
张妈说叶叔叔很忙，白天整天都要去工作。
所以白天都是张妈带着小雨。
张妈曾让小雨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
几个稚嫩的孩子聚在一起，都在说爸爸怎么怎么样，妈妈怎么怎么样。
“爸爸是什么？妈妈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的，小雨你没有吗？”
小雨摇摇头。
她从来只叫他叶叔叔，没有叫过他“爸爸”。
“没有爸爸妈妈，那你是怎么来的？”
“哈哈，我知道了。小雨你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童言无忌。
“哈哈，小雨是垃圾堆里来的……”所有的孩子都笑着起哄。
那天晚上小雨哭着去找叶之辰。
“叶叔叔，我是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吗？”
叶之辰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用纸巾抹干净她脸蛋上的泪水鼻涕。
“不是的。”
“那爸爸妈妈是不要小雨了吗？”
“不是的。他们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叶之辰不由想起了那个下雨的夜晚，“小雨，你有一个很爱很爱你的妈妈。”
“是吗？”
“是的。”
“那叶叔叔呢？也很爱很爱小雨吗？”
“是的。”他的语气肯定。
小雨破涕为笑。
“那不要妈妈了。小雨不贪心，小雨只要叶叔叔就好了。”
小雨撒娇似地抱住了他。
叶之辰怔了一怔，然后也轻柔地拥住了小雨。
小雨刚来这里的那天晚上，叶之辰考虑过，要不要让她以后叫他的爸爸。
然后他笑了。
难道让她慢慢地长大，然后发现“爸爸”却永远不会变老？
难道要等到她比他还苍老的时候，还让她喊自己“爸爸”？
就叫“叔叔”吧。
等她长大了，哪一天她要离开他，去过正常人类的生活时，就没有什么牵绊了。
还是人类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做过别人的爸爸。
他的外表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面容有些苍白，但十分俊朗，身形颀长矫健。
这么多年来，很多女性都曾被他吸引，无论是人类还是血族。
然后呢？
难道一个吸血鬼能有一段稳定的婚姻？
难道一个吸血鬼还能传宗接代？
他们是被上帝诅咒的族群，是匍匐在撒旦脚下的子民。
他们要延续血缘，只有通过“初拥”这一种方式。
也就是说，必须吸尽一名人类的鲜血，然后给他反喂食自己的血液，这名人类才可变成新生的血族。
这个过程是一种剧烈的苦痛，但又夹杂着惊恐与狂喜的情绪。
就如同当年的他一样。
那天过后，小雨没有再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
大厅里摆着一架钢琴，款式挺旧的那种，是有些历史的了。
叶之辰有时候会来兴致弹奏一曲，小雨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而现在倒是换做了小雨，在空闲时常常就坐在那里，弹一首莫扎特或肖邦。
厚厚一叠钢琴谱，是叶之辰买给她的。
第一次发现小雨对弹钢琴有兴趣时，他很高兴。
“想学怎么弹吗？”
小雨点点头。
在钢琴键盘上，可以看见四个手背，一双大手，一双小手。
音符就在手指间跳跃。
小雨微笑，这可比和那些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在一起有意思多了。
渐渐学得熟练了，甚至可以一边弹奏，一边唱歌。
那是跟唱诗班里一样优美悦耳的歌曲。
那天小雨正好穿着一身白色的公主蓬蓬裙，脚丫悬空在钢琴凳上，还够不着地面。
月光洒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洒在跃动黑键白键上。
其他人类的孩子在六岁时还在唱着儿歌吧。
真是个特别的孩子。当然，也特别的聪慧。
月色一刹那的朦胧间，叶之辰恍惚中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
作为血族，他从未奢望过能见到天使，那群上帝的使者。
一曲奏完，他的鼓掌声响起。
“已经十点了，快点去睡吧。”
“我不困，白天已经睡够了。”
“小朋友都在白天才出门，你白天睡觉，晚上醒来就没有人和你玩了、”
“我不要和他们玩。”小雨撇撇嘴，“我只要叶叔叔。”
渐渐地，小雨开始在白天时睡觉，从日出一直睡到日落，生物钟倒得跟他一模一样。
不太出门，她的兴趣却是越来越多。
她爱上了看书。文学的，艺术的，哲学的……都拿来翻一翻，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
也会缠着叶之辰要出门了，不过却是去市里逛书店，或者是去街角那家甜品店吃冰淇淋。
一天的早晨，太阳就要展露它的光芒了，小雨在床上躺好就要睡觉了。
张妈放下了厚厚的窗帘，替小雨掖好被子，刚想在她额上一吻，祝她好梦，小雨忽然问了一句：“张妈。你知道什么是吸血鬼吗？”
张妈惊诧：“你这小鬼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个词的？”
“哦，我在书上看到的。”
张妈慌忙敷衍她：“世上哪有什么鬼？都是编出来吓唬小孩的。好了，别想这个了，好好睡吧。”
然后她继续了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离开房间。
“这个世界上是有吸血鬼的。”小雨喃喃道。
他们有着苍白而高贵的面孔，嫣红如血的双唇。
他们害怕阳光，会被烧灼而化为灰烬，因而只能在夜间出没。
他们只饮用血液，没人见过他们进食人类的食物。
就像，叶叔叔一样。
在某些晚上，偶尔会有叶之辰的一些朋友来访。
他们跟叶之辰一样有着同样的肤色和唇色，有的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健壮。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叶叔叔好看。
比较过后，小雨总会在心里这么觉得。
他们中还来过几个美艳大胆的女性，会毫不羞涩地向他索要一个见面之吻。
叶之辰只是微笑。
他应付异性的投怀送抱早已经验老道。
“恐怕我的这位小姑娘会吃醋的，”他摸了摸身旁小雨的头发，“真是抱歉。”
小雨回他甜甜一笑。
不过叶之辰不会让小雨跟他们有太多接触，通常只是出来打个招呼，就让张妈领她下去。
张妈心细如发，那日小雨不过一句问话，她立即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叶之辰。
小雨聪敏如此，叶之辰本来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瞒她太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知她已经猜出了多少？
这关系到他对这次谈话分寸的拿捏。
叶之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小雨趴在书桌上，小小身躯下压着一本有些厚度的书。
“在看什么？”
小雨翻到了书的封面，那里写着书的名字是《格林童话全集》。
“小雨，你觉得，这书上写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
“你觉得哪些是，哪些不是呢？”
小雨忽然不出声了。
“怎么了？”
她抬头一笑，问：“叶叔叔，是不是张妈也问你关于吸血鬼的问题了？”
叶之辰一怔，他真怀疑这小家伙有比血族还厉害的特异功能，比如读心术。
“我相信书上写的都是真的，真的有吸血鬼。”
叶之辰只是看着她，听她说下去。
小雨也用小鹿似的眼睛盯着他看，好像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注视过他。
“叶叔叔，你是吸血鬼，对不对？”
“是的。”
她问得直接，他答得坦然。
“不过我们都自称血族。”
她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兴致盎然：“那你也有尖尖的牙齿吗？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叶之辰一笑，蹲下了到跟她平视的高度，张开嘴，把平视藏好的獠牙展示给她看。
小雨好奇地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抚摸。
第一次，有人类敢碰他这最锋利的武器，还是像抚摸宠物一样。
“害怕吗？”
小雨摇摇头。
“书上说，吸血鬼不会死也不会老，你也一样吗？”
叶之辰点头。
小雨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叶叔叔，你一定要等我长大。”
他有点纳闷她忽然说这个。
“你不会老，我却会慢慢长大。”小雨像是陶醉在自己美好的未来计划里，“等我长到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就做你的新娘，好不好。”
叶之辰笑着摸摸她的头，不置可否：“人小鬼大。”
真是个傻孩子。
真要等到那个时候，她或许就会发现，外面那个充满阳光的缤纷世界，要比他有吸引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