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四十七章 暗香(1 / 1)
翌日一大早,我就往唐家姐妹处行去,想起当年唐嫣儿为我和上官天和治毒,两姐妹都是行家。目前朱子柳之毒,倒有几分希望。昨儿也没想起问黄蓉,不知他的毒可否解好。路上遇着正往我这边来的杨过,便让他去问问朱子柳的情况,他闷声道:“等朱伯伯情况确定了,就去告辞回苏州,好么?”我白他一眼:“昨晚我叫你今儿去龙姐姐那边看看,去了么?”他摇头道:“我过会儿再去,先去朱伯伯那里。”我嗯了一声,见他走远了,才往唐家姐妹这边来。
唐芊月一听我说,便知事情重要,也不耽搁,拉了唐嫣儿一起往朱子柳这边来。路上遇见郭芙正兴冲冲地过来,我让她去请她娘,她转头指明大武去请,那大小武却争先恐后跑去了。进了朱子柳住处的院子,见杨过才从里面出来,看他脸色也知道朱子柳的情况不太好,请了唐家姐妹进去把脉。
不一时,黄蓉也过来了,大家一起坐在厅里等。好半晌,她二人回到厅里,唐嫣儿只顾摇头,我心一沉,看来只得找霍都,本来不想去找金轮大王,现在也没办法了。唉。正郁闷间,却见表姐走了进来道:“双儿,有件不太好的事儿。”郭芙忙问:“有什么大事?我们正在帮着朱伯伯想法解毒呢。”表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龙姑娘不见了,今儿一早,我去她房里看她,敲半天都不见人出来。后来推门进去才发现床上被褥整整齐齐,似乎昨夜她就没睡觉。刚才我在庄里四处寻了一圈,也没发现她。”
我一惊,抬眼看杨过,他也愣住了。见他欲言又止,我点了点头,正要跟黄蓉开口,却听唐芊月道:“这位大伯所中之毒,不过是蒙古毒罢了,我们解得了。”黄蓉舒展了脸,道:“好,好,如此有劳唐家两位姑娘了,得请两位姑娘在此多呆几日。”唐芊月点了点头。
杨过皱眉道:“既然朱伯伯的毒有唐家姑娘解,应没有大碍。郭伯母,那我们就此告辞。姑姑这么走掉,也不知会去何处,我们……”黄蓉打断他的话道:“我明白,你们去吧。唐家姑娘在此也很安全,无须担心。”我听了点点头。
如此,杨过出去跟郭靖道别,我跟唐家姐妹言谈一番,叮嘱她们俩解了朱子柳的毒,便回家去,别在外逗留太久,免得唐老爷担心。眼看年关将近,她们回去也正好赶上过年团圆。唐芊月倒没言语,唐嫣儿嘟着嘴,半天才点头。上官天和与程英自然也与我们同行,离开了大胜关,我们一路不知往哪个方向而行。
不知道此次小龙女是否会进绝情谷,还是碰到周伯通。而绝情谷到底在哪个方向,我也不知。以前看书时,只知道杨过一通乱走,碰到金轮才一起进去。唉,伤脑筋!回忆着前世书中,在武林大会后,杨过与小龙女离开陆家庄,不知走到哪儿,好像又碰到了黄蓉。不过看前日,黄蓉的情况,应该会回襄阳安心待产才对,应该不会再遇见了。
我一路想着,一路随他们进了一座大镇,上官天和与杨过见路旁一家酒楼,便领了我和程英进去。不一时,小二上了茶并几盘小菜,一会儿又上了两盘菜包。杨过手肘碰碰我,我才回过神来,随他目光看过去,却见着李莫愁带了洪凌波正走进酒楼。
杨过一见了她两人,跟我眨眨眼,片刻便戴了□□在脸上,又拿出我那张给我。我只得也戴了,上官天和与程英见我俩如此,也便戴在脸上。没想到在此遇见她两人,因着没有我这个陆无双偷《五毒秘笈》,这段时日并没见着她两个,不想,今日倒是又遇着了,不知她两个因何事又来了此处。
正愣神,杨过已转到酒楼后面去了。不一时,作了小二打扮肩上搭了块布巾,竟上前去招呼她两个。一问一答甚是活灵活现,见他如此宝气,我转头扑哧笑起来。程英道:“好歹是笑了,也亏得他惹你开怀。”我面上一红,幸好戴了面具,啐了她一口。
那边杨过一声“来咧”长长喊着,进了后院。不一时,他又回了桌边,坐下道:“我听李莫愁在说那个死小子出了古墓,怕师妹也出来了,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她两人是来找我和姑姑,还有你和上官兄呢,她想进古墓去找玉/女/心/经来练,还不肯死心。”我点点头,道:“我们也不必怕她,只是不必正面与她的毒相碰便罢。上次出了古墓,你们练完玉/女/心/经最后一重,又一起使双剑合壁来,我曾留心看过,虽然招势甚凌厉,层出不穷,却无一招旨在致敌死命,这却是为何?”
杨过听了,回想半晌才皱眉道:“这个我也不知,一直以来姑姑只说心经是祖师婆婆最为厉害的功夫,只等着我学好了其他古墓派功夫,就可以练习此神功。当日练心经之初,只觉得此功厉害非凡,有无杀着,却从没想过。”
上官天和一听也道:“原来如此,那时在古墓,我和双儿只顾打洪凌波,我一心以为你和龙姑娘必能打败李莫愁的,结果倒让她溜掉了。”
我们正说着,那边李莫愁已起身结帐,带了洪凌波一起出去了。我和杨过一点头,也起身结了帐,只跟在她们身后。我想着,反正我们也是去找小龙女,此时李莫愁也是找她,而我们这三个都跟在她身后,她也寻不着,跟着她,说不定能找到小龙女。
杨过附在我耳边轻道:“双儿,那李莫愁正是找我们四人,而我们三个已跟在她身后,她肯定猜不着。跟着她,说不定她有什么方法找着姑姑呢。”我闻言,心底一暖,面上微笑点头,满眼柔情地看着他,他轻握了我手,也无限缱绻地回望着我。
听得表姐轻吭了一声,我双颊绯红,再次感谢这□□。正抬眼偷觑李莫愁,却见她二人回身来望,忙转身假装看着路边各色货摊,杨过也转了过来。那洪凌波瞧了一眼上官天和与表姐,哼了一声,转身跟上李莫愁的身影。
一路跟着她们,程英不时教我们不要太近,只远远跟着。我初时只当是李莫愁功夫太高,怕近了被她发现,我并不怕她,只觉表姐多此一举了,但也并没反对,如此倒省却许多功夫。
这日晚间,宿在一乡村破庙,杨过与上官天和弄些枯枝烧了一堆火,我和程英坐在靠里,等他们烤点东西好吃。冷不丁,外面“砰”一声炮仗爆裂之声,接着好多鞭炮霹雳啪啦之声,我们一愣,原来又过年了。杨过一把将我手里拿着的干馒头扔在庙外去,道:“今晚我要去劫富济贫了,上官去不去?”
见上官天和点头,我笑起来,自那时在大理跟杨过讲过劫富济贫的另一重含义,他便记在心上,行走在外倒经常如此作为。我见他多次只劫那蒙古大官之家,也从未放在心上。此时听他说来,也忍不住笑。他已携了上官天和去得远了。
我和表姐自在此等候,那枯枝烧得噼啪所响。我靠火近前一些,表姐笑道:“你还怕冷么?今日大年三十,也不知姨父姨母怎么担心我们呢?”说完,看我抬眼对她微笑,她又道:“傻妞,这几月,我一直在留心着你,见你总没用过什么香粉的,但你身上总有一股子香味儿,以前幼时倒没闻过,那味儿有些如夏日的莲花般,清新淡雅,与脂粉香断然不同,闻着只觉通体舒畅并心思沉定。”
我一怔,莲花香?一直没细闻过,幼时如她所言,什么香味都没,后来长成人,我还仔细辨查过,确认自己没有任何体臭异味。莲花,难道是我那时吃的莲籽并花瓣。
只听程英又道:“这股香味儿虽然淡,不说女子,便是男子也能闻到。我一直提醒你别靠得太近,便是怕李莫愁闻着,我们只用跟着,不是更有利么?功夫,留着后面再来打个过瘾不更好。”闻言,我点头道:“我倒从没在意过,那时在大理,中了毒,身子似火药味烧一般,当时身边没水,只看见一朵盛开的莲花,什么也不顾,便将那花吃得干净。”
程英听了点头道:“哦,说来,也是双儿的奇遇了。”一边又笑起来道:“上次回苏州,姨父姨母听我说了你与杨过之事,姨母有些担心。姨父倒说他了解杨过,幼时是你自己捡回去的,若是你自个儿愿意,他也不会反对,只你与杨过得回去苏州在他们面前订亲才行。我,”她见我正看着她,半晌羞红了脸道:“姨父也说了上官,若是你们回去,咱们便都一起回去。”说完低头望着火堆。
我瞬间便明白过来,爹爹似已确定了上官与表姐、我与杨过。轻笑起来:“上官师兄可知爹爹的意思么?”她点了点头,始终不抬头。我又道:“好啊,那时在大胜关,事情多来不及说也还罢了,这段时日整天一起,也不跟我讲讲。”她一听才抬头,羞红了脸道:“还说呢,那杨过几时留了你单独一人的。瞧着上官也在一起,我都不好找机会与你说。”“我不管,你此时才说,我就是生气。哼,等会儿上官回来,让他来求我,不然我不同意。”我嘟嘴道。
她一笑:“还说呢,以前我都没跟你计较,你一直不告诉我姨父姨母在世的消息,你满得我才紧。”听她算老帐,我才呵呵转移话题,不敢说下去,怕她不依。心里也为表姐高兴,原书里她与无双最后隐居孤独至死,好歹此时被我的蝴蝶乱扇一通,扇出个好结果来了。笑嘻嘻地与她搂在一处,恭喜她一番。
正笑着,突感一阵疾风吹来。霎时被杨过点着的蜡烛被熄掉了,火堆映照下,只见正门并左右两边窗户跳出来四人,都作黑衣劲装打扮,蒙着脸。我片刻便想起当年跟上官一起回嘉兴时路上遇着的那黑衣人。
这四人将我两个围在中间,只听一声喝叱,四人便攻过来。此时不知对方底细,我也不敢吸人内力,只得使了天山折梅手,尽力化去他们各方来招。万幸表姐一路玉箫剑法使得甚为圆熟,对方也不能伤得我们半分。打了近百八十招,我始终没看出对方来路,只知道对方不想即刻伤我二人性命,似有想活捉我们的迹象。
既对方不想伤我们性命,我也不下杀着,见招拆招,程英见罢,也只管一路抵御,不怎么进攻。那四人见久攻不下,有些急切,突然一人清亮吹了一声,四人从各袖口抖出一条长绳,各尾端又被旁边一人抓住,急急转动起来,眼看着就要围拢过来捆绑住我两个。我拉了程英纵身窜起,他四人也窜起。屋内毕竟太小,我们见窜起又躲不开长绳阵,只得又飞落下来。正心急,庙门口却突然出现一人,我们一看,正是上官天和。
他见我们正激斗,一招擒龙式已使将出来,那四个黑衣人正凝神收绳,突受攻击,只得撒下手中长绳,又听得一声喝叱,他四个已自窗边飞出去,很快就淹没在夜色中了。
上官天和只粗略问了问经过,便道:“杨兄弟让我来带你们过那边去,黄帮主并她女儿还有大小武兄弟,此时正被金轮大王困在石头阵中呢。”说完便在前带路,我和表姐自跟上。
不一时,到了村子另一头,眼见杨过趴倒在地,黄蓉十分危急,杨过仍横棒挥向金轮大王。不知黄蓉说了什么,杨过只是摇头。程英引我们进得石阵,我飞身过去,立时扶了黄蓉起身,杨过一见展颜笑道:“好歹总是来了,怎么这么迟?”我摇头道:“说来话长,不在这一时。”黄蓉拍着我的手,只点着头。我见她十分虚弱,只得一路扶着她。
那边表姐已指挥了郭芙并大小武重整石阵,我看金轮见我们来到,顿时脸色灰白一大半,抚胸长叹,走了几步,身子摇晃,那达尔巴即刻扶住了他,口喊师父,金轮道:“走罢!走罢!”说完也不理众人,自行往东而去。达尔巴走过我们身前,转身还是在杨过面前求取解药,杨过一笑,摸出了玉蜂浆给他,他即刻又在霍都身上拿了蒙古毒解药出来,便相扶着走了。
此时夜已深,无处可去,大伙只得都往村这头破庙暂住一晚。只郭芙躺在枯草上呼呼大睡,大小武靠在边墙闭眼养神。我们几人都睡不着,杨过自坐在我旁边,细细问着晚间我们在庙里被袭之事,黄蓉坐在火前,正与表姐厮认师姐妹。上官天和拿出杨过打劫来的两只烧鸡并斤牛肉,放在火堆上再烤热。
细想来,今日在破庙袭击我和表姐之人,跟金轮不是一伙,却看不出来路。杨过在石阵却得黄蓉亲口传授打狗棒法之要诀,我点头轻笑道:“我以为你去打劫只是劫两只吃食,却原来连武功也劫回来。”他也不会不好意思,手里使劲握紧我,道:“不过是遇巧罢了,我瞧金轮多半会回西藏老家去练功。只你们今晚遇着的黑衣人,倒要多多留意才是。这些人也许一路都跟着我们,专等我们分开才好偷袭,怎么我们竟丝毫不曾察觉呢?”
这也是我难解之处,想起表姐说我身有莲香,却不知是否正是此香引他们而来。此时人多,也不好相询于杨过。今晚遇着两路人马,幸好没有李莫愁,我瞧李莫愁的路向,却仿似往终南山而去。
上官天和听我们讲了一会儿,转了转手上的食物道:“吃得了。”说完撕下一只鸡腿给黄蓉,黄蓉点头称谢。杨过也撕下一只鸡腿给我,另一只给表姐,我想幸好有两只鸡,不然都不够吃的。又叫醒大小武起身吃了些,留了一只鸡腿给郭芙。各人吃完,便靠着闭目养神,只上官天和守夜,我助杨过运气疗伤。
待得天明时,黄蓉准备带三人回襄阳,我们准备起程继续跟着李莫愁,黄蓉叮嘱我们一路小心,若得闲了去襄阳找他们。我们点头应承,我也问了唐家姐妹,黄蓉说她二人自为朱子柳治了毒,也就起程回乡了。我听了心里也踏实许多。
正话别,却隐隐听得一阵琴声,清晨时分,这琴音传来,竟似有鸟语间杂其间。我一呆,转头向杨过道:“会否是龙姐姐所弹?”杨过细听不久,摇头道:“不像,姑姑抚琴从不曾有鸟语,听声音不像是女子所弹。”我点头,那边黄蓉笑道:“此人弹奏的正是一曲《空山鸟语》,久已失传。听琴音竟似有知音之人,许是失散了,正在寻找。”说完见我们都在听琴,又道:“可见世上高人不计其数,这小小村落,竟听得如此琴音,也算不虚此行了。”
我听那琴声,似和鸟语互相应答,间间关关,宛转啼鸣,兀自沉醉在里。不意,那琴声竟停歇了,众人回过神来,意欲寻了琴声去。黄蓉阻止道:“罢了,大家都各自有事在身,听了这一刻已是多得。咱们也不要打扰了他去寻人,走吧。”
我们只得又踏足上路,我回头又往那琴音望了一望,竟似听到悠悠地一声叹息。杨过拉了拉我,我回看他一眼,见他皱眉,只得收回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