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回国之路(二)(1 / 1)
傍晚时,我们才开始回驿站。在马上我问:“你怎么知道刺客是杀你,而不是冲我来的?”他笑道:“要是杀你的,你刚才一人站在圈外看热闹多时,他们早就动手了。”
我心中苦涩,原来只有我这个傻瓜不知道。我便不再说话,他也沉默了下来。白天折腾得有些累了,晚饭我在房中独自吃的,吃完便睡。
睡到半夜忽然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我便起身穿好衣服,跃到屋顶。今夜月色很好,银光四泻,遍地白霜。我在屋顶对着大门坐着吹着微凉的北地晚春的风,很是惬意。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人打着灯笼来到了驿站门口。为首骑在马上的是曜,旁边是一个身穿武服的中年精干男子。
曜翻身下了马,中年男子也立刻到了马下。曜对那名男子说:“烦劳戚副将相送,替我谢过舅舅,从北国回来后我再来看他。”男子低头行礼,转身上马而去。舅舅?我有些疑惑,低头思忖一下,应是驻守北疆的赵映月,赵映云之父,明妃之弟,赵连宏。
曜在门口顿了一下,我怕他发现我,忙俯身。他没有抬头,直接进去了。我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如今怎么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还是不要做亏心事的好。我望着月出神的想着,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我转头一看,吓得要尖叫起来,差点翻身滚下来。那人却拽住了我,原来是曜。我忙把要溢出的尖叫又吞了回去,忙假装若无其事的转头。他也静静的坐着看着月亮。
我闷声问道:“你怎么不抬头看都知道是我?”
他并不看我只是嗤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是别人站在这屋顶,马上就会被射成了刺猬,铁甲卫哪里还会这么安静!”然后我们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说:“明天就到北国境内了。”他低低应了一声:“嗯。”我说:“会有很多刺客吗。”他又低低应了一声:“嗯。”我说:“要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会很麻烦。”这次他没有回答我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是啊,会有一个一辈子的大麻烦。”
我想,能有那么严重吗,皇帝那么宠他,肯定骂几句就算了。他冷冷的说:“夜深了,快睡吧。”说完翻身落在院子里。我暗叹,如今他这脾气,变脸跟翻书一样,而且每次我都摸不着头脑。
第二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出发了,天曜又恢复了一副冷峻的脸色,仿佛昨日那个笑意妍妍的君子不是他。出了城门往北走了二十里便看见了界石,我们进入了北国。
进入北国后,便是崇山峻岭,满山都是高大茂密的松树和杉树,我们就在着幽暗的林荫道上缓缓前行。山中很是寂静,偶尔有一两只兔子从道边树丛中蹦出,慌慌张张的跳远了,在林中马蹄声和士兵们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斑驳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冠中偶尔透入,在前方形成一道光柱,映着早晨的薄雾有些朦朦胧胧,远处似乎还有流水哗哗的声音。。。。。。
我从车窗中伸出头欣赏着美丽的景色。这时突然一阵箭雨,我赶紧缩回头,心下暗叹:来了,真快!有几个铁甲卫受伤了,其他的却一点也不慌张,他们立刻分成两层圈,将我和曜包围在中间。人人手持刀剑,外圈刀口朝前,内层刀口朝上。箭雨过后,从树林中蹦出一好几百人。顿时厮杀声顿起。可是不到半个时辰,刺客还没有冲进内圈就几乎被杀光了,一个队长用剑指着最后一个活口,回过头来看向曜,请示是否要留活口盘问。
曜只是挥了挥手,那个最后一个刺客便血溅三尺。我外面的厮杀声和惨叫声,闻着刺鼻的血腥味,胃里面开始翻腾,强压下恶心,便听见曜说:“修整一个时辰。受伤的兄弟们休息,未受伤者分为两半,一半警戒一半休息,休息的为受伤者包扎。半个小时后轮换。”
我想了想,从马车上下来了。周围一片狼藉,我发现竟然一根箭也没有射中我坐的车,定是他们怕伤到我替我挡开了。我想了想,护送的赏赐之物中好像有伤药,便走到那些箱子前一个一个的打开看,还发现了很多绫罗绸缎。我把伤药拿了出来,又捡了一匹看上去最便宜的布,走到一个受伤的士兵前。蹲下,准备替他上药。士兵慌忙单膝跪下行礼,我说:“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你就不要跟我多礼了。”
士兵转眼看向曜,天曜点点头,士兵才说:“多谢公主。”我按下心头对血的恐惧,指挥着士兵们去远处打来了水,帮伤者清洗伤口,上药,将那匹布撕成带状用来包扎伤口。粗粗算一下,轻伤了四十余人,重伤了二十人等到一个时辰过去,我已近满身是汗,筋疲力竭。所以接下来我就窝在车上睡觉。天曜一直坐在树下面无表情的默默的看我忙碌,也不阻止,也不帮忙。我们走到入夜才到了北国第一个驿站。到了第一个驿站之后,天曜吩咐找来了医生替所有的受伤士兵疗伤。我累得倒床便睡。自从启程回北国起,我的身体便很奇怪,特别嗜睡,夜晚睡得很死,白天在马车中也是时睡时醒。
次日出发时,将重伤员留下在了客栈中,天曜给他们的命令是,等待归途时归队,轻伤员接着上路。第二日路上无事,又是入夜才到驿站。第三日又有刺客,竟然又是冲着天曜去的。我暗叹,不是说送我回国吗,怎么想杀他的人比想杀我的人还多,这四百铁甲卫到底是保护谁啊!?
又是一阵叮叮咣咣之后,刺客又死光了,照例没有留活口。这一日的刺客似乎比上一拨要厉害多了,而且人数也多了一倍。但是刺客进攻的套路都是一样,先放箭,然后用刀剑肉搏。一战过后,铁甲卫重伤四十人,轻伤四十人。我等他们打完后又下来帮伤员包扎伤口。伤药没有了,绸布又撕了两匹。
天曜还是找了棵大树坐下,默默的平静的看着我忙碌。他只要坐下或者站住,身边就会至少围了十个人,自动的成一圈,朝外警戒,每次的人都不同,都是靠他最近的人。他不太管谁负责保护他,他只是心安理得的坐下休息、喝水、吃干粮或擦汗。有时他也靠着树假寐一会儿,只有这时我才敢凝神看着他。这几日他好像憔悴了一些,如玉的脸上有些疲惫的神色,微微的显出了胡茬,下巴有着淡淡的青色。他也累了吧,天天这么多人想着要他的命。
我看得入神了,竟忘了手下的轻重,用力过大,把伤兵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我忙敛神,低头道歉。士兵听见我的道歉脸上现出惶恐的表情。这个士兵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脸上稚气未褪,毕竟年轻,和我说了几句话便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悄悄的跟我说:“这几夜都是五王爷亲自在公主门外守得夜,昨夜有人夜袭,王爷没有休息好,所以王爷才那么憔悴。”我吃惊的抬眼看他,他点点头。我又转脸看向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我晚上睡得那么死,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天曜的脸色忽然变了,眼睛大睁,他倏地站了起来,一脸紧张。我还在发愣,那名年轻的士兵已经把我推倒,一只羽箭插在我耳边的地上,箭头完全没入泥土,露出箭羽轻轻的晃动着。士兵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眼角酸涩,流下泪来。
天曜已经到了我的身边,他把我抱出来护在身后,并大声命令:“防御!”羽箭带着冷风嗖嗖的朝我呼啸而来,曜用剑利落的全部隔开。这次的刺客是冲着我来的。由于刚才经过一场恶战,此时又糟偷袭很是被动,一会铁甲卫就有几个受伤了。所幸铁甲卫均训练有素,马上整好了队形,将我们围在中间。
我眼见前几次遇袭天曜都很从容,所以有些诧异天曜此刻如此紧张。难道是因为针对的是我,他害怕我受伤所以才这么紧张吗?我顿时心下一暖,看了他一眼。他一手紧紧搂着我的腰,一手紧握剑,手背上青筋横列,眼睛紧紧的盯着刺客的动向,全身紧绷,像只准备扑向猎物的豹子一般,散发出凌烈的杀气。这样的曜是我从未见过的。
刺客想杀的是我,所以都在尽力摆脱铁甲卫的缠斗,企图扑向我,个个都是面目狰狞,歇斯底里。我不禁全身发僵也害怕起来,往曜的怀中靠了靠。铁甲卫很是厉害,每次都将刺客挡了回去。一场鏖战之后,终于稳住了战局。
一个刺客的蒙面布掉落,我似乎看见了曜的眼神出现了轻轻的波动。我有些诧异的看向刺客。所有刺客很快便被制住。除了蒙面布掉落的刺客外其余被一刀毙命。铁甲卫行礼向曜请示,是否要审问,曜静静的看着刺客点点头说:“审审他。”
那人突然双目圆瞪,侍卫大惊忙上去撬开他的嘴巴查看,竟然已经咬舌自尽。曜将宝剑垂下,面无表情的说:“查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曜仍搂着我,我也忘了挣脱开,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名刺客的尸体。士兵们翻查一阵后,上来禀报说:“禀王爷,他身上有个金色和黑色相间的山峰形状纹身。”
曜这才松开了我,上前一查看。我也好奇的伸头一看,在那人的左胸上方有个鸡蛋大小的精致纹身,花样是一个岩石陡峭的山峰,金色的山顶,黑色的山麓。曜盯着纹身不发一言。我问道:“这人是谁?”他这才转头看我,一字一顿的说:“北国宫廷内卫。这个纹身是北国宫廷内卫的特有标志,用北国特产的纯铜和寒铁砂用特殊方法纹上,无法仿造。”
我一听,心里一抽,是我的那位叔叔派来杀我的吗。我略低头想想笑道:“这个纹身用金粉和墨水也能做啊。”
曜说:“这个纹身的特别之处是,纹有这个纹身的人死后半个时辰内,纹身里面的铜铁便会渗出来,纹身会消失。”我低头一看见那纹身中真的慢慢的渗出了铁粉和铜粉,仿佛是汗珠般细细的附在了纹身上。曜看着我,说:“露儿可要继续回北国。”我笑道:“就算这个刺客真是北国内卫,也不一定是我叔叔派来的。我要继续前进。”
曜认真的看着我,表情平静,只是眼光闪烁,如阳光下的湖水般清澈而又深邃。我也静静的看着他,他突然笑起来,说:“好吧,就如公主之意,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