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小十一嫂(1 / 1)
星期二,星期三,这次只病了两天。
幸福对刘墨说“人老了,抵抗力还上升了,我是不是返老还童了呢?”
刘墨的回答是让她去死。
幸福周一周二周三都没有课,可刘墨不同,她带的是私立高中,纪律严格着呢!没事乱请假,年终奖是别想了。她嘴里无时不刻地损着她,可幸福知道,这个家伙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躲在厨房偷偷的哭。幸福觉得自己又活了一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珍惜的想要的竟然都还在,真好!
傍晚的时候幸福披着一床毛毯坐在窗子边上,小阁楼虽然不高,可从老虎窗往外望总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下面没有鲜花,没有绿树,没有草坪,有的只是一片粗硌得沙地。念生以前喜欢在沙地上画画,幸福也是那时候才发现,念生居然有这个天分。而她自己,什么都不会。
据说她外公以前是本市有名的旦角,身量高挑的男人,扮上妆之后是比女人更让人心动的容貌和举止。她妈妈也是十几岁就登台表演,戏班解散后在外流浪的那些年也曾在酒吧驻场过。那还是八几年的时候,好人家的女孩都躲在家里念书,妈妈那时接触的是什么?男人,钞票,毒品…..那不只是几个名词而已,更是一种生活。可是谁都没有资格批评她,要说痴情,她并不比商明丽或是其他的女人逊色,只是大家表达的方式并不相同。你喜欢捂着自己的伤口,不让人看,自己慢慢舔拭,最后在心里留一颗毒瘤,而我就喜欢把伤口撕开,看它腐败发臭,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
尽管传言颇多,但妈妈的亲身遗物并不多见,信件日记更是不见踪影,或许妈妈并不是热爱文字的人,也或许她早就将这些能证明自己心境的东西付诸一炬,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幸福唯一得到的留有她笔迹的只是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句话:大梦乎闻钟,人当醒眼,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
虽然很难从这区区的十八个字当中了解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但幸福还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好,她也要时时提醒着自己,好梦噩梦总有醒的时候,别惊慌,也别睡过了头。
萧十一不再出现,和商海雨的缘分更是到了尽头,她觉得没什么不好,时间一长什么忘不掉?那一点留恋,依赖比起生活本身来,只是小菜一碟。只有念生会偶尔唠叨萧十一怎么不来了,她念念不忘萧十一的好,还和幸福发了一通脾气。念生的性子真的是很像妈妈,任性,刁钻,自我,可这些在幸福看来并不是贬义词。
念生常作噩梦,幸福知道是孤儿院的那段经历让她心有余悸。她还经常拿着自己的右手给幸福看,她说“幸福,你看我的手型一点都不好看,相术书上说,拇指长的不正当的命不好!”
念生的拇指肚非常的细,红红的,看上去是一块块的凹陷,幸福刚见到她的时候,那里还会有白肉翻出。福利院的院长说,念生有个习惯,想妈妈的时候就会把拇指放到嘴里吸吮,时间一长,指头上的皮都掉了,指节突出,像是一个大轱辘。
念生非常怕被人抛弃,所以她有时会忍不住的把手指伸出来给她看,以此来博取幸福的怜惜,幸福这时候就会说她“相书上的话你也信?”
念生反驳她“你不信还天天看?”
幸福无语,如果仅仅是为了狡辩,她自然可以拿其他的话来糊弄她,可是她不想。她说,念生,老天或许给你一个不怎么样的开始和一个不怎么样的结局,但你可以控制过程,如果连过程它也安排好了,你也并不是一无所有,起码心情是自己的。好好生活,天天微笑,最后老天一看,咦,这个小姑娘还不错,放过她好了,它就放过你了…..
念生看她“不错嘛,我还一直以为你傻呢!原来傻的是我噢!”
暑假快要过去的时候,一天幸福上班的时候接到严燕的电话,她说“姐们儿,干么来?”幸福听她一口的鲁南腔就忍不住地想笑。
“有事吗,七嫂?”
“俺过生日,你来不?”
幸福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拒绝,可是严燕义正言辞的警告她“不来就是看不起我我会生气,天天跑你们学校去闹!”
幸福彻底无奈,跑到精品店选了一个风铃作为礼物,乖乖的拿去给严燕祝寿。
还是严燕和姜飞的两层小楼,现在的年轻人很少住这种房子,殖民时期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和陈旧的历史感,很容易让人望而生畏,即使不是敬仰,起码也会有一丝的敬意。严燕也是看中了这点才坚决地留在这里,她说,宝地生金,这楼一看就气魄,不是文化人万万是住不得的。幸福纳闷的是,如果别人知道了这么有历史感的民居里住的居然是一窝土匪,不知该作何感受?他们家也特别喜欢在家聚会,每次都弄一大群人呼啦啦的胡吃海喝一顿。幸福和刘墨是做出租来的,一路走来,也不知道被叫了多少声‘十一嫂’她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毕竟那天的话是一时气急才说出来的,要搁平时,就是借她俩胆,也不敢跟萧十一那样大小声啊!
现在怎么办?
幸福想,搁下东西就走吧,冤家路窄,碰见了得多难堪呀!
可事实告诉她,是她自作多情了。严燕一句都没提萧十一,后来吃蛋糕的时候,有人问姜飞“七嫂过生日,十一怎么不来?”
姜飞说“十一呀,接人去了!”
刘墨好奇“谁?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是女人!”
“是小十一嫂!”那人特‘小声’地说,说完还拿眼睛瞟了一眼幸福。幸福待不下去了,眼前的一盘蛋糕被她插的一片狼藉,她看了一眼,还是决定放弃,擦擦手去外面和大宝玩。
大宝问她“大十一婶婶,你知道小十一婶婶吗?”
幸福仰头叹口气,就连小孩都不放过她。
“不知道,怎么了?”
“我讨厌她!”
幸福被他吼了一跳,“为什么呀?”她一脸严肃地望着同样严肃的姜大宝同学。
“她老抢我东西,爸爸说我是男子汉要让着她,可她今年二十二了!”
幸福摸他的大头,谁说姜大宝傻呀?傻瓜还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