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融化（1 / 1）
杨过早已飞奔过来，喜不自胜，拉了我双手，边引我们去与他一桌，边道：“双儿，你们又去哪儿了？就那么一小会子你们就不见了，我回去耶律大哥那里就没见着你们，还回一趟完颜姑娘家院子，只得一路乱找。”程英在旁用手肘碰了碰我，示意我抬眼。我一看，原来整个二楼的人都停下来看着我们，那眼里有惊艳有观望，也有猥琐的。这些日子我都习惯了，耸耸肩跟着杨过坐下来。
杨过拉了我跟他坐在一方，一直没放开我的手，我轻轻抽出，他又握了回去，捏在桌下。我心底微微叹息一声，随他吧。抬眼见他嘴角微翘，眼底略有算计的痕迹，心知他有意而为之，众人那些眼光他不是没见到，一路拉着我，在在显示他的所有。须知宋时男女大防，就算是许久不见也该保持距离才是，他如此做，有些任性，也像在与众人示威一般。
上官天和见了杨过很是高兴，又见我没开口，他便道：“昨儿我和双儿本来跟在你后面，夜太黑，我们跟着跟着就不见你的踪影，只得乱找一通。后来又碰到程姑娘，大家才一路走到这里来了。”杨过开口道：“是吗？”嘴上这么问，眼光却看向我，手下使劲捏了捏我。我懒得开口，只等到小二上了茶，才顺势收回手，捧了茶来喝。
一时程英也与杨过道：“杨大哥，听双儿讲你在古墓派学得绝技在身，想来现在武功也很是高强。”杨过一听也兴致勃勃，一路讲他怎么学的功夫。我细细观察，并没见他对程英美貌的惊艳，或因小时见过好几回吧，依眼前看来，没有一丝对程英动情的痕迹。
只见邻桌耶律燕走到完颜萍身边道：“完颜姐姐，瞧你们好闹热，咱们拼一桌用饭吧。”完颜萍看向杨过，见杨过笑道：“好啊，我正有此意呢。”那边耶律齐招呼了小二，两张桌拼到一起，如此桌子除开两个合并的方位，剩得六个方位可坐，而我们有七个人。我本欲与表姐共坐一方，只瞧了瞧，还未往那边走，杨过已拉了我与他坐在一起。我抬眼看他，却遇着他双眼看过来，狡黠地一笑，趁着上官给众人介绍之际，悄悄在我耳边道：“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了。”
我双颊通红，蓦然惊觉自己前几天的想法错了，杨过或许有些晚熟，但却绝顶聪明，怕是经过昨晚他想到什么了吧，不然断不会如此作为。前一向他只那晚跟我表白时才搂抱我，之后也一直谨守礼节，从未这样拉着我不放过。瞧他那眼色，怕不是嘴上说爱而已，或是想通我这一向对他的态度？
吭了两声，又喝下一口茶，眼见小二陆陆续续上了菜来。便起身跟耶律家两兄妹道：“今日结识二位，也算有缘，小妹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他二人早站起身来，也捧茶杯喝净。
都是少年英杰，又无长辈管束，对未来憧憬无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极为投机，很是尽兴。我默默看着，只差了郭芙与大小武兄弟了。想起原书此时正是他们众人与李莫愁师徒相搏之时，杨过与耶律齐自此次并肩作战，两人有了同仇敌忾之心，更是成为良友。只因我这个来自千年后的幽魂，终是改变了许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为什么我会到这儿来？现在弄得杨龙配都变了样儿，以后是不是还有更多人的命运因我而被改变？
正乱想，杨过碰了碰我，我一惊。为防他又拉我，我只得一直将手放在桌面上。原来他们此时正谈论武林大会，却见耶律燕正问我与程英道：“不知二位可要去大胜关？”见程英正要开口，我忙道：“我们要回苏州一趟，怕是赶不及。”程英不解地看着我，见我已开口，也不好再说。
杨过一听更高兴道：“好啊，好啊，咱们回苏州，回去看看干爹干娘。”上官天和点点头，我也不答话。
一时大家用罢饭，出得酒楼，耶律齐兄妹及完颜萍要去大胜关，见我们要回苏州，也便分手告辞，只耶律齐倒说希望在武林大会见到我们，到时大家再一起谈天说地，杨过直点头答应。
一路走在长街，我走在前，杨过半刻不离左右。上官天和与程英见我二人如此，也不点破，只得跟着。见到路边的成衣铺，我转身走了进去。将那成衣铺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慢看，好容易挑得两件青绸及鹅黄衫，叫那掌柜的取下来，拿到程英面前道：“去换一件来，我不爱看你穿这青袍。明明年轻又美，可以穿得美美的。这兵荒马乱之际，说不定明年就没这种衣服穿了，说不定后半辈子也没这个穿了。此时不穿，更待何时。去换！”
程英莞尔一笑，终是拿了衣裳去换。见她去了，我这边又挑了两身月白及银灰长衣给杨过，他嘻嘻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担心我。”我白他一眼，催他去换了。我和上官天和自有从苏州带来的衣裳穿，不必再买。便掏钱给了掌柜，那掌柜尽说些我的眼光好、衣裳合身之类的话，我们也不理他。
等他们出了来，但见程英花容月貌，温柔娴雅，一身青衫越发衬得眉目如画，面如桃瓣，秋波盈盈。而杨过银衣飘飘，面如白玉，剑眉星目，长身玉立，甚为潇洒。我不禁多看两眼，真是赏心悦目呢。杨过得意一笑，伸手要来拉我，我忙起身携了程英出门。
渐渐走到荒郊，程英道：“双儿，你不是说去大胜关么？怎么不跟耶律大哥他们一起去？”我摇头道：“我想回苏州，跟你一起回去。”杨过道：“反正你去哪儿，我也便去哪儿。”我皱眉道：“你不找龙姐姐了么？这段时间，也不知她到哪儿了？怕是吃了不少苦。”他一听便低了头，闷闷的不再回话。
我回身看一眼上官天和，道：“上官，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回去？还是想去看英雄大会？”他轻笑道：“师傅只叫我一路保护着你，你想去哪儿我自跟着。”杨过却道：“我不管，你们回苏州，我也要跟着去。姑姑她这么大人，自然懂得照顾自己。我们回苏州再出来，一定能碰到姑姑。”
正要开口骂他，突听得天空两声唳鸣，我一听，便知是郭芙。忙转了身，纵步疾走，远离此地，他们三人一见，也跟着快步而行。程英问着：“怎么啦？”我笑道：“那双雕一来，怕是郭大姑娘就到了。既然我不想去大胜关，便不与她见面为好。若见了，只怕她会邀我们一起去。你不知她，她想要怎样定会开口，委实难缠得紧，不如不见。”她一听，点头道：“以前跟着师傅，他很少提及桃花岛之人，偶尔提起，也只说以前那几位师兄师姐。倒是傻姑，经常提起郭大侠及黄师姐。”
我叹道：“黄老邪之所以老提你那些师兄师姐，因为他太愧疚了。这是他一辈子最悔恨之事，那陈玄风与梅超风偷了真经，离了桃花岛，他要处理自处理。何必定要打断另几个徒弟的腿呢？唉，许是黄夫人当时逝世令他太伤心的缘故，他是迁怒于他们啊。”眼见程英有些许不悦，我道：“你不高兴我也要说，便是黄老邪此刻在，我也要说，自作自受。如今也只找到陆乘风，那武眠风及冯默风还不知在哪儿呢。特别是冯默风，乖巧听话，又肯刻苦用功，却无端端受此大难。”说完，竟流下泪来，也不知怎地，自昨晚大哭一场之后，似乎想到什么伤感之事就会泪盈于睫。
杨过早递了我的手帕给我，我忙拭了泪，抬眼看着他们三人，叹息一声。眼看着杨过是不会放过我了，而他的华山之旅不能因我而失去。因笑着道：“表姐，让上官陪你回苏州吧。算算日子，若你回去了到大胜关找我也来得及，我自和杨过有事要办。”
程英看看我，又看看杨过，拉了我到一旁悄道：“我瞧杨过这小子，可不容易对付。这一中午他可没少小动作，我离你们比较近，也看得清楚。你……”我轻笑道：“表姐，这是我自找，那年在嘉兴城外，若没下车，这一切便不会发生。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你回苏州告诉爹娘一声，我现在很好，目前和杨过在一块，爹爹会放心些。至于以后，有什么变数，谁也不知道，咱们谁都不能保证。”
她拍拍我，道：“如此，好吧，你一切小心些，我争取在武林大会之前赶过来找你。”看了看杨过，她又摇摇头，终究没再开口。
我拉了她走到上官天和面前，道：“上官，”又即刻改口道：“师兄，你陪着我表姐回苏州一趟，若能赶过来，在武林大会之时到大胜关找我吧。”上官天和看我半天，又看看杨过，看看程英，开口道：“不跟着你，我不放心，你跟我们一起回吧。”我摇了摇头，道：“告诉爹娘，等我办完事儿，自然回来。你们一路保重！”他好半天才点头，道：“好吧，你一路要小心，不论如何，身体最为重要，切不可又中毒受伤。”我点点头，又见他拉了杨过说了些话。我便跟程英要了两副□□，以备急需。
如此收拾一番，我们分道而行。眼看着上官天和与程英一起往苏州而去，我长吁一口气，转身看杨过道：“走吧。”他眉开眼笑，一边又轻拉我的手，道：“我们去哪儿？”我轻轻抽出手，道：“你跟着来便是。”看看方向，只往西北而行，恰与程英相反。
一路上杨过很是得意，有时也把那古墓剑法练给我看，每每看到那些剑法，我便想起小龙女，就会沉默下来。他一见就会说些开心的笑话给我听，或者作些怪来，让我不笑也得笑。他自不知道我要往哪里去，我们两人晓行夜宿，走得很慢。
这日晚间，我们错过了宿头，停在荒郊一座破庙前。
杨过道：“双儿，咱们今晚只能在这儿过夜了，我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个地方遮风比没有好。”拉了我就往里走，庙门外有个破鼎，里面蛛网遍布，左右各有一张木桌，桌上很厚的尘埃，昏暗暗的。杨过点了桌上的油灯，举起来看，却见庙正面有个泥塑的菩萨剩了身子并半截脑袋，说有多破败就有多破败。
杨过闷闷地道：“看来只有将那桌子扫一扫，将就一晚了。好在包袱里还有点干馒头，刚才我进来时见庙旁边有棵野果树，我去结点来。”我只点点头，任他出去了。
我慢慢踱到角落，将不知谁堆着的干草捧了些来，铺在桌上，才将包袱放上去。将那包袱打开来，却见着了玉箫，一时又想起黄药师，思绪纷乱。拿起玉箫来，依着黄药师教的玉箫剑法，练起来。箫史乘龙、山外清音、金声玉振等等，一招一式，灌入了几分内力，更觉得妙用非凡，正舞得入痴入醉，却听见有人鼓掌。我停下一看，却是杨过。
他采了很多野果，此时全掉在了地上，双手正抬着。我收了玉箫，却听他问着：“这是一路什么剑法？我从未见你练过，看起来又是一门绝学。”我道：“把果子捡起来，收拾一下就睡吧。”他将果子捡起来，放在桌上，也不说话。
好半天才突然开腔：“双儿，你要这样到几时？”我正拿着一个馒头，坐到角落干草上，听他问不觉一愣，睁开眼看着他：“怎么啦？”他拿了一个果子擦干净了，气呼呼地也坐到我旁边来给我，柔声道：“双儿，你不知道自我姑姑走了之后，这段时间你变了许多，整天闷沉沉的，跟以前的你截然不同了。我知道找姑姑很重要，可我一直觉得，姑姑在某个时候一定会再出现，根本不用太担心她。”
我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顺着点头。却听他又言道：“双儿，你要折磨你自己，还是要折磨我？”
这一句我却听清了，抬眼看着他，他又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在烦什么吗？上回你半夜叫我起来，讲了一堆话，却不讲我想听的。那晚我跟着完颜妹子追出去，却没见你们，我就知道其实是你根本没跟着来。我本来是怕完颜妹子会自伐，便跟着去，但见她虽然伤心，却不至于自伐，便安慰了几句。不过才一两刻钟，回头来找你们时，耶律家没有人，完颜妹子家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我一路追着你们，也一路想着，我想我是被你抛弃了，可是，你教我没了你，怎么活？你一路上虽然总说是担心姑姑。可我知道，你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又怕伤我的心，不好直说。”
说着，他悠悠叹了一声，道：“那晚在终南山上，我跟你讲了我的心里话，你还没来得及答复我，就听到他们打架，然后就是姑姑的事。之后，你一直不提那件事，也像是刻意回避着我。我开始以为你是答应我了，可过了一段时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样。你……唉……”
我摇摇头，道：“好啦，夜了，睡吧。我累了，不想听。”我靠在墙边，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
猛然却被他抱了满怀，只听他道：“我还没说完呢，你不想听也要听。在完颜妹子家找不着你，我一路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我一定要缠着你。你若不答应，我就一直一直缠着你，我帮你下决心。”
我睁开眼，发觉他的眼睛赤红，轻轻伸手摸着他的脸庞，这几日虽只我们两人一起，但一直我也没跟他细谈过话，眼见他每日饭量不少，却还是瘦了一圈。他任我抚摸着，好半天才道：“每每一想起上官兄说你在苏州日日打扮得美美的，不定有多少人见着你的美呢，从苏州出来也不知道像程英一样戴个□□。要是让有心人使了坏，你要我怎么办？你个小妖精！”说完，他只紧紧搂着我，喃喃道：“就这么搂着多好，什么都不去想。就我们两个，想去江湖便去走一趟，觉得累了又回到家里，过着逍遥日子。”
抬眼看着他份外认真的神情，听着这些话，他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庞，细细轻啄我的唇。这样的杨过，整个人都沉浸在对未来对爱的憧憬里，俊美而迷人，我的心都融化了。杨过，他已不再是原书里的杨过，他可能还会偏执，可能还会桀骜不驯，但他不再自卑，我找不出一丝自怜的影子。他依然深情万种，依然痴情不悔，只是对象不是小龙女，却是我这个穿越而来自以为是的女子。
迷失在他的柔情蜜意里，不知何时我回搂着他，只觉得他浑身一阵颤抖，搂得我更紧了。任由他厮磨着我的唇，深深吻着我。我闭上眼，也回吻着他，伸了舌与他纠缠在一起，他肆意吸吮着。只觉得这个吻，似乎我也等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才放开我，将头埋进我的肩窝，好半晌才抬起来，沙哑着声音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得紧。等这次我们找到姑姑之后，咱们就回苏州吧，我们再不要分开了。”看看外面天色，我点头轻道：“睡吧，很晚了。”
他嗯了一声，靠在我旁边，很快就睡着了。
我抬手抚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将他刻在心里。不论如何，我已接受他了，何苦自伤，若真的会失去他，便自己找个地方隐居过余生吧。若能在一起，便是老天作美了。顺其自然，既然他如此，我何必硬要推出去。自嘲一笑，忽觉心底踏实了很多，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了眼，我含笑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