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露脸(1 / 1)
我清楚的知道,在这件事上我除了拜托曾肃嵻对宗人府里的罗小多稍稍照拂些,尽量不要用大刑或是尽快查清真相外,却是也做不了许多。
我曾仔细地想过为什么会有人要陷害罗小多,难道真的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可是罗小多素来都是聪明伶俐的,从未真的冲撞过哪位,一个宫里的太监,又何必要这样对付他?我也想过去问曾肃燎,可十之八九他会让我不要多管,让我安守本分。在这宫里我也没几个可以分担忧愁的,不知为什么,想到了璍妃。
若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相信,我会觉得这咏嬅宫是个可以让我感到心安的地方。璍妃似是早知道我会来,已经泡好了茶等着我。今儿她并没有躺在在贵妃塌上,却是穿戴整齐坐在桌旁。
“李鸢见过璍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见了礼,在她示意下坐在她对面。
“娘娘知道李鸢会来?”我问。
她娇媚一笑:“本宫又不会算命……不过今儿总觉着我这咏嬅宫要来客人,就早早等着了。没想到来的是你……李婉人这是……”她稍稍打量我一眼,“别说你是为着最近那件事来的?”
“娘娘果然聪慧过人……还望娘娘见谅,李鸢实是在这深宫中找不着商量的人,却只想起娘娘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到这咏嬅宫来,可既然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璍妃奇怪地看我一眼,摇了摇头:“你自己都顾不好,担心的事可还真够多呢!可惜本宫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李鸢并不指望娘娘伸手,只是有些不明之处,希望璍妃娘娘能够指点迷津。”以璍妃身在深宫却能洞悉前朝的眼光,或许真的能够指点一二。我这么说她也并不推辞或反驳,拾起盘中的一粒琉璃紫丢进嘴中,道:“你说说看。”
“一个太监,又不是前朝哪种可以一手遮天的宦官,对付一个奴才有什么用?”
“在咱们眼里他只是一个乾清宫的太监,虽说是个总管,可上面还有一个曹有全,但对别人来说,是个太监还是个别的什么,,你又如何知道?再者,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我也想过,谁都有可能,包括曾肃燎,甚至十四,关键就在,除去一个罗小多到底有什么好处。
“谁都有可能。可是,这事就一定是冲着一个太监去的吗?殃及池鱼的事儿也有不少。”璍妃这一句话让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正要追问,忽听外面梅晔禀报说,兰妃娘娘来了。
璍妃说了句“请兰妃进来”,望着我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最不愿意见璍妃,后来却换成兰妃了,如今避无可避,只得站到一边,见她进来,向她行礼。“李鸢见过兰妃娘娘,娘娘千岁。”
兰妃似乎并不意外在咏嬅宫见到我,淡淡应了声,与璍妃相互问了好,搀扶着做了下来。“姐姐好些日子没去我那坐了……前些时候,家里托人捎来两罐白茶,特意给姐姐送来一罐……”“妹妹真是客气了……”
两人在那里寒暄,像是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我尴尬的吞了口口水:“两位娘娘,若无别的吩咐,李鸢先告辞了。”璍妃正要挥手示意我退下,刚刚还与她谈笑的兰妃忽然脸一冷:“怎么,本宫才来你就要走?”
我抬了一半的腿只好放下,脸带着笑:“娘娘哪里的话,奴婢只是不想打扰两位娘娘谈天的兴致。”要不是看在我有求她的儿子,看在曾肃嵻的面子上,我真恨不得立马走人,反正她也不敢拿我怎样。
“我问你,听说最近你和九王走的比较近,难不成你转了性子,又看上我儿了?”
闻言我皱了皱眉,我不过就是为着罗小多找过曾肃嵻两次而已,这兰妃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可又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瞟了眼璍妃,却见她在幸灾乐祸地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回答那兰妃:“不知道哪个奴才嚼舌根乱说奴婢与九王走得近?怕是看错了吧?”
兰妃冷哼一声:“看不看错本宫心里有数,只是本宫要提醒你一句,做一个婉人该做的分内事,别逾了规矩!”我福了福身,耐着性子道:“李鸢谨记兰妃娘娘教诲。”“好了,你退下吧。”听得这样就放了我,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再也不想再那房里多停留,忙退了出来。
出了咏嬅宫,这心里总算舒畅许多,听璍妃的意思,罗小多这件事或许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或许只是有人想陷害十四皇子,罗小多只是个倒霉蛋。前两天听说送苍鹰来的两名侍卫也被叫去了宗人府问话,但与罗小多不同,并不算关押。而我也实在想不出对付一个罗小多到底用意何在,除去他看上去并没有人会得益啊,反而皇帝身边少了一个用熟的人服侍,倒是一份损失。
可是,这件事到底要怎么解决?罗小多这条“池鱼”对我来说却是那失火的城门了。忐忑的等了几日,宗人府依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那两只奄奄一息的苍鹰终于走完了它们在尘世的最后一段路,归西了。我瞧见宫人请示皇帝之后拎着笼子要扔出去,忽然有了一个冲动。
我把苍鹰拎回自己的小院,从御膳房借来刀具,晓娥看我这幅架势,以为我要吃了它们,手忙脚乱地劝阻,我不可置否,挥着刀把她吓到一边去,开始解剖。我爹爹医术了得,这解剖之学也是我从他那里学来的。人若因案子死了自由仵作检验尸身,这苍鹰的冤屈,只好由我为它查明了。
原本我也并无把握,只是想着既有这个机会我不妨做点什么,却不曾想我在这死鹰的身上发现了最重要的证据!每只苍鹰的胃里都有河洛砂!
河洛砂,是一种乳白色的果子,外壳坚硬,内有毒液,不过这东西极为少见,爹爹云游时曾带回来过一些,可西北是否有河洛砂生长,我并不清楚。
我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河洛砂的壳子,主要还因为它特有的那股子腥味,刚开始剖开苍鹰的胃脏闻到这种味道我还以为是胃脏里的残余食物,不过这苍鹰的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只有这河洛砂的碎壳。
为什么苍鹰会吃河洛砂?是误食还是有人灌下去的?不过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这河洛砂的外壳坚硬无比,就算是被人吞食下去,也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苍鹰胃里的河洛砂外壳被消化后留出的毒液才慢慢使它死亡。
我洗净了手,兴冲冲地去禀报皇帝。
很快,罗小多被释放,两名送苍鹰进京的侍卫却又一次受到盘查,好在,这桩苍鹰的中毒之案因为没有确切的人为投毒证据,而确实有可能是苍鹰在被捕来之前就已经误食了河洛砂,毕竟谁也不知道到底河洛砂的外壳在苍鹰胃中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被消化掉,最终,这个案子不了了之。
如果确实是有人为了试探十四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么他已经很明了了,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有怪罪十四皇子的意思。
因是我发现了苍鹰胃里的河洛砂,罗小多从宗人府一出来就跑到我面前感激涕零的下跪,弄得我浑身不自在,却怎么也拖不起他。
“好了!要跪你就跪着吧!一个总领太监跪我这个婉人,还嫌我背后芒刺不够多!”我一甩手就要进屋,忽听门口有人笑道:“人家跪谢你,你还这么不领情!”
我一回头见是十一和曾肃燎,很无奈的道:“在宫里就没有比下更跟能显示一个人的感激或卑微或者尊敬了吗?”进宫这么多年,我还是不太习惯下跪的礼仪,绝大部分时候见到皇帝也只是躬身行礼,心情好的时候,跟王爷们连礼都不用行。罗小多于我来说就跟朋友一般,他这么跪着我确实极不舒服。
曾肃燎看了一眼罗小多:“起来吧……她不是为着你这一跪……”罗小多顺势给两位王爷行了个跪礼才站起来,眼里还含着泪,对我道:“姐姐的恩情,罗小多一辈子都会记着。”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摆了摆手,问那两位:“两位王爷今儿是来?”
十一站在原地耸了耸肩膀,上下打量我一番:“你办了这么件漂亮的事儿,我岂有不来道贺之理,四哥说他都不知道你还会解剖之学呢!”
小小的得意之色攀上我的眼角,我顺着他的话把手一伸:“既是来道贺的,贺礼呢?”本以为他会被我难住,没想到他却神秘地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盒子丢到我手上,“包你满意!”
我吃惊的望着手上的锦缎小盒:“你还真带了贺礼?”又将目光转向曾肃燎,“这是十一的,那你的呢?”他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本王是被十一弟拖过来护送贺礼的。”
我哼了一声,打开那盒子,竟是一颗蜜黄色猫儿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儿眼的?”我惊喜地叫道。十一朝曾肃燎努了努嘴:“前些日子无意中听四哥说的……”我捡起那猫儿眼对着光看,半透明的猫儿眼中流动着动人的美丽光泽,忍不住赞道:“真漂亮……”
罗小多在旁望着我欢喜的模样,道:“姐姐喜欢猫儿眼吗?我那也有几粒主子们赏的……不过……”他又瘪了嘴,“可没有两位王爷的这颗名贵……”
我还在瞧着那猫眼,随口道:“改日拿来瞧瞧。”欣赏了半天,把东西又装回去,对十一道:“我可收了啊,以后可别找我要。”十一被我说的哭笑不得:“不久一颗猫眼石嘛,你至于稀罕成这样?”我不理他笑话的模样,又对曾肃燎道:“谢谢你记得。”收集猫眼石,那还是我在九罭山庄时喜欢做的事,这些年我几乎都忘了自己有这个爱好了。
曾肃燎却是没有看着我说话,对着十一道:“若非梅妃娘娘上次跟我说她见了娘娘一对猫眼耳坠喜欢的紧,我都忘记了……也不会要你帮我寻着猫眼……省的……”他终于看向我,“她下次又看上哪位娘娘的猫儿眼,厚着脸皮要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