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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Ⅲ 蹈火(1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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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冷冷地将手指从火铳机括上挪开。

它甚至还不曾扣下去。

海因里希一阵昏眩。那些断碎的线头却在他泥潭般的脑海中闪现,一根根接续起来。大妃信里提到的某卷图册,教皇桌案上堆积的密禁/书籍,近期调往采石场的大量劳力,都与眼前这支火铳建立起了千丝万缕的关联。他开始明白方才那几乎把山崖整个儿抹平的震雷出自何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教皇说,“是‘万象之症’。”

海因里希俯卧着,见不到对方说这话时的眼神。否则他会战栗。

“因为集中了世间一切疾病的苦楚而得名,最初是皮肤生出疱疹,慢慢病情恶化,直到容貌尽毁、耳聋、目盲、瘫痪、内脏衰竭、全身溃烂、痴傻癫狂而死。只有旧圣廷纵情淫/欲的贵族和教士们才会从妓/女那儿染上这种病。怎么,曾当着我立下重誓,一辈子持贞守戒、以纯洁之身侍奉上主的你——也有这么一天吗?”

钢靴踹了一下无力动弹的身躯,将他翻拨过来。他被迫与教皇对视,但很快就发现,这只是为了方便教皇欣赏失败者的愕然。

“你见过达姬雅娜了?”

“……什……么?”

那个夜晚,那个由一张字迹疏浅的纸条、一盏薄黄的灯、一杯他拒绝饮下的毒酒而向他敞开地狱之门的夜晚,原以为永远是个秘密,像他与她的交合一样暗昧,像泥潭下深陷的尸骨一样无人可知。

海因里希的脸颊在抽搐。

“大约三个月前,她托教会医院的女院长带信给我,于是我见了她一面。她一无所有,遍体鳞伤,乃是狂信徒在暴/乱中的罪行所致。我叫修女替她检查身体,发现她已患上绝症。我问她是否需要告解,是否愿意聆听主父的怜恤之声、接受圣水洗涤,她谢绝了。她说自己生命所剩无几,只想最后重新找回属于她的尊严和王冠,深月茹丹至高无上妃主的王冠。”

……这不可能。

“哈。你自然难以置信。吉耶梅茨的女儿素来高傲,当年坚决和手握重权的第四军统帅断绝了父女关系,此后一个人特立独行,纵使被歹徒戕害,也绝不向她父亲求援,又怎么会主动跑过来乞讨我的施舍?但我与吉耶梅茨也算挚交一场,他唯一的遗孤沦落到这步田地,我又岂能坐视?何况她的愿望听上去很简单,不过是一点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却能给半死不活的人切切实实抚慰……的浮沫罢了。”

那个夜晚雷雨交加,屋内的静谧却仿佛精雕细琢过。香薰球在帷幔背后缓缓旋转,地上铺着驼绒方毯和泛发流水一般光泽的丝质垫褥,两只银杯各自斟了半杯暗血颜色的酒。她额前绿松石和璧琉璃的饰链叮当作响。她的银发拂过袍服黑色滚边镶嵌的茹丹符文。

如果他对她的遭遇有一丁点了解,就会知道单凭她自己绝不可能拥有它们。

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并不重要。

她头上戴着妃主的王冠,可以同时将她的丈夫加冕为驭主的王冠。

“对了……她还说,她有一个仇人。”

教皇俯下身,用火铳轻轻撩开海因里希一脸乱发。“这个人曾身居高位,利用她,欺骗她,害她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而她竟有那么一刻真心信任过他。她不愿意告诉我他的名字,因为仇恨无法与外人分担,复仇的快感也无法与外人分享。我当时猜到了她的真实意图,大致预见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给了她尊严。我给了她期盼的武器,更确切地说,王冠。”

“该感到意外吗?”他微笑了,“这个人是你。”

我是中洲、无尽瀚海与茹丹十二城国的女主,黑暗中至深黯者,大妃中的大妃。我以达姬雅娜·恰斯□□·乌谱莎之名禁锢你,以黑夜的缰绳与长鞭驱驰你、驾驭你、抽笞你。

摧毁你。

煞费苦心啊……达姬雅娜。

海因里希跟着笑起来。在那个夜晚,死亡以血的仪式完成了交接。而他还以为她只是这样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渴望着名为自尊的欺骗与名为爱的幻象。

正如他渴望着愚弄死亡。

“……你可知道她……为什么……借助你的力量……向我复仇?当年一手策划……牺牲她,将她推入火坑……的你……”他浑身颤抖,那是大笑的缘故,而非剧痛,“多少想要补偿挚友之女,所以……会尽力满足她的要求。至于她又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不仅仅是让我受尽煎熬,尝遍……恐惧……和……生不如死的滋味……”

淡红光晕泛现在天沿,以及他抽动的双颊上。黎明已悄然降至。

“她留给我时间……用来……对付你。”

教皇神色一冷。

“天亮了……猊下。”海因里希放轻声音,“你陪我这块砧板上的肉……玩得略微久了些。”

光从教皇肩后透过来,他的面孔为阴翳覆盖。与此相反,更广大的夜的阴翳正被逼退。纯白之城呼出一口悠长气息,藉由陆续聚集的人群的晨祷,它舒展肢体,逐渐苏醒。

“生杀予夺、掌控一切的快乐……令你沉迷……乃至忘记时间了么?你大概认定……那封……塞黑莱特大妃写给你的信……已被销毁,万万想不到……它早就落入我手中?……再加上……她的儿子……确实伪造了一封你的回信……”你是觉得我不会说真话,还是觉得他不会背叛你?“如此稀世珍物……我怎可能……一人独享?”

惨叫声猝然响起。海因里希汗水涔涔直下,教皇一脚碾碎了他的腕骨。“告诉我,它们在哪儿,”骨片尖锐,刺割血肉,“我可以放过你。”

晚了。

我的生死已非你能主宰。

“你来这之前,我就派亲信出去……趁着深夜,将那两封信……张贴在……某个供市民集会的地方。这会儿……或许已经叫他们尽收眼底,而你分/身乏术,立刻命人前去撕毁也来不及……很多人不识字……没关系。总有认识的念给他们听。”他笑得愈发厉害,是真正餍足的狂笑,成为独立支撑他的一股气流,使他的空壳再容不下其它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脱光我的衣服,拖到诗颂广场示众,让整个哥珊的人……都来看你前任侍卫长的丑态?……那就是你自身的写照啊。在哥珊人眼中……失陷于私情肉/欲的宗座……恐怕不比我干净。就算你找到了那两张纸……杀光所有亲眼目睹它们的人……流言也会口耳相传,并且更加绘声绘色……”

教皇耐心听完最后一个字。

“太可惜了。”他缓缓接道。

这句话已不再包含任何叹息的成份。

“你放弃了速死的机会。”

他转身离去,跨过气息奄奄哀求饶恕的摩根索,没有回瞥一眼。身后,海因里希的声音凄厉嘶哑,不像人类所能发出的笑声,倒像是魔鬼坠入岩浆之湖、被自己的毒液吞没时,那既痛苦至极,又愉悦至极的呼鸣。

炽天羽骑部队在露台一侧候命。一个脸庞滚圆、秃顶、戴油腻旧铜丝眼镜的矮胖子由他们架着,两腿不住地打颤。

医师战战兢兢望向教皇。

“带我见那个茹丹人。”

狱卒呈上的口供满布血渍。最有价值的确凿信息是叛军将在城外集结兵力,等到下个月三日或四日发起总攻;其他的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刚开个头便无下文。记录的末几页换成典狱长亲自撰写,他画了永昼宫及湖下诸寂殿的结构简图(虽然一部分出自想象),并标注在何处发现刺客遗弃的潜水装置。接下来是大片空白。差不多让人以为到此为止了,最后,却用粗重笔迹写着一个词。

墓钟。

“这也是从他嘴里挖出的最后一点东西了……再后来……他自己将烙铁捅进喉咙……”

墓钟。舌齿相抵,发音在瞬间完成,关于它的所有注释被坚决切断,随着焦炭般的喑哑而消亡殆尽。像神谕和魔鬼的预言一样不可捉摸的词。暗语吗?行动代号还是特指某物?……又或者,它其实无须解释……

教皇的步伐片刻不曾停滞。

[……修谟]

这个名字在他眼前闪现了一刹那。下一刹那,它只是石板与石板间的接缝,任他干脆利落地迈过去。

靠近通道外侧的一扇铁门早已开了锁。门虚张着,漏入一束光,扫在里面纹丝不动的人身上。当教皇走近,影子便把仅有的这束光也抹杀了,但对于里面的人没什么区别。

阿玛刻眼中已不存在任何光芒。

血与其说止住,不如说在她残缺的肢体上停止了流动。她呆坐着。一尊摔得四分五裂、又勉为其难拼接起来的泥塑。

“你没有错。”

她的眼睑犹如灰烬。

“举用你这个愚蠢、无能、沉耽在低级情感里的女人,是我的错误!从今天起,第六军不需要统帅,甚至也不需要番号了。你的部队——我指的是还没叛变的那些,一律重新编制,并入第一军,由督军尤利塞斯全权调配。你就好好品尝自己亲手酿下的苦果吧。待我收拾干净叛党,再回头来纠正我干过的蠢事!”

守卫跪伏在地,为教皇打开通往深处囚室的门闸。背后足音匆匆,另一名高级将领疾步赶来,双手奉上两张写满字的纸,其中一张乃是无数碎片粘贴还原而成。“如您所料,”他喘息道,“贴在教会医院门口的宣示牌上。一开始都当作日常的安抚通告,没人在意,是公秤官率先发现不对劲,但那时他完全吓傻了……”

哼。果然。疫情肆虐的城里为数不多的集会地之一,每天一大早各街区代表就挤在那儿领取物资,风雨无阻。公秤官是识字的,半疯不癫的女院长也一样。为了尽量避免被克扣和揩油,派来的代表通常肚里也都有几滴墨水。当然还包括来自茹丹聚居区的人……

教皇攥紧两封信。

他走向更深处的黑暗。

腐恶的气息并非扑面而来,倒像是从地底缓缓涨上来,如海水般剥夺闯入者的呼吸。独属于尸体的那种气息。医师点亮油灯,黑暗退散了些,现出被铁链拴在墙角、徒具人形的一道轮廓,那股气息却寸步不让。

“他还活着?”

“是……”医师喉结抽动两下,“……是。”

可他全身散发着死人的味道。

“还醒着?”

医师连滚带爬凑到那囚徒跟前,摸出嗅盐瓶。教皇蹲下身——即便如此他的个子也要高上一截——提起那人头发,直到琥珀色瞳仁慢慢长大,里面有了清晰的形体。

“云缇亚。”

他唤道。

他们都认出了对方。

“好久不见。”

上一次见面还是某个雨夜,某个在他们心中各占一席之地的女人墓前。确切地说,那并不能叫做见面。他没有看到云缇亚的脸。永远不可能违逆他的茹丹青年伏在他脚下,前额触地,借此回避他的目光。那个夜晚由于思念的拉伸而尤为漫长,却又很短暂,短暂得甚至不容许他们对视。

他是无所不能的宗座,这一刻竟也鞭长莫及。

“你的嘴唇……那么细薄。那么像你母亲……”

他所记得的嘴唇不在了。由于衔过烙铁,只剩两块焦烂的疤。左颊本应有少年时代就烙下的罪印,现在被另一片烧伤痕迹覆盖。自小留蓄的胎发本应长垂如瀑,现在一把就能握住。这双腿本应健康修直,能负载超出大多数人想象的重量,而现在,是腐物酵成的泥浆,蛆虫以它们为巢穴。

[在万国归一的世界降临之前]

“先后暗杀两代狂信徒导师,把哥珊搅得天翻地覆的……是你吧。向大街小巷散发叛军告示的是你。捏造谣言蛊惑民心的是你。把阿玛刻弄成废人的是你。”

教皇一寸一寸展开信纸。“这个,”他说,“也是你。”

云缇亚睁着眼睛。

“用你最擅长的技艺对付我,值得骄傲吗?这儿的人告诉我你不假思索就写下了这东西,兴许还暗自感谢海因里希给了你机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云缇亚,我和你母亲是清白的。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我对她没有爱欲,只有亏欠和悔疚!我牺牲达姬雅娜铲除了枢机主教势力,你觉得我卑鄙,但你如今所做的又有什么不同?是,我不小心让那条疯狗咬了一口,因为我只顾着提防他,没提防你。我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变成自己憎恶的那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背信忘恩就罢了,为了扳倒我,竟然不惜污蔑自己的母亲!”

[我只需要冷酷与决绝]

两封信投入灯盏。白纸黑字,转瞬无存。

[不需要回忆]

“你我之间,”教皇深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没任何情分可讲了。”

他的手从云缇亚头发移到脸廓,继续下移,用一股足够拗断脖颈的力道迫使对方贴近自己。铁链哗哗作响。他听见饱经摧折的骨骼被强行拉直的声音,闷沉,像石碾在硬地上徐缓推动。而他的语声比这更低、更清晰——

“‘墓钟’……是什么?”

一阵令他满意的颤抖。

“害怕么?用不着怕。你已经永远说不出话,这个秘密埋在你心底,正如你烂在这座黑牢里,纵使皮肉脱尽、剩下枯骨,也永远出不去。”教皇微笑,“该害怕的是我才对。”愈来愈低的耳语中,隐含着一位向弥留者垂下身姿的死神。“——要这么想才对啊。”

铁链绷得更紧了。

“猊下。”

外面有人说。

教皇松开云缇亚。后者不知何时重新失去了知觉。

“第一军督军尤利塞斯启禀。”

“战况?”教皇问。他的声音霎时恢复如常,厚重而陡峭。

“是北门水库上报的消息。代理监管长色诺芬发现一名疑似叛军细作的女子,二十八/九岁左右,黑色长卷发,眼盲。”

哦。

“她自称鹭谷的爱丝璀德。”

哦……

那个爱丝璀德。

十三年前被他打昏、从鹭谷的小木屋里抱出来扔到荒郊野外的少女。她很弱小。一头虚有其表的黑发。一双即使醒来也看不见东西的黑眼睛。

他翻过贝鲁恒的日记,里面发狂般地写满她的名字。

那时候他本打算杀了她。

但这个念头少有地盘桓了一会儿——日后再也没有哪一刻比那时犹豫得更久——她并没做错,只不过是又一个可怜女孩沦陷在对爱情的幻想中罢了。他也并不恨她。这仅仅是对他学生的一道考验,而且将会是最微小的一道。

他用大约五次呼吸那么久的时间决定了她的命运。

武圣徒不能自降身份杀死一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弱者。

那以后又过了十年。她由第六军从某个很像鹭谷的边境小镇带回哥珊。黑发,黑眼睛,看上去依然弱小,但盲眼里悄悄藏着诡秘莫测的笑容,恰似衣袖里藏着一把短刀。

云缇亚说她失忆了。

“请您放心,她已在我控制之内……”塞黑莱特的儿子深深伏首,以便掩盖表情,“如果必要,我会亲手杀了她。”

空话。

“当年第六军确实有个叫爱丝璀德的女人担任随军医师,后来叛军覆灭,她和书记官云缇亚一起下落不明,追缉了三年,杳无音讯。”督军打开一轴画像,“还没审问,不过年龄、样貌都对得上。”

教皇在沉思。

他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桃花心木篦子。是云缇亚的。正中有道裂纹,似乎曾断开过,靠鱼鳔胶粘合起来。

“……你对‘墓钟’怎么理解,尤利塞斯?”

“依属下看,”督军说,“是故弄玄虚。”教皇的任何问题他一概直言作答,尽管明知是试探。“叛军给我们设了个套。故意派人在诸寂殿附近留下线索,故意让掌握这条线索的人落网,故意吐出一截线头,掐断剩下的,等着我们被假想的线勒死。猊下虑事周密众所皆知,他们刚好利用了这点。一旦注意力稍稍偏移,便是他们可乘之机。”

“有趣的想法。但……”

但你低估了修谟。

教皇合上眼。黑暗卷涌而来,另一双眼在不可预知的距离外张开,静谧地,窥视他。

另一双盲者的眼睛。

“过于大胆了啊。”

他了解云缇亚。那丝震颤并非作伪,完全是被刺探到软肋的最真实的恐惧。

不。假使云缇亚也只是一颗卒子……

“用诸寂殿藏匿武器、兵力,投放□□……或者干脆把它毁掉。整个永昼宫就此沉入湖中,晨夕双塔也会随之坍塌,以它们的高度,恐怕连内城城墙都要遭殃了。”会有那种骤然毁去偌大一座石殿的力量吗?……火药?不可能……何况水中是无法引燃的。“为防万一,这段时间我会变换住所,地点必须严格保密。你调动更多部队守备永昼宫,造成我还留在那儿的假象,同时严密监控宫内动态。若是调虎离山,正好将计就计。”

督军深施一礼。

“那个茹丹人,”他提醒似地说道,“右手还完好。还能写字。”

没用。海因里希的失败明确揭示了这一点。不能在这件事上无止尽地耗下去了。

“有更快知道答案的方法。”

教皇将篦子凑近眼前,观察着那道细缝。已经粘牢,密不透光,然而黑暗作为一种介质阻隔在中间,仿佛随时可以将破镜重圆的两半再度分裂开。

“我大致猜到那女人来这里的用意。”

身体拖过粗砺地面,血和脓水涂下歪歪斜斜一道痕迹。门推开,门关上,左右两个支点停了步,拽起拖着的人狠踹一脚。这脚正踹在云缇亚膝窝偏下,双膝跪地的一刻,他险些又晕过去。

长垂的帷幕静立两侧。如果没有它们遮挡视线,这该是间宽阔的厅堂。

不在审判局。也不属于永昼宫。

“用不着猜测这是哪儿,”陌生的声音冷冷说,“你再也不会来第二次。”

说话的男人站在教皇座位边,一身辉铜包镶的钢铠,背后伸出两支高举过头的羽翼——是铠甲的一部分。只有炽天羽骑指挥官级别的人物才配得上这种装束。看他模样也就三十五岁上下,在与他地位相仿的人当中算是年轻的,但看他在教皇面前的仪态和神情,他追随这位武圣徒的年头怕是比云缇亚的岁数更长。

“你当然不认识他。”教皇起身离开座椅,“别说伊叙拉和阿玛刻,就连吉耶梅茨也未必听过他的名字,然而他的统御才能不在茹丹驭主之下。尤利塞斯,炽天羽骑的最高领导者,第一军实质上的统帅。虽然第一军直属我麾下,平时却都是他代替我摄领全军。这支部队不到圣廷生死存亡关头不会轻易出动,因此他极少像现在这样走出幕后,以真面目示人。帕林——是叫帕林吧,”朱红祭袍拂过地毯,犹如鲜血蔓延一般的簌簌声,“了不起!竟将我的底牌掀到这个程度!”

到此为止了。

“我打算向你介绍另外几位朋友,云缇亚。”

他走近茹丹人。血泊似的影子罩住后者的脸。

“——你还记得李弗瑟吧。”

幕布陡地掀开。海水由于先知的神力向两旁退却,露出的绝非平坦通途,而是噬人的巨兽。它们蹲踞着,仿佛下个瞬间就能被一声召唤叫醒。黑黝黝的金属巨兽。筒形,坐落于带轮的木架上,身躯或粗硕或修长,不约而同圆张着嘴——躯体内部的深渊敞开了决口,死亡将以灼烈的温度通过这张嘴,成为这群巨兽的呼吸。

云缇亚的呼吸淤塞了。

在这些怪物的屏息前,没有人还能胸膛起伏自如。

它们甚至还未咆哮。

“你的旧同僚,诸寂团五主事之一的李弗瑟,是我插/进耶利摹王廷的一柄匕首。借用帝国的劳力和物力,他给我制造了这么一批东西。体型细长的叫蛇炮,射速快、精度极高,具有穿透性杀伤力,能在万人军势中一举击杀主将;较粗大的那种叫蜥炮,射程长达四里,从内城发射即使要夷平逝海上的一座小岛也不在话下。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火器,是主宰烈焰与雷霆的主父所赐。弩炮、秤车、投石机、移动箭塔,任何你知道、你们所拥有的攻城器械,与其相比只是三岁幼儿的把戏!”

你要的全部在这卷图册里,曼特裘。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除了我爱你,以外,的全部。

“原本是我为对付舍阑战象而特别准备的。帕林……呵,面子真不小啊!”

教皇笑了。饶有兴味地。“后悔吗?”他拧开云缇亚扣紧喉咙的手,“后悔自己把这儿弄哑,永远发不了声?你今天见到的一切,永远无法传达给第二个叛军成员知晓,连通知他们逃命你都无能为力。你会亲眼看着帕林死无全尸,就像当年的贝鲁恒一样。你会看着你所谓的战友一个接一个死去,就像当年的第六军一样。秋天快过去了,我的镰刀将要收割这片麦田,再用火焰焚尽残根;我的土地经由尸山血海喂养,明年会更加肥沃。哥珊的城垣从来都由千万人的白骨堆成,这次只会给它增添一道新的壁垒。我可以准许你活下去。活着,看我如何取得胜利!”

不,塞黑莱特,别以为那是慈悲。

我对你儿子已仁至义尽。

他仔细端详云缇亚,确认惊惧的底幕下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坚毅神色,正中他下怀。垂死挣扎吧。求生欲望越强烈,待会儿的表演也就越精彩。

“你有一个争取宽大处理的契机。”

十字路口出现了。

但它每一条分支都通向地狱。

“我替你安排了神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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