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七十章 度日如年(1 / 1)
每日里一边与唐子骞虚与委蛇,一边耐心等着杨过,这焦躁令我十分不安,每每如此,肚里的宝宝就会猛踢个不停,我只好一遍遍摸着他,又说些令我自己能沉静下心的话。
这一天从用过饭,我坐在床沿等着唐芊月,石室门响起时,抬眼看着进来的却不是唐芊月,竟是唐子轩。他终于单独来了,对于此,我一直认为他是主谋,可怜我与杨过就这么被他生生分开了,因此我也冷眼看着他。
唐子轩的眼神依然冷冽,盯着我的肚子良久。我也不开口,等着看他要干什么。他终于开口道:“这几月看你倒还安逸,哼!你以为你的北冥神功天下无敌么?当年无崖子七十年的功力一样被丁掌门打得动弹不得,只能靠苏星河伺候。哼,劝你别耍花招,不然有你难受的!”
我不懂为何他要说出这通话来,但既然听他说出无崖子与丁春秋苏星河这三个名字,我自然而然将唐家与逍遥派联系到了一起。可是我在缥缈峰底见过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里并没有唐家呀,难道说,唐家原本是星宿派之人?还没想透,他便转身开门走了。
耍花招?是说我每日骗着唐子骞么?我这么苟延残喘,也只是想我与孩子能平安罢了,比起他唐子轩来,我有什么错?是唐子轩知道那日我与唐子骞之事了吧,不然不会这么专程来讲这么几句话。只是他这几句话,令我想起了那时在马车听那两人所讲,若不是因着唐子骞要我,那些人定早想法除掉我了。
猛然记起那年唐子轩成亲后,我们离开唐家遇到的几个,其中两人的姿势。原来,难怪我觉得那么熟悉,那是川西碧磷洞桑土公与回疆碧刀门乌老大的功夫,而制服我的北冥神功,看来跟丁春秋的星宿派脱不了干系。一直以来我以为因着虚竹的关系,那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都拜服于灵鹫宫虚竹旗下,似乎虚竹那几本书里言下之意也的确如此。而星宿派早因着虚竹灭了丁春秋而毁于一旦,那么,是因什么在百年之后,竟钻出这金针逆转封穴大法来迫害我?只因为我学了逍遥派功夫,或是我已得到逍遥神仙环?现在还无法确定那两人是不是桑土公与乌老大的后人,或者是两个偷学到他们功夫的人也未可知,或者从一开始这三十六洞或七十二岛中就有人是表面自愿臣服于虚竹,其实内藏奸心?
叶书璐对于此可能也并不知晓,不然她不会连提都不提点一二。叶书璐这姓氏来自叶二娘,虚竹可能也并不知晓他爹玄慈的真实姓名,故此他的后代都姓叶。这几人会不会知道叶书璐是虚竹的后代,而迫害她?仔细想来,叶书璐一家禀承着逍遥自在与尘世隔绝的生活态度才是正确的,而我,因着武林大会,因着与唐家黑衣人几次交手,唐家对于我的武功一清二楚,故此才有除掉我之心,只因着唐子骞的爱慕,才一次次不下杀手。
而唐家,极有可能是当年星宿派门下之人,甚或是丁春秋的什么人!只是,不知唐家跟那两个制服我之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进而更成为唐子轩的手下?我悚然惊心,我一直只知学习逍遥派功夫,成为绝顶高手,并且承继逍遥派。忘记了当年天山童姥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折磨得半死不活,后来因着虚竹的宅心仁厚,有人真心有人假意臣服于他,因着他全身各穴都能吸人功力,人人都害怕,无人敢找他寻仇,其实悄传了功夫与后人。而我这么招摇,自然成为了他们的目标!甚至拖累了杨过。
如此想来,不知这世上还有多少这样之人,怕不止唐家及他们手下这几人吧!我站起身,不能再想下去,只怕越想越害怕起来。抬眼看着四角的蜡烛,想像着外面不知是阳光还是下雨天,想起在苏州的日子,想起爹娘与附近的黄药师。唉,黄药师怕也早知道那桃花岛是七十二岛之一吧,只是一直不再提起,当年他寻找逍遥派,也极有可能是想学到逍遥派最绝顶的功夫。他都能如此放下,我也有何不可,既然已承继了逍遥派,学到了高深的功夫,那么承受这些磨难似乎也应该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不够聪明,逍遥派三门高深内力,我为什么偏偏要选了北冥神功来学,若学了小无相功,那这金针是不是制服不了我了?是不是就能不受这份罪?早已有了无崖子这个活死人在前为例,我竟然还是学了这门内功,真是有够愚蠢!自嘲一笑,或许在我练习此功的第一天开始,这就已注定了吧!
石室门又开了,唐芊月进了来,她脸色不太好,也没带药箱来装装样子。我坐了下来,看着她。她坐到我身边,倒还是给我把了把脉,点头道:“你没什么大碍,孩子很好。只是现在眼看着大了,可能走动有些吃力,你要好好保重!”
我点点头,片刻才开口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是现在?这么多年,唐家派人跟踪我、袭击我,为什么到现在才掳我来?”她没想着我会这么问,从睁大的眼看来,她很吃惊,她道:“你从没发现么?我二哥这么殷勤地来看你,你竟然没发觉他已经不咳嗽了?”
听她如此说我才想起来,就是那日他要用强之时,那般激动也没咳嗽过,难道?“他的病已好了么?那倒要恭喜他。”我只能这么说。唐芊月苦笑道:“看来,二哥再怎么努力,也进不了你的心。确实是太晚了!你永远都不会想到,因为你,二哥吃了多少苦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针灸更是不在话下。多少次他几乎要断气了,只想着你,想着终有一日再见到你,他拼着命要治好病。在他心里,这么病秧子般的身体根本不配得到你,也不配在你身边。”
她抬眼看着我不动声色的脸,接着道:“这些年一直派人跟踪你,有你的消息,知道你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你在苏州那几年,每每有人送了你的画像来,二哥能傻笑一天,笑过后又开始治疗。也许是心情的缘故,也许是投到了良医,前几年慢慢有了起色,特别是去年下半年开始,他竟能半个月不咳嗽一回。那时你去了沙漠,派去之人也没回来,可能死在了沙漠。等你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时,却已成亲了。二哥那次又咳了,咳了好多血出来,砸了他的房子,自那后,他再没咳嗽过了。”
我咧嘴:“原来,我也成了治病的良药。”心中却想到了这些年,原来一直在唐家人的监视中,这感觉使我浑身发冷,也许唐家人从来都没想过要放过我,若唐子骞的病一直不好,现在会如何?
唐芊月摇着头:“大哥派人去掳你,我们都不知道,包括二哥。等我知道你在此处,是因二哥见你呕吐,想着我们以前相处得好,我又是女孩子,才要我进来看看你。若不然,我可能到现在也不知你在这里。”她又看了我肚子几眼道:“本来二哥也有心打掉你的孩子,那时我说孩子已经大了,若打掉孩子,大人也有可能保不住。二哥考虑很久才打消了念头,我想大哥现在也是如此想法吧。唉,我走了。”说着她便起身出去了。
我沉下心来,想着唐芊月,我不能去怪她不帮我拔针,不帮我跑出去。说到底,她还是唐家人,她甚至还是希望我能和她二哥在一起,虽然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之事。唉,杨过啊,你到底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如今的情况?我该怎么办?转头看着身上穴位的几根金针,竟然十分怨毒起来,便是这几根东西,令我在此不知日月,更不能出去寻找杨过。恨恨地伸手去拔,哪里能摸到,胳膊根本抬不动。
颓然放下手,叹息一声,站起身来。现在好歹知道了除了因唐子骞,其他几人是因着对灵鹫宫的仇限,才想要我的命。而我根本都不可能将逍遥派与灵鹫宫分开,灵鹫宫的功夫就来自逍遥派,虚竹早将此合二为一。心里有了这个底,总比如浮在雾里好得多了。
而唐子骞的一切,我只能苦笑,早已没有心来还他这片情。从我与杨过第一个亲吻开始,这就注定了。我从没想过唐子骞会有这份心,不管我长得怎样,性情怎样,在我心里,这都只属于杨过。或者是唐家人太自负,以为我和杨过在一起这么久会没有感情吗?以为我一直等着唐子骞来娶我?或者是他们太高看我,以为我眼里看不上别人?以为没人配得上我?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平凡的人,看着每日在眼前活蹦乱跳俊逸邪气的杨过,想不动心真难。而我对于唐子骞这种不知几时会没命的人,真的没有半丝兴趣,哪怕他长得帅,哪怕他对我一片真情。
我只想要有个人能跟我一起平平安安恩恩爱爱地活着,直到我们老死。若我爱上这个人,而这人在我爱上之时便死去了,那我怎么办?我很自私,无法想像以后的生活怎么过,甚至有可能会跟李莫愁一般因爱生怨。
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伸手习惯性的抚摸着腹部,不管如何,孩子才最重要!只盼着杨过早些来,我不想在这石室里生下孩子,也不想让孩子跟着唐子骞姓唐。突然想起当年杨康,包惜弱的一片怜惜之心,却惹来了完颜洪烈,郭杨两家惨遭迫害,而完颜洪烈竟然还娶了包惜弱,帮着抚养了杨康,却使杨康在金国王子与大宋百姓之间徘徊,从而早死,使得杨过从小无父。
此刻的情景,竟然那么类似,所不同的只是,我一直知道事情的始末。而我,也不是包惜弱,我必须想办法。肚里的宝宝突然又动了起来,我慢慢躺到床上,轻轻摸着,嘴里哼起摇篮曲,慢慢的,我也睡着了。
我看见杨过正含笑看着我,一会儿又轻轻抚着我的脸庞,我轻吟一声,将脸埋进他手心,汲取更多的爱怜。是梦吧,还是真实?朦胧中,似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柔:“你只有睡着了,才这么柔弱无助。你从不知道,我早就盼你柔弱些,也只有这样,我才觉得在你面前我是个男人。”
这不是杨过的声音,他在哪儿?我转身在寻找,眼前如同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一惊慌醒过来,睁眼一看,唐子骞正伸手抚在我脸上。他没料着我会醒来,一呆。我顺势坐了起来,躲开了他的手。看他有片刻失神,我趁机下床站起身,用手轻托着后腰。
唐子骞很快回过神来,竟开口问:“不舒服么?要不要再吃些东西?我看你很辛苦,累不累?”我摇摇头,对于他的殷勤很无奈,因着那日对他说开始信任他的话,他这段时日柔和的脸庞慢慢有些血色,每日也精神百倍,总要在这儿呆上很长时间才会离去。
我没理他,坐在了他那日之后派人送进来的凳子上,靠在桌边,我可以将手放在桌上,身体往桌边靠一靠,没那么辛苦。他只好坐到了对面,眼光片刻不曾离开我。我想起了杨过,那时因着他百般纠缠,连坐到桌边时都要与我同坐一条凳子,抓着我的手抚摸,趁着无人时拿到嘴边亲吻。便是后来成了亲,他依然如此,也不怕程英与上官天和笑话,虽然我提醒过他好几次,他嘴里说是听到了,行动起来却一点也没变化。其实我并不介意的,夫妻恩爱是正常现象,若偏要学那些老学究,晚间在床上这么那么,等到白天又像不认识一般,与妻子拉开很远的距离。那才让人失望呢,那也不是杨过了。
杨过,他总是这样,令我心疼令我痴迷,我轻笑了笑。抬眼却看到唐子骞被我莫名的一笑惊住了,半晌他倒了杯水到我面前道:“喝点水吧。没想到你在睡觉,是不是做了什么梦?梦里有我么?”
我喝着水,并不答话,也不看他。知道他总会自己找些话来说,似在回忆,又似在憧憬。这段时间总这样的,他每次呆在这儿,要么不说话只看着我,要么就说很多,我都当作没听到一般,任风吹散了。
好半天,唐子骞终于说完他要说的话走了,我才起身往床边去,计算着时日。我被掳来之时身无分文,根本不可能买通门外的仆役帮我传个信儿,故此到现在为止,除了唐家人,我不清楚还有谁知道我在这间石室里。而且从唐家人进来的情况看来,这间石室很可能并不在唐家堡,不知道究竟在哪儿?
可恨我现在手上也并无那本《逍遥御风》,无法用此打发时间,只怕若真有那本书在眼前,我也无法静下心来深研。脑中的念头千回百转,有些累。突然觉得这石室内的空气浑浊沉闷,好想到室外去透透气啊,看看阳光,闻闻花香。我有些烦闷,深呼吸几次,这石室不知在哪个地底,听不见外面任何风吹草动,站起身走了几圈。
不一时有人送了饭菜进来,我吃得精光。最近这一月来,肚子像鼓吹的气球般飞速长大,每日他们送的饭菜都能吃完。唐芊月的安胎药也很不错,孩子除了踢我之外,没有其他不适之处。
知道他们自然会进来拿走碗筷,我打了个哈欠踱到床边,躺了下来,也不再去想那些事,不管如何,目前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等着别人来救,唉!没想到我学了这么多功夫竟然一丝也用不上,如砧板上的肉一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又想起那时在绝情谷听的一灯大师讲的故事来,那时并没认真听,如今想来倒是能记得一二,便一一跟肚里的宝宝讲起来,沉下了心。
日子继续这么过着,唐芊月昨天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我轻抚着肚子,悲哀着竟在如此地方生孩子。躺在床上任思绪乱飞,石室门轰地一声打开了,不像平日的声音,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清醒过来,却没起身,抬眼看着那走到床边的人,他愣愣看着我半晌,终是抱紧了我。我伸手轻抚他的脸庞,直到确定他真的来了。在他温柔地亲吻中,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