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流觞(上)(1 / 1)
御花园分内外两部分,方才比赛之处为南部外园,内宛勤真楼位于御花园北部,建有豪华长廊亭楼,三曲回环,被一道玉带般的清瑶池围绕。
皇恩浩荡,钦准十名参赛美少年入内宛伴随圣驾,其余百官留在原地宴饮。
仁杰等人略整理衣衫,跟随皇上卫后等移驾内宛。
他走在队伍中,一晃眼看见七品芝麻官十郎,踮着脚挤在人群中,神经兮兮地比起这大拇指赞道,“王母当年瑶池会,云雨巫山枉断肠。”
朱颜一听,忍不住摇头,“这傻孩子,没有学问还乱吟诗,真是的……”
仁杰对十郎微笑挥挥手,低声对朱颜和小侯爷道,“皇宫内,应步步为营,留意酒菜,少食为妙。”
小侯爷二人点头称是。
内宛长廊悬灯摆席,布置得富丽堂皇,十位美少年行礼后,沿着长廊依次入座,四周排列着身穿金甲绣袍的四军甲士,队仗整齐,张列旗帜。
这里清流映带,杨柳依依,岸平草软,身后的清瑶池内,飘着几只船形托盘,上放盛酒觞杯杯,顺着水流而行,觞杯飘至曲折拐弯处,往往会停住不动;即使在前一转弯处未停,也会在后一个转弯处停下。
怀礼请得圣旨,向众人宣布,“今天的曲水流觞,规则略有些不同,觞杯飘至参赛者身后时,谁就将酒饮下,饮后需作诗吟唱,也可表演其他节目助兴。”
曲水流觞是古时文人饮酒时的一种游戏活动,参与者坐于弯曲的流水两旁,酒杯放在船形的载体上,随水飘流,飘到谁的面前,就必须取杯饮酒并赋诗一首。
仁杰喜读历史故事,对此游戏有所耳闻,著名的书法家王羲之,就曾邀约亲友在绍兴兰亭修禊,一觞一咏,畅叙幽情。流觞活动后得诗37首,由王羲之作序并书,这就是名扬千古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贴》。
他遥想古人顷刻间成诗,心生钦佩,只是自己不擅长工整的律诗,若非不得已,也不愿剽窃后世名家作品,看来得想个合适的节目。
不久,一阵清脆的环佩相击,宫女们很有秩序地端上银匜银盘,献上餐点。
朱颜观察了一下,学着小侯爷的优雅仪态,奉匜取盘,酌水洗手,旁人丝毫不觉他是首次入宫伺宴。
曲水流觞很快开始了。
几位美少年多以吟诗过关,其中一位耍了个障眼法,将酒杯在众目睽睽下变走,赢得龙心大悦,赏赐金盏一只。
皇帝心情大好,“众爱卿,宫中的乐府准备了什么玩闹把戏?”
余鸣趁机向皇上献媚,“小官安排了奔马舞。”
银屏公主插话道,“父皇,先让各位参赛者表演,再献舞马不迟。”
“果儿,”卫后端庄地浅笑,悄声问,“你是想欣赏仁大人的风采吧?”
“母后……”银屏羞涩地垂眸,拉着母亲的手撒娇。
怀礼上前建议,“陛下,何不让他们以舞马为题,配合演出?”
皇帝温和地看了爱女一眼,点点头,“就依怀爱卿所言。”
这时,酒觞停在小侯爷身后,他取了一杯酒,笑吟吟地说,“禀告怀礼大人,可否请笔墨纸张,小官想作一幅骏马图,以增酒趣。”
怀礼一声令下,他所需的之物立刻呈上。
小侯爷提起画笔,凝视看向勤真楼下的草地。
数十名身着彩衣的童子,引领三十匹舞马走出来,这些舞马大多为塞外的贡马,挑选最精良者驯导而成,其马背披彩色锦绣,颈子系金铃,鬃毛间缀着明珠,看起来威猛炫目。
接着,太常署的乐工们开始奏乐,悠扬顿挫,声震城阙,却少了一点激越的节奏。
池中的酒杯飘到了仁杰之处,他起身向怀礼请示,“二哥,我可以表演羌鼓吗?”
怀礼赞同地颌首,“好主意。”
银屏公主牵挂未来夫婿,款款地行过来问,“仁大人,你打算与乐工一起表演?”
仁杰躬身答道,“拜见公主,正是。”
“仁大人……”银屏找不到话题,轻唤一声,舍不得走开。
仁杰似乎读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从怀里取出一只漂亮的烟花棒,“公主,这是朋友送的玩意,不知可入您的眼?”
银屏大喜,伸手拿过,“很漂亮,你现在就为本宫燃放吧?”
“遵旨。只是皇上那儿……”
“父皇答应今天任我高兴,不会有问题,你快点燃。”
仁杰满足了皇女的心愿,这才走下场去。
经过沟通,仁杰挑选了常听的敬酒乐,与乐工们稍作排演,便奏起《倾杯乐曲》,鼓声与萧笛和鸣,彩衣童子将马匹赶上了中央搭起的三层高床,舞马排列整齐,奋首鼓尾,纵横应节,气势动人。
仁杰潇洒地击鼓,舞马跟着节奏变化,在床上旋转如飞,伴乐而舞蹈,精彩异常,木榻由众多壮士举起,绕场而行,让众人大饱眼福。
场中鼓乐大作,而舞马中的佼佼者被引勤真楼前来,口衔金杯,和着乐曲踏蹄行进,腕足齐行,曲膝向皇上做拜祝之态,当曲终之时,垂头掉尾仿佛酣醉一般,的确调训得恭敬有礼,舞技高超,哄得皇上不住地赞好。
场中锦衣绣衫,舞马奔腾,楼中各人心思不同。
小侯爷观察了一阵舞马表演,便埋头悬腕,认真作画,不理会身外事。
李翔前两日吹了冷风,清晨起身时,感觉不太舒服,头昏脑热,四肢乏力,想到可以得见大帅哥仁杰,他勉强过来撑场。此时,看见仁杰俊俏的模样,偶尔还会和自己来个眼神交汇,心里觉得有几分安慰,头也不那么晕了。
银屏公主面带娇羞的红晕,一直望着不远处的仁杰出神,只觉得他英俊洒脱,怎么看都无比出色,心中不禁甜丝丝的。
朱颜冷冷地瞟了一眼银屏,以他敏锐的直觉,判断此女乃是自作多情,为仁杰再添一朵桃花。他心中不甚愉快,怎么来了京城,每日都遇见不同的情敌。
如果,当初在百变门,能留下仁杰……
往事不用再提,来者可追,想来要摆脱这些男女,会费些功夫,我只有听天命,尽人力了。
一曲舞毕,文武百官纷纷叫好。皇帝关切的问,“薛爱卿,你的图画好了吗?”
小侯爷神色淡雅,回道,“幸不辱命。”
一副即兴而作的蹀躞翩跹舞马图,被呈献到圣案上,笔墨挥洒自如,浓淡适宜,马匹形神俱佳,似乎要从画中飞奔而出,几行劲草诗出《舞马赋》,“知执辔之有节,乃蹀足而争先。随曲变而貌无停趣,因矜顾而态有遗妍。迫而观焉,若桃花动而顺吹;远而察之,类电影倏而横天……”
这寥寥几句,将舞马的风姿描写得极为精到。
皇帝捧着画,有些爱不释手,半响才想起吩咐下去,“朕想单独宣召前三甲,无关人等退出勤真楼。”
未出意料,仁杰、小侯爷与朱颜成为最后的优胜者,跪在皇帝面前听旨。
李内侍传唤道,“请免死金牌。”
银屏公主掀开帘幕,手捧一个金盘来到三人面前,神情尊贵,微笑道,“父皇允我从前三甲中挑出冠军,你们的表现都很出色,让人难以抉择,经过再三考察,本宫选定……”
她顿了顿,显得有些调皮,有些兴奋,“大理寺少卿仁杰为本次花宴的冠军,赐予免死金牌一枚。”
仁杰接过金牌,磕头谢恩,“臣谢陛下隆恩,谢公主错爱。”
银屏回到龙椅旁,拉拉父皇的袖子,着急地眨眼示意。
皇帝清咳一声,无奈地说,“仁少卿听旨意,朕封你为驸马,即日迎娶银屏公主,不得有误。”
仁杰脑子“叮”一下脆响,颈后蓦然冷汗淋漓,许多杂念纷扰,刹那间竟无法作声。
皇后拖长了声音询问,“仁爱卿,你还不快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