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1 / 1）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下着小雨的夜晚。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而她那年，不过是不到一岁的婴儿。

从那一晚开始，是她依赖着他，还是他依赖着她，没有人能分得清了。

而他和她之间的命运，从那个晚上开始，纠缠在一起。

一百多年来，他一直是孤独一个人的。

到底是一百多少年呢？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还能被称为“人”吗？

或许不能。

从他喝下第一口带着腥热的人类血液起，他就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哪有人类会像他这样长有尖尖的兽类獠牙？

哪有人类会只能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

哪有人类会撕破同类的喉咙，茹饮同类的血？

他没有心跳，没有脉搏。

听说没有心跳的人就不会有感情，所以也没有情绪的起伏。

没有喜怒哀乐，他其实觉得挺好。

不过，他也总会有失控的时候。

这时候他跟所有的兽类一样，没有理智。

比如，在他极度饥饿的时候。

比如，现在。

他已经在这个山里迷路好几天了。

没有一丝人烟，几天没有喝到一滴新鲜的人血。

白天的时候，他可以找到山洞躲起来，太阳落下之后，再开始他的路程。

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有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

在密密的雨丝里，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包括那一点如豆的灯光。

灯光……

他的瞳孔缩小，眼球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他的獠牙暴露于外，带着嗜血的欲望。

这是他激动时的表现。

只有这时，他才体会到自己也是有情感的，跟人类一样。

女人的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他伏在女人的背上，把獠牙深深地刺入女人的咽喉。甜美的血汁源源不绝地涌入，让他感受到痛彻的爽快。

女人的脸色因为大量失血而变得苍白，他双眼的血红因为饱足而恢复平静。

他擦干净嘴角淌留的鲜红。

从窗外可以看到不远的地方灯火莹莹，是山野中的一个小村落。

这里是村落里的一小户人家，屋里没有男人的用品。

这个独居的山村妇女不幸成为了他今晚的猎物。

他不是人类的同类。

野兽捕食猎物，天经地道。

他将要离开的时候，听到一声闷闷的叫声。

血族的听力及其灵敏，他马上发现声音来源于俯卧的妇女的身下。

他现在才发觉，她在他进门后，就立即卧在了这张床上，他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过。

他挪开了她冰冷的尸身。

只见妇女的怀里，躺着一个可爱的的娇嫩的小人儿。

是一个人类的女婴。

她吮着手指，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

天知道她的母亲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天知道他才刚刚把她母亲身上的每一滴鲜血都吮得一干二净。

原来这个女人临死也没有挣扎，没有逃脱，只为护住她最后的一根血脉。

他凑近了女婴小小的带着奶气的脸蛋，女婴还不怕生地冲着他甜甜地笑。

或许是这个女婴无邪的笑容，或许是母亲无私的护犊之举，抽动了他心底隐藏得最深的一根人类的神经。

他不由有些动容。

她也是一个孤儿了。

记得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曾经是一个人类的孤儿。

只是，他没有一个这么爱他的母亲，他也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如果他不是一个孤儿的话，或许他就不会有变成吸血鬼的那一天。

他不是人类的同类。他从不给予人类同情。

但他知道，他有些喜爱这个出生不久的人类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婴依然眼睛滴溜溜地朝着他看，不会说话。

雨丝从窗外飘进。

“就叫你‘小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