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惆怅惜天涯(1 / 1)
C12惆怅惜天涯
商海曼很快出院,在家人的安排下去了加拿大,一同前往的还有商明丽。她走那天是四月的中旬,阳光明媚,一树一树碧桃花开得绚烂无比,这种树性喜温热,根扎得极浅,没有叶子,满树血红的花朵,望来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大病初愈的商海曼,身体还很虚弱,可是整个的神情完全不同了,那一点小女儿的羞涩尽数褪尽,相貌还有些稚嫩,可是眼睛却有着与年龄不相干的平静。她指着远处的碧桃花对幸福说“你看,开得多好!”她是由衷的感叹,记起多年前读到过一首诗:千秋万古愁,池上碧桃花。海水溢流霞,惆怅惜天涯。
她明明还很年轻,心却一夜之间苍老的起来。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该喜还是悲。有得必有失,只是得失之间,哪个更让自己留恋,哪个更让自己愉悦?谁能说得清?坚强或是豁达,才是人在万般无奈下的最后一招 。
进入五月份后,天气疯狂的热了起来。沿海的气候,早晚凉意逼人,幸福晚上要开着窗子盖棉被才睡得清爽,奇怪的是她一次也没感冒过。刘墨捏着红彤彤的鼻子讽刺她说“爱情多伟大,就连感冒都要绕道而行……”她扶着自己的腰,语带辛酸“可怜老娘,年纪一大把还待字闺中……”
幸福被她逗得咯咯直笑“你才多大啊,就老娘老娘的?”她一把推开幸福“不要和我说话,我不想因为嫉妒误伤了你。”
幸福万般无奈,最后说“既然你这么恨嫁,那就答应马……”她还没说完就被刘墨掐的说不出话来,两人你追我赶,在走廊里闹起来。为逃避刘墨的追杀,幸福干脆往二楼跑去,颤颤巍巍的刚下了几节楼梯,就撞到一个人身上,一群男生在后面“噢噢”直叫,像杀猪一样。恍惚中她还听到有人‘碧君碧君’的叫。幸福大窘之下,乖乖的退到一边,那群人蹦蹦跳跳的渐渐走远,一直不曾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抬起头来发现刘墨正倚着墙壁吃吃的笑。
幸福不理她,像没事人似的往教室里走,倒是刘墨在她身后急了起来“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的心思啊!我才不信呢!”
幸福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盯着她看,直到把刘墨看的脸红起来,这才罢休。她摸着自己的脸凶巴巴的“看…看什么看?!”
幸福轻笑“我不一定知道他的心思,但我知道你的。”
这年的八月份章一曼结婚,对象自然是虞少顷。她对幸福说愧对商海曼,可是却不想放走触手可及的幸福,或许有一天,自己会后悔,可是没有尝试过就放弃,毕竟让人不甘。她从来都是个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一入候门深似海的道理。她自嘲似的说“我知道一开始准没好日子过,或许…..以后会变……也说不定。谁知道呢!到那时再说,真的过的不好,就只当是我的命!”她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可是幸福分明能听到那其中的惶恐。幸福并不想对她说什么,默默地站着,一会就听到商海雨叫她的声音。她匆匆忙忙地跑过去,商海雨狐疑的往她身后望问她“和谁说话呢?”幸福推着他往家走“没谁没谁…..快走吧!快走呀!”
来年的二月份,章一曼为虞少顷生了个女儿。她打电话给幸福的时候说不上是喜是悲。这短短的一年里毕竟变化太多,幸福与她交往多半是因为同情,可是还是会有对不起商海曼的罪孽深重的感觉。
这一年他们念高三,五月份开始静修,学校放大假,可是大家却一片愁云惨淡。幸福倒是没有太大的压力,她早就想好填志愿的时候决不脱离本市,爸爸年纪大了,需要她的陪伴,不管是上211工程院校,还是普通的学校,她都没什么意见,这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商海雨看她的时候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反驳她“怎么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努力和懒散得到结果能是一样的吗?”
幸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人的命天注定,苦苦挣扎也没用…..”结果被他狠赏了几个爆栗子。
诚然,商海雨不欺她。幸福光荣的落到了本市的一所二类院校,英语专业,红红的录取通知书上贴满了邮票,幸福把它们撕下来,夹在本子里,然后拽出一根线,开始丈量D城到北京的距离。
商海雨看着她的举动笑她“你当时用功一点,现在还用这么寒酸的拿线在这量?”然后又安慰她“放心,大不了我多跑几次,怎么也能保证两个月见一次面吧!”幸福听他的语气也是不无憧憬的,然后就笑了。可是真到分开的时候,就不是这么轻松了。她远远的站着一脸不情愿,然后看到一同前来的路遥一颗心都沉到谷底了。
没错,路遥和商海雨同念一所大学,这怎能让人不担心?商海雨到的当晚给她打电话,听她语气恹恹的,就知道她在闹小脾气。或许外人眼里幸福是平和温顺,再高一点夸她就可以用‘识大体’这个词,用商妈妈的话说就是‘原配正室的范儿’。可是商海雨知道这个原配正室幽怨起来也是不容小窥的。
在她叹了无数次气后,商海雨直截了当的问她“你在哀怨什么?”
“啊?”幸福倒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让人抓了现行,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承认“我害怕我红旗的位置不保啊!”
商海雨听后又是一阵无奈“赵幸福,你有这个唉声叹气的功夫不如想想怎样背好你的单词,怎样做好你的presentation……”
“是,商大人……”幸福一边回答一边同进来的刘墨打招呼,刘墨哼了一声以示不满,把自己的大胖身子仍在幸福床上。
幸福看看床上铺着织好了一半的围巾,大惊失色对着刘墨喊“小心围巾!小心小心…..”她三下两下从阳台上蹦过来,一脸郁闷的看到压在刘墨屁股底下的一团黑黑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商海雨听到幸福那么失态的尖叫,心里感到好笑,忍不住逗她“冬天还早呢,没必要现在就急着给我织围巾吧!”谁知竟让他一语中低,幸福半天没回他话,最后恹恹的说“再见。”又飞快地加了句“别臭美了!”
说完之后,抓着头发后悔不迭,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女生了。她把这个疑问告诉刘墨,结果被她好一顿嘲笑。她说“你本来就扭扭捏捏,只不过以前是内在性的,不往外表现,现在是外显形的罢了,爱情的力量啊!”
她忍不住惊叹,幸福的变化实在太大,活泼了一些,娇柔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喜欢和她说一些商海雨的事,也会有疑惑,也会有失落,你怎能不惊叹恋爱的魔力?她以前都以为幸福是无欲无求不是人间烟火的古墓派女侠,现在看来,她也不免俗套,一个商海雨就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坠入凡间。
大学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歌会舞会倒是也不少,可对于幸福这种拖家带口的人来说,这种活动也就失去了它最本质最美好的意义,但刘墨不同,她一直梦想自己能够与命中注定的王子邂逅,整天摩拳擦掌,完全属于一种疯魔状态。幸福很不幸的沦为她的陪嫁丫头,每次让她带着观摩犹如集体相亲似的大学舞会,偶尔还会有意外收获。她把这些艳遇当笑话讲给商海雨听的时候,半是试探半是逗弄,他果然暴怒,在电话里问她“赵幸福,你怎么不去少林寺,那的男女比例一万比一,你不是销量更好?”
幸福捏着话筒在被窝里偷笑“哪里哪里……”
其实她的担心不比商海雨少,别人都羡慕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又身在知名高校上学的男朋友,可是他们哪知道这其中的辛苦,有一次刘墨数了数幸福积攒的电话卡,足有一扎多厚,商海雨的更不知要比他多多少。他知道幸福并没有多少生活费,总是在这种小事上多加留意,尽量花自己的钱,他倒也守信,真的是一个半月回家一次,幸福当时听他那样说,并没有多当回事,可是没想到他真的照做了。
幸福每次看他半睁着蒙松的睡眼从站台上下来就忍不住地心痛,然后任他那样把半边身体压在自己身上,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往家走。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大二的时候,商海雨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就连电话也日渐减少,幸福内心忐忑不安,却也不敢多问什么。她倒不是怕像刘墨说的那样他移情别恋了或是厌倦了这种奔波。她相信他,商海雨和她一样都是那种有着情感洁癖的人,喜欢那种干净没有负罪感的感情,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定不会试图隐瞒什么。只是她仍觉得不安,在刘墨的怂恿下,到底没有坚持住,忍不住趁五一的时候跑去了北京。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内心里还有些小兴奋,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商海雨语气的冷淡。下火车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她穿的衣服不少,可仍是有点冷。商海雨老早的等在火车站一脸的疲惫。幸福很纳闷明明坐火车的人是自己,怎么他反而显得更累一点。
他带着幸福去一家早已找好的旅馆,一路上也不说话,气氛古怪又尴尬。幸福试着找话说,几乎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八卦了一遍,他还是不为所动,幸福讷讷的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商海雨突然说“幸福,你能别这么吵吗?”
幸福一呆,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流下来了。她停住脚步,把身后背的大包放下来交给商海雨说“我先回去了,这是商妈妈给你带的好吃的,你自己拿回去吧。”然后转身就要走,商海雨从背后抱住她,下巴压在她肩膀上喃喃的说“别走,你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幸福听他竟是满带着烦恼,不知如何是好的语气,没来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商海雨,是我让你为难了吗?”她问得不确定,分明是想听他的否定,可是他竟然没有回答,最后拉着她的手回了宾馆。
幸福根本就没来得及游览一下传说中的北京,第二天中午,还没休息过来,两人就焦急的往家赶,因为,商妈妈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