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6(1 / 1)
寒假过的很快,尤其是袁媛今年还是跟随父母在L市的萧伯伯家里。L市的方言里,晚辈可以称与自己父母同辈的女性长者为母母,在普通话中很别扭的发音,可是放到方言里却是再恰当不过的。尤其是一个年纪正好的女孩,娇憨柔美的声音叫来显得尤为的舒心合适。
袁媛第N次这样叫萧妈妈的时候又惹来了一阵笑声。
先是萧晋的大嫂说她,现在叫母母,以后就该叫妈妈了!
萧家未来的二嫂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从来不会拿这些话揶揄别人,听到大嫂那样说她也忍不住地笑起来。
只有袁媛自己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朝萧晋眨眼睛,萧晋接到她贼眉鼠眼的表情后继续低头读自己的书,袁媛抢来一看,是本精装版的诗经,等到她翻开里面才发现另有玄机,原来夹在其中的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手相书,发黄的皮面,装订的也不是太整齐,难得刚才她父亲在谈论白居易,梅饶臣宋之问的佳作与人品的时候他还一脸清和,神色淡定,原来看的竟是比这八卦更恶俗的东西。
两个少年人就当着这些大人的面追闹起来,袁媛个子娇小,在那些家具座椅中间穿梭自如,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门口,她做了个鬼脸,转头就跑,却不期然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她笑着跟人道歉,抬起头来才发现对方是个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男孩子,穿着军装,手里还提了一篮子的苹果,看到她明媚的笑容,脸忽然红了。那是个清秀俊朗的少年人,肤色极白,害羞之下,就连耳垂都渲染了一层红霞。
十五岁的袁媛在这抹艳色下忽然了悟,所谓的一见钟情原来如此。事后她不止一次的对朋友提起过那一刻的感受,可是没人肯信她。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一个湿冷的冬日午后,无意中撞进一个霞彩斑斓的结界,从此情窦初绽,一发不可收拾....
她退后一步,在那个男孩低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抓住他的手将一块玉佩塞了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对着屋里其他的人调皮地笑。
没有人知道刚才的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男孩一直低着头,迈出房门后好长一段时间耳垂还是红的。他奇怪地举着手里的观音玉像,冬日稀有的阳光斑斑射穿那抹碧翠,在白石灰刷成的墙壁上留下了更加浅淡的一小块玉色,后面刻着细小的痕迹——eiphyllums。
昙花
寓意热情与短暂。
可是那时候他们却并不知道。
命运的列车从此以后驶向一条绮丽忧伤的道路,一去不返。
袁媛拉着萧晋的手若无其事地从客厅里出来,刚刚逃离大人的视线便忽的一下抓紧他的手腕,“三哥哥我喜欢他!”
萧晋奇怪地看着她,一脸的迷茫。住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你是说那个小战士?”
“恩!恩!恩!”她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即跑到那男孩身边表白。
“你确定?”
“我确定!”她再次大声的说“我喜欢他!”萧晋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人同时往大厅的方向鬼祟地瞅了一眼。然后袁媛才放低些声音“我真的喜欢他,你要随时替我监视着他,不许有比我还漂亮比我还可爱的女孩接近他…”她说到这里,萧晋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猩猩,你真的确定你对他动心了?”他奇怪地挑着她细软的下巴,看着她稚嫩的脸,满面的笑意。
袁媛也从他的揶揄中嗅到了那一丝对她年龄的嘲笑,不服气地对他说“我今年十五岁,他再小也小不过我,我们两个加起来至少也要有三十岁吧?三十岁都可以结婚了,三哥哥!”
萧晋被她无厘头的理论弄到哭笑不得,当晚就在她的祈求下,稍用了一点私权,将那个小士兵叫了出来。
两人约在山顶的小黑屋里。这个屋子被医科大的学生和驻地的官兵们喻为黑匣子,原因就是它一年四季都是黑洞洞的一片,本来是用来关那些犯了重错的士兵的,后来因为驻地的管理实在是太好,已经荒废了多年。
萧晋问了那男孩的名字,原来他姓郝,名叫连岳,从遥远的云南来到这里,普通话说的差强人意,本地方言更是一句不通。他私下里向他的战友调查过,据说那是个老实又木讷的年轻人,都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可是郝连岳同志绝对是那种三锥子扎不出血来,油盐不进的大仙,即使是意见大大的有,也会很小心地把他们咽进喉咙里。
萧晋不由得些担心,看来这位小伙铁定会被袁媛吃的死死的。
那天晚上九点一过,郝连岳莫名其妙地被人带到山后的小黑匣子里,他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被关到这里?带他的士兵在门口处离开,他更是莫名其妙,推开门一看黑乎乎的一片,黑暗中忽然射来一道手电筒的光芒,他躲闪不及,只好迎着强烈的光线看她,这一看不由得惊了一跳——原来是白天偷偷给他玉佩的那个小姑娘。
她朝他招手“来啊!傻站着干什么?”说罢拍拍自己身旁的干草。郝连岳战战兢兢地坐下,觉得靠的太近又往外挪了挪。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身边的小女孩又朝他靠了靠,察觉到他想要退缩的念头后,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然后嘻嘻地对着他笑。
小黑屋四面不透风,也没有光线照射,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地方便是那道铁门了,可是却被袁媛关的死死的。她靠在他的身上,手紧紧攀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就在他的颈间流窜,没过一会儿,郝连岳的衣服就全湿透了。
袁媛看他的样子,更觉得好笑,就问他“你喜欢我吗?”
“你觉得我漂亮吗?”
问完她自己先笑起来“你当然喜欢我,我当然也漂亮,我可真是个白痴!”她一边大言不惭且自以为是地夸奖自己,一边又毫不在意还颇有些真诚地骂自己是“白痴”,郝连岳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
山野间本来就极其地安静,这样幽暗晦涩的屋子里,一点小小的喘息都听得清清楚楚,女孩特有的气息和干草的清香时时侵扰着他脆弱的神经,他举起汗渍渍的手心,最后轻柔地伏在她的头顶上。
袁媛突然说“我们唱歌吧!”
他看着她抬起来的脸上期盼的神色,脑子里还没完全接收到她的信息,头却忙不迭地点了下去。
“唱什么?”袁媛问他。
“你会什么?”他嗓音清澈又带点暗哑,在黑暗中尤其的魅惑,袁媛忍不住地朝他的脸上啄了一下,又恶作剧似的将手放在他的耳垂上,温度果然在一瞬间上升。
“唱《山楂树》怎么样?”她选了一首男女对唱的苏联歌曲,也是她父母在家时经常即兴演唱的曲目。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列车飞快的奔驰车窗里灯光辉煌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
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
轻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
吹乱了青年钳工和锻工的头发
两个青年人等我在山楂树两旁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山楂树~~
他们谁更适合于我的心愿
我却没法分别我终日不安
他们勇敢和可爱呀全都一个样
哦最勇敢最可爱呀到底是哪一个
哦我亲爱的山楂树请你告诉我
亲爱的山楂树呀要请你帮忙
哦最勇敢最可爱呀到底是哪一个
哦我亲爱的山楂树请你告诉我
山楂树~~
山楂树~~
轻柔的男女声柔和在一起,他总是在她唱到“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时轻轻地哼着“啦啦啦啦”她又会在他唱到“清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嘟着嘴唱“呜呜呜呜…”带些舒缓和忧伤的曲调却被演绎地欢快不已。他低头的一瞬间,她嘟着的嘴迎上去,世界瞬间便绚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