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NO.27决战网地岛(下)（1 / 1）
网地岛位于仙台藩正东近海，是由石卷半岛周边的一些零星小岛组成的，星罗棋布，十分复杂，故名网地岛。
那三个刀手在仙台准备了十三天，经过石卷郡，雇了一只渔船，开始进入网地岛。他们先从石卷半岛西岸下海，风平浪静，一个时辰后，只见远远一块礁石上矗立着一个石头人像，走近了，是一个日本美少女，船夫告诉他们这就是网地岛女神。
海上逐渐起了雾，远端的一个又一个小黑点慢慢隐入了蓝幽幽的雾霭之中……
他们乘坐的渔船从女神像脚下划过去后，又经过两个时辰，终于在就近的一座小岛上靠了岸滩，他们付过船夫费用，便各携一个包裹飞身而起。路途中，鲇野太郎已向船夫完全打探清楚，网地岛尽管地貌复杂，但只要登临其中一岛，便不需再坐船去其他岛屿，原是各岛之间暗礁浅石相连，大船不能入，小船小艇却可自由来往，会轻功的，有了那些到处可歇脚的石头，从一个岛屿飞临另一个岛屿，亦不成问题。
他们直接飞上一块浑圆的大石，石头顶部很平整，周围还有几块石头与它相互连体，是一个天然的歇息隐蔽处。石缝中还生长着鲜嫩的松枝，像一些遮阳伞，他们就端坐在下面进食午后大餐。石头四下，放眼望去，一片苍翠，生态之美，言不能尽。这会雾已渐渐散去，真正的蓝天碧海显露出来……
他们用过午饭，饮了一些水，就再次徒步启程，向山里进发。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晒洒着光露，很快，他们走进岛屿深处——并且早已听得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林木时，展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大块泛漫着白水的台地，台地上不规则地点缀着一丛又一丛矮小的樱树，樱花正灿烂开放；那些像不可丈量的白色地毯一样泛漫着的浅浅的水流滑下台地，顺着岩石与草苔滚落于万丈深渊……此情此景，令那三个年轻刀手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不能理解，无恶不作的海盗竟会生存在这样好这般美的人间仙境中……他们慢慢走入水流，不时触碰着无法计数的粉嫩的樱花，杉田引幸每每忘情地捧摸它们不忍再向前走，他们的鞋子裤管袍摆尽被无边的纯净的银白的水流浸湿了，但是毫不在乎，他们走向悬崖，探头下去，再各各飞渡半下返身重又浸入水中，感觉刺激好玩极了。悬崖的缝隙间同样生有松柏，所有的枝针均被瀑布冲刷的湿渌渌的……
这时，他们身后的那片林木里，一下子又窜出三个人，杉田引幸立刻警觉，浅野义贞亦觑起他的长眼睛，只有鲇野太郎敞开他的亚麻布衫，反而笑出声了。
“那不是元田师兄与九条小姐吗？”他说。
“这不可能……”杉田引幸自语，不由立即又否定了，因为其中两人身姿轻盈，阳光下像蓝宝石一般的长衫异常耀眼。
“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人是谁呢？”浅野义贞更加警觉起来，他的冷血的一面于此刻暴露无遗，因为他正在怀疑……而且他完全应该怀疑……他也不能不怀疑。
显然，那三个人很快也发现了他们，而且其中的一对立刻跑起来，水花四溅，凸现着这两个年轻男女的兴奋心情——杉田引幸表情严峻地看着他俩飞奔过来，并刻意地第一次放开胆色看着其中的年轻男人——元田兼吉。
“师妹！”他远远叫着。“浅野、鲇野……”
那三个刀手站着没动，当那对年轻夫妇的冲刺刹住之后，不免互相打量同时又自我检查身躯，他们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异样。
“我们怎么了？你们怎么了？”元田兼吉瞪着眼睛。
“没什么，我正在看你们跑过来，你们不是在大阪吗？”
“啊！师妹，这个说来话长，你们看，后面的人是谁？！”
“是你父亲吗？九条小姐！”
杉田引幸说这句时，右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间的荷袋。
“是啊，杉田，你真是好眼力，我与我父亲长的很像呢！”
“对，师妹，浅野、鲇野，你们听着，这就是我们飞波组的总组长，也是这美丽的网地岛的岛主善本窘物先生！”
“哦……”浅野义贞冷笑着，乜斜了双眼。“不过，您更应该明白，他除了这些头衔，还是十多年前毁灭宫古元田氏的元凶，杀死您父兄的仇人！他同样亦是毁灭仙台杉田氏的祸首，杉田师妹的仇家！这个答案怎么样？元田君？”
“是的，元田师兄，我们这次来就是杀他的！”
此时此刻，元田兼吉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黑，终于昏倒在水里。
九条友子跪下去，满面的泪水，再不能言，呼唤着丈夫的姓名……
与此同时，善本窘物已经慢而又慢地涉水过来了。这是一个极具骨感的男人，人过中年，体形保持的还非常匀称，甚至可以说得上隐藏着青春的气息。他穿一身铅灰色的绸布长衫，头顶挽着一个漂亮的浅棕色的发髻，发髻的边缘很像一块马蹄铁——这一般是所有老年日本男人具有的特征。他走来时对每一个人轻松地打招呼，微微笑着，嘴唇四下的胡须暗暗抖动着。
“你们就是友子说起的杉田、浅野、鲇野各位年轻一代？”
“您正是善本窘物前辈吗？”
杉田引幸问他，浅野义贞与鲇野太郎已经装做不经意的样子走到两面去。
“正是老朽！”善本窘物心中默念着“杉田？——仙台？”。
“您是这里的岛主？”
“对……”
善本窘物回答的吐气音还没完全吐出来，杉田引幸的圆锥利刃“蓝粉飘”早已飘出荷袋，她的手法之快，与自己的年龄毫不相符，因为这么快的出刀一般人并不能八年就练成——然而那个极具骨感的男人的身形更快，随着一柱像龙卷风似的水花的冲天而起，他已飞临瀑布上面。其实，那时飞波组的三个人是同时出刀的，可是却没有伤到他半点毫发，这样，跟着水柱，他们亦飞出悬崖，追到瀑布之上……
一时间，四条快的不可再快的影子便在飞滑下落的水波近处凌空恶战开来。那三个年轻人的状态异常优美，随着冷身向热身的过渡，逐渐使出平生所学，铺天盖地排山倒海压向善本窘物，他们环围了攻击他，攻势一轮紧似一轮，*迭起，粼波渡电，一时再不能分出彼此，他们的对攻完全可以称颂为尽现东方武学之精华。……
……时间是凝固的……空间是旋转的……
元田兼吉在九条友子的呵护下，终于苏醒过来，刚才憋住一口气，反而打通了他淤积体内的多处脉冲阻隔，所以，当他重新站立时，竟是功力增长了三倍的元田兼吉，而今天的日子，紧接着出现的另一种光景，正需要这种额外的增长。
那边，悬崖瀑布间，四个高手仍在对决，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这边，树丛中却突然冒出一大群人来，有六百众之余，其中两个人高举着一顶青竹小轿，后面紧跟了六名衣饰华美的武士。
九条友子惊呆了，越想喊却越喊不出声来，一刹那，元田兼吉已然不得不迎接六个刀手的围攻了，他们正是德川幕府的御家人：市野茂三郎、西乡孙九郎、水野越前守、藤井铁五郎、户田嘉十郎、远藤但马守。
只一接触，元田兼吉的一片袍袖便被削的粉碎，另有一干人飞跑着冲向九条友子，在六个高等御家人的合力围攻中，元田兼吉已是不可能分身出来救助他的妻子，他进入状态慢了些，能够顶住那六名御家人的进攻已是不错了。九条友子终于喊出声来，几乎带着哭腔，同时拔出宝剑刺杀起来，向她这边来的破落武士越来越多，就像没见过女人似的。这六百之众都来自天森，而像一只老猴子那样蹲伏在竹轿里的自然是伊达政致了。
……
整块泛漫着白水的台地处于血战之中，那些趋向九条友子的浪人尽管在她进入状态奇快的情形里不断倒下，然而接续而上的愈来愈麻利凶狠，九条友子感觉到了压力，并且渐渐觉得所有的浪人都难以对付了，再没有一人倒仆在她的剑下……
就在她将要支持不住时，她的父亲善本窘物飞身而至，双手一抛，不计其数的钢针直射出去，冲在最前面的一片浪人立马手捧着血糊糊的眼眶滚跌在水流中……那些钢针上面带有小刺钩，尾端系着丝线，当善本先生收它们回来时，九条友子看见每一根钢针上挂着一只眼球……
飞波组的三位也已飞冲上来，加入了元田兼吉与御家人的战阵，场面之精彩混乱一时不可言状。
那会，九条友子的叫声惊动了她的父亲，善本窘物于对决中忽然上窜数十丈，高叫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这样，杉田引幸等人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会，他们攻向御家人后，眼睛的余光发现善本窘物施出那么狠毒的武器。不免心悸，各自忖想：他刚才为何不用这个对付我们呢？……其实，这就是善本窘物的善心了，他眼见杉田引幸没有喷出她的毒液，而只以内功相搏，并且这些小辈的内功还不差，一瞬间惺惺相惜，终不忍施出杀手锏……而其时的杉田引幸却是想着慢慢整死他，不料潜在地救了他们的性命！
竹轿里的伊达政致不住地哈哈笑着，那种讽刺与自嘲的口气全部包含在了这些古怪的笑声中。半个时辰了，他一直这么笑着，仿佛那些浪人十几个十几个地惨死昏厥哭叫与他一点没有干系……
附近各岛正有善本窘物的援兵划着橡木小艇赶来，这些留守网地岛各个岛屿的海盗不下五百人，由于地况异常复杂，一时不好集结。以往他们行动前，乃是用十数日的时间准备集结，像今日的情形，从未遇见，再说，他们自知地形险要，又有仙台藩庇护，根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受到大规模的攻击……
伊达政致仍然古怪而神秘地纵声笑着，元田兼吉一干人等也顾不得他，只是全心与那六个御家人拼杀，水野越前守与远藤但马守先后挂彩，对决中，杉田引幸便暗暗往这二人的伤处喷了毒液，她一面挥洒着一条蓝色气片，一面按动那块小一点的蓝宝石，这个机关正是毒液的启动器。
天空上的那轮太阳慢慢西斜，终于，六个御家人中有两个抽搐着倒下了，水中有一些血液像墨汁一样扩散浸洇开来。现在这边是四对四。
善本窘物与他的女儿兀自对付一浪高过一浪的浪人的冲击，这些乌合之众的命运，竟然这么悲惨，他们就像着了魔似的，不断地倒下去，为着永远不可能兑现的承诺，这些承诺中包括黄金、珠宝、女人……剩下的浪人仍然坚信网地岛储藏着他们急需要的一切，便前仆后继……
这时，善本窘物的第一拨援兵到了，给这些援兵报信的哨兵的后裔绝对应该去参加希腊的马拉松赛事，可惜，虽然他的后裔们可能获得奖牌，但是他的同伴们的下场却是惨死。天道酬勤，这些海盗们勤奋地干了半辈子偷鸡摸狗的营生，没少发财；然而，当他们急匆匆地弃舟登岸，穿过树林进入台地时，老天的报应也便到了。
“放箭！……”伊达政致古怪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