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二章 华山之巅(1 / 1)
自此后,杨过随时走路都非握着我,我也任由他。他比前一段放肆一些,却还谨守男女大防。虽然千年之后男女滚床单是很平常之事,但在这宋代,便是我与杨过所为,若教人瞧见,也够去浸猪笼了。
我比之前开心很多,只觉得决定了一件万难之事,心里不再七上八下了。似乎敞开了心扉,便有说不完的情话。杨过一会儿畅想未来,一会儿回忆过去,细细讲他这几年的经历,生怕漏了哪里没讲,没完没了地说,虽然我在古墓外时已听他讲过好几次了。一时又要我细细讲怎么在蜀中迷路,怎么回苏州,怎么建曼陀山庄。有些话讲了一遍又一遍,却似讲不够一般。
一时我又想起那年离开桃花岛时所说的话来问他,他回忆半天才笑着轻问:“你的话太多了,一时叫我这样,一时叫我那样,我不知你是指哪些?”
我感觉他因笑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得出来,他练功很勤奋,那胸膛很结实。伸了食指去轻按,窃笑道:“在我离开桃花岛之前,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找到大嫂。到那时,我便回家去。你带着大嫂去游玩江湖,若累了再回家来找爹娘和我。”
听见他闷吭一声,好半天才道:“你那些话,我都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你不放心我,要我好好学习。虽然在桃花岛处得不好,郭伯母处处防我,但我也认真学习她教的东西,东邪书架上那些书也依你所言,就算不太懂也整天看,整天读。全真教的人武功不如郭伯伯,却自认高不可攀,处处为难于我。我天天都想回大理,只一想起你的话,便又坚持下来。”
我也细细跟他讲黄药师,讲老顽童,讲五绝,初时他还无限崇拜。听我说要嫁黄药师,才又急又气地声明,不能再说这样的笑话,要是黄药师当了真,我就得陪个老头子。若那样,他就在古墓里一辈子不出来。
我嘻嘻笑道:“我才不信,你不出古墓不会甘心,那么清冷的日子不适合你。能熬得这五年,已是极限了。”他被我说破,面色一红,不再开口,只会耍赖或是挠我腋窝,两人在林子里你追我赶。临近深秋的日子,抬眼却觉着红叶似火直暖我心。那落叶也份外美好起来,秋天,叶落归根,变成土壤,明年树上再长新叶,一年一年轮回无限。不知世人何苦要秋风悲画扇?
他又想起那年被小翠咬伤,我因中毒而异常的嘴唇,吓掉他半条命,便是后来那几年他尽想着杀小翠。笑话半天,又搂着我亲吻许久,生怕再发生那样的事儿。两个人你浓我浓,忒煞情多,行在路上也觉得没那么难走。有时他作起怪来,抓也抓不住,两人又打一场,或是比试轻功。
古墓派的轻功乃当世一绝,跟逍遥派采燕功有些相像,但还是不如凌波微步。他说也只配了我用凌波微步,他不学这个,看我踏着这步伐就够美了。我顺手捏捏他嘴角,说要看看他嘴里有些什么,就会甜言蜜语。也细细将采燕功踏了出来给他瞧,他一一琢磨,结合古墓轻功,竟采两功之精华,更上一重。
偶尔他也讲起,虽然这古墓功夫已很不错,但玉/女/心/经或古墓剑法,因是女子所创,自是以女子神态为主,他练起来却总觉得少点什么,不似那日在古墓见上官的功夫般威风凛凛。我道:“那是上官自小就习得威猛类的功夫,若你想要学,等找到龙姐姐,安顿好了。咱们回去慢慢找功夫来练,依眼前而言,你的功夫也够了。不过要想打败李莫愁却还不行,要知道以后除了练功,真正跟敌人打也很重要。古时很多人本身功夫不太好,但临场应敌的经验丰富,很多时候也能以弱胜强。”
他轻柔地道:“都依你,过一段时间咱们去大胜关也打几场,增加增加经验。”我扑哧笑出来,他说这话竟让我想起千年之后那些玩游戏之人,总是得一关一关打过去才有装备、经验,等到最后便是无所不能了。唉,他本就爱表现,若不到英雄大会上现一现,估计他会郁闷很久。瞧他使劲扭着我胳臂,只得点点头,嗯了一声。
行行走走,到华山脚下时已一月有余。天色已不早了,幸得有个小村庄,我们直走进去,村子里只得一家小客栈,我直接嘱咐小二给包了两只烧鸡并二斤卤牛肉来,又打了两壶好酒,收拾收拾便上山。杨过边走边轻道:“好歹让我睡一觉吧,这几日赶路真辛苦。干甚非得半夜就往上爬?”我白他一眼道:“昨儿不知是哪个在酒家喝了几杯酒,就睡到日上三竿呢,这会子倒还想睡。”他嘻嘻笑一笑,才作罢。
华山乃天下山之最险,五岳之一,北临黄河,南依秦岭。古时上山只得一条路,山势险峻巍峨,壁立千仞,群峰挺秀。当然千年之后因智取华山,才又行得一条路来。前世我曾跟着工厂旅游团来过一回,但就是爬这一路就累得不成人形,上得山顶才觉得不虚此行。
不过因华山有东南西北中峰,还真不知北丐在哪一座峰。才爬到半山,只觉天气骤寒,天色已黑透,北风渐紧,天空竟飘下一片片的雪花。杨过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眼见着这雪是不会停了,咱好不容易到得这半山腰。找个地方躲躲,等明儿天放晴再走吧。”本来依着我和他的内力,这点险峻还是不犯难。我一直没告诉他上去作甚,他只是依我而行,此时见如此大雪,看他模样似想要下山。
我狠拉了他,慢慢往上行,见得一处大松,便停在树下歇一歇。我知依原书,此时我们上山已迟了数日,只不知还赶不赶得上。歇息一阵,我便又要出发,他拉我道:“双儿,咱们在此歇一晚吧。这雪越来越紧,咱们上去能作甚?只怕上得来都下不去。”我也不敢告诉他能遇见西毒与北丐,轻道:“再走一段就到了。”抬头主动搂了他亲吻许久,他被我亲得晕晕乎乎,被我拉着就走。
我一路行一路想,只记得原书里北丐与杨过吃过一顿蜈蚣,那蜈蚣是天下五毒之一,便会生了阴寒之地,而华山之阴,大概在哪些位置呢?一边又看着地形,跟着险峻之处而行,也不知行了多久,只觉得雪更大了,足底也溜滑起来,辩不清方向。杨过多次咕哝,被我瞪一眼又忍下去了。
正行着,一阵风刮来,夹着丝丝火炭之气。我喜道:“很快就到了。”跟着那风,足足又行了一个时辰,天将破晓了,我们才见到一小平台边上围着一堆快熄灭的火堆,上面架着一只小铁锅,却不见九指神丐的影子。我想着,完了完了,这蜈蚣没了,杨过又错失一顿美味大餐,恨不能时光倒流再来一次。
杨过一把拉了我道:“怎么啦,想甚么?你瞧这里有火有锅,大概能找到吃的。天都快亮了,我好饿。”我自坐了下来,拿出一只烧鸡来,撕下两条鸡腿,给他一个,我自己吃一个。他也跟着坐到我身边来,啃着鸡腿。我拧开一壶酒,给他道:“先喝两口,去去寒。”我二人在此正吃得津津有味,忽听得呼呼喝喝之声。
遂赶快起身,直往声音处而去,行得一段路就见路边有两人正使内力相斗。而中间夹着五个人,那五人却像是作了试招的垫子、练拳的沙包,被那二人打来打去,只听得他五人骨骼格格作响。正是西毒与北丐,那五个却是藏边五丑。
杨过见了其中一人,便叫道:“爸爸!”欧阳锋恍若未闻,只顾与北丐相斗。正看着,却见两人同时向后跃开,哈哈大笑。
那五丑摇摇晃晃,重伤在身,如同废人。却听洪七公喝道:“五名奸贼,总算你们大限未到,反正今后再也不能害人,快给我滚罢。记得回去跟你们祖师爷金轮法王说,叫他快到中原来,跟我较量较量。”欧阳锋也道:“跟我也较量较量。”藏边五丑连声答应,相携相扶的狼狈蹒跚下峰。
这边欧阳锋依旧脑子不清楚,只顾问:“喂,你的功夫不错,你是谁?”洪七公见他还如十几年前一样,只道:“我叫欧阳锋,你叫什么名字?”欧阳锋道:“我,你叫欧阳锋。我是谁?我是谁?”洪七公道:“我知道,你叫臭□□。”我瞧欧阳锋似觉得这个很熟悉,他听了一直在细细想。
不一时,欧阳锋突然往洪七公一掌劈来,两人即刻又动起手来,杨过生怕欧阳锋掉下山谷,很是着急。我也怕洪七公有危险,见他二人动手,也不敢冒然出手,真正无法可想。却见两人武功精妙,一个练了小部分九阴真经,一个逆练九阴真经,每每凌厉险处,总是能化险为夷。多看几时,也便不再挂心。杨过却越看越有滋味儿,只盯着二人使招拆招,他偏头跟我悄道:“原来九阴真经还有这许多推衍变化,以前看着平平常常一句话,总不仔细,现在才知其中奥妙无穷。”我轻笑,知他此次会武功大进,也不言语。
不多时,那两人已拆得上千招,到底年老,体力不免有限,已很是气喘吁吁,停下手来。我见那五丑所带之食早被他们打得稀烂,只得拿了我们所带食物出来道:“两位打了这么久,不如坐下吃些东西。”那洪七公一听吃便乐呵呵地跑过来,拿了我和杨过吃剩的烧鸡道:“正好,正好,这鸡翘正是鸡身最好吃之处。”又拿了一壶酒,自饮起来。
我也乐道:“这鸡是好吃,你吃了这鸡,便与他停手不打了吧。”杨过一听也道:“老前辈,我义父神志不清,这些年也不知怎么过的,你便不与他计较吧。”转头又撕下另半只鸡给欧阳锋,柔声问:“爸爸,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欧阳锋瞪着他道:“我在找你。”杨过一听,竟红了眼。我一碰他道:“劝他不打才是真,先别说那些。”
那洪七公道:“不打,不打啦。我说,你们两个小东西,这大雪夜却从哪里蹦出来?”杨过道:“我姓杨名过,这位妹子叫做陆无双。”洪七公听了哈哈笑起来:“不错,不错,倒是一对璧人。陆无双?你便是那嘉兴陆家庄的陆无双?老顽童的干女儿。”我点点头,道:“原来老前辈也听过我,啊,大哥,我还不知我的名气这么大呢。”虽然杨过多次强调要我别再叫他大哥,可我一时还改不过口来。
洪七公听了道:“是老顽童前两年到岭南找到我,说是得他女儿指点,直说他女儿长得美若天仙,又能掐会算,无所不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哈哈,就是你了。”说完又笑起来,“不错,不错,老顽童老了还得这么好个女儿。”我美滋滋地乐,杨过悄声道:“不错,不错,天上有地下无。”
我脸一红,笑道:“我们也是找人,一路找来,路过此处。我本以为会在此碰到,不意却遇见你们。在山下还好好的,上得山来,就下起了雪,无处可躲,只得往上爬。”我说谎不用打草稿了。
欧阳锋道:“你们找人,我找你们,哈哈哈。”我听他这话,似乎又有些道理。眼见着他又指着洪七公道:“欧阳锋,我们再打!”
洪七公摇头道:“不打啦,算你胜啦。”欧阳锋一跃而起,道:“算什么算,胜就是胜,哪有算的!”回手折了一根枯枝,向洪七公击去,边道:“咱们拳脚没比出胜败,就比兵器。”便是这一路使来,我们已觉劲风袭面,杨过拉了我急忙躲避。
却见洪七公从地上抄起一根树枝,已挡过去,倾刻两人又打在一起。这一场比棍法,比之刚才比拳脚各是一番光景。杨过只瞧得入痴入醉,不时还拉了我谈论一番。我看得血液沸腾,也想加入打一场,可又怕会像藏边五丑一样被他们当成沙包打。
直斗到晚间,两人还是难分胜负,又拆了不下千余招。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不再斗下去才好,杨过问:“双儿,咱们还剩多少可吃的东西?”我道:“只得半只鸡与二斤卤牛肉,那酒已喝得差不多,不知洪前辈还剩得多少?”他听了点点头,便回身又升起一堆火来,又去山边挖得一些木薯来放到火上烤,将那半只烧鸡又烤热一些,香味四溢,又煮了一捧雪。回头看我盯着他瞧,邪魅一笑,我只觉心跳又漏了半拍。
洪七公闻着香味,早馋了嘴,直往火边奔来。欧阳锋哪肯罢休,跟着来。洪七公便拿根木薯丢过去,直烫得欧阳锋手缩不停,呆了呆,终是停了手,吃起来。
当晚我们就在山洞里睡觉,杨过不时跟欧阳锋讲讲他的事儿,只盼他能清醒些。欧阳锋直拍脑袋,依然没有头绪,时不时还喊着脑子疼。我怕他疯得更厉害,忙打断杨过,让他休息或能更好。半夜也睡得不安稳,杨过脱了长衣给我盖着,冷风阵阵,好几次迷糊中似见着杨过在洞外练功。又不愿起身,只得拉了拉长衣,闭眼歇息。
好不容易天亮了,却听见洪七公与欧阳锋又打起来了。如此日斗夜宿了二天二夜。第三日一大早,他二人又打了起来。我不记得原书里他们到底打了几天,看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歇,跟杨过商量,想下山去是多买些吃食上来,那牛肉与烧鸡早就吃光了,酒也没了,光吃木薯之类也不成。杨过便站起身来,我又担心他不熟悉路,只叮嘱他路上要小心,尽量在天黑前赶上来。眼见那两人打不停手,也没什么危险,便送了他一程,他搂了我半天才转身下山。
午间我又烤了些木薯给他俩吃,他俩打得倒欢,不时还哈哈大笑。我见欧阳锋时不时在沉思,十分苦恼,生怕他越想越叉,便说一些事来引开他的注意力。洪七公倒无所谓,我便讲起在扬州遇见老顽童及黄药师,也说起当年杨过去桃花岛学艺,只是近年没再见过郭靖黄蓉。又说起将在大胜关举行的武林大会,到时只怕蒙古人会来捣乱。
说这么多,只希望他俩少打一会儿,见着他两人,虽然欧阳锋一直是归在坏人一类,但确是杨过的义父,肯定不希望他死。而洪七公是当代豪侠,正气凛然,更令人折服。知道他二人要死在此处,越是相处,越是不忍。可我又不敢改变原著情节,怕蝴蝶乱扇后果无法估计,真是左右为难。
洪七公听我说起郭靖黄蓉,倒也露出十分想念的神情。我知这几年他云游天下,四处锄恶扬善,又不时打听丐帮近况,在黄蓉领导下丐帮内部净衣污衣都和平共处,十分放心。我笑道:“老前辈的好徒弟,郭伯伯与郭伯母,一位为国为民耿直忠厚武功高强,一位聪明绝顶号称女诸葛,没有她想不到猜不透的事儿。”
洪七公呵呵笑起来,一边回忆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们俩,那时候靖儿的功夫很弱,只学得几成江南七侠的功夫,又老实本分,常被蓉儿欺负。蓉儿刁钻得很,那时候还欺负我这个老叫化呢。后来在桃花岛提亲,哼,这老毒物自不量力,以为凭他那个花心儿子就能娶得蓉儿。好在老天有眼,让靖儿先背得九阴真经了。”一边说一边瞪了两眼欧阳锋。
我点点头,道:“这些我也听干爹讲过,他说那时候他就跟郭伯伯结拜兄弟,郭伯伯傻傻的,凭他折腾。”说完又笑,他接着道:“唉,桃花岛那地方可真好啊,只可惜后来被老毒物和杨康给弄成那个样子,那五侠死得真冤啊。到现在,听说黄老邪也没回过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