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相知心事比作诗(1 / 1)
C3相知心事比作诗
马六四好不容易才把刘墨叫出来,好说歹说,她就是一直臭着一张脸。最后他舔着脸皮说“得!你要是真的讨厌商海雨,那咱俩组个团就叫“刘马组和”你看怎么样?”
刘墨还是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滚远边儿去!你才是流氓呢!”马六四好脾气地笑笑,其实刘墨哪里是讨厌商海雨呢?他只不过这么一说,故意套一下近乎,没有女生不吃这一套的。
“那幸福那儿......”马六四似乎不放心地望着刘墨。只见她大力的摆了摆手“放心了,不会有问题的!”
果真,如刘墨所说,四个人的合作岂止是没问题,说是天衣无缝也不为过。
这四人当中,刘墨和马六四基础差点,可贵在反应奇速;商海雨知识掌握得很牢靠,课本上的问题一个都不会错;而幸福文学知识的丰富直让马六四咂舌,可她脑袋转的快,手上功夫却差了点,抢答的时候往往很吃亏。
在基础知识必答与抢答那一轮里,商海雨负责必答部分,比第二名高出了五六分。刘墨听到那个男生嘀咕了一句“死记硬背”,一个没忍住,伸脚绊了那人一下,结果被罚出这一局,只能在观众席上给自己的队友加油助威。
轮到马六四抢答部分,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老师问他“女娲炼石补天处”下一句是什么?他想了想颇为苦恼的看了看自己举起的右手“盘古开天辟地时!”那老师愣了愣,竖起大拇指说了两个字“人才!”
后来老师又问“谁能说一下红楼梦中与贾宝玉有关的章节?”马六四这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贾宝玉初试云雨情。。”整个红楼梦中他也就记得这么一句,可是他答不出下一句是什么,不仅分数没拿到手,反而被同学取笑了一顿。
他摸着下巴,笑着下场,刘墨很鄙视地冲他喊了句“流氓!”
“没办法,没办法!我是不能再上了,还不够丢人的!”他笑嘻嘻的对着幸福说“美女,全靠你了!”
幸福赶紧摆手,有些为难的说“你们知道,我抢不到题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举手,我.....”她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有些害羞,红着脸,眼睛看着刘墨。
“没关系,我会给你提示。”商海雨说的很坚定,头还朝着刘墨的方向,眼睛却似有还无地瞥了幸福一眼。
马六四奇怪的看着两人,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他甚至不知道商海雨要怎么帮幸福。
这样在抢答题的下半场由幸福代替马六四出场,只见她正襟危坐,甚至是战战兢兢地坐在选手席上,头微微偏着,表情凝重,眼睛却很自然的瞥着观众席上的某个地方。
马六四初时还很纳闷,后来完全明白。幸福不过是不知道该何时举手才好,他虽然明白答案,可手上总是慢半拍,商海雨坐在斜对着她的地方,老师快要念完题的时候,忽然抬一下右手,慢半拍的幸福正好赶在老师念完时将题抢到手。
而幸福答题的命中率更是让大家目瞪口呆。有时老师会忍不住问她为什么,她倒是诚惶诚恐地说“恰好知道。”可听在竞争对手耳朵里无疑是一种更为辛辣的讽刺。对面桌上已然有人又拍桌子又叹气。整个过程商海雨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帮幸福抢题,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两条剑眉忽上忽下,表情史无前例的丰富。
最后一题是问古代名妓知多少。当时他们正在学《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也算是课外延伸了。下面有人已经开始大叫“什么变态题目啊!”老师微微得意的笑着,好像在说“哈哈.....问住了吧?!”。没想到的是幸福一口气说了十来个:薛涛李治李师师苏小小柳如是董小宛李香君........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提问老师倒是很有兴味的示意她说下去,最后更是总结说“这位恰好知道同学很了不起嘛,恰好把我们的题都答上来了!”
幸福退场的时候,刘墨一把把她抱住在原地转了个圈“恰好知道同学你真了不起!”
马六四也很高兴,围着她俩转,就跟叼自己尾巴的小狗似的。只有一个人绷着脸说了一句话“整天都看些什么书?!”
幸福迅速地下头。她倒不是怕他,也不是为自己知道那么多的古代名妓感到有什么可羞愧的,她只是在奉行对商海雨的一贯原则“任你骂,任你凶,任你气急败坏,任你蛮不讲理,我不搭理你。”这句话最后的标点还一定要是句号,而不是其他带有任何强烈感*彩的标点符号,以此来显示她的心如止水。她甚至还告诉刘墨这个“不搭理”也是有一定学问的:‘搭’即主动‘理’是被动,而‘不搭理’就是既不主动也不被动和商海雨说话。更进一步讲就是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当没发生过一样,该干嘛还干嘛。
刘墨说“那商海雨还不得被你气死?”
“不是气死......”幸福故意拖着长腔,一脸微笑。
“那是什么?”
“气疯了呗。”
刘墨一怔,两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往往这时幸福心里就会感叹:上天对她多么的好,没了商海雨,又来了一个刘墨,她总是不孤单的。
以后这场比赛在四人的记忆中被无数次的怀念。上大学的时候刘墨逢酒必醉,醉了之后就跳在椅子上大声唱歌,睡着前最后一句话一定是说“想当年,我力战群雄,一个人背了整本的古诗词,我好威风!”
往往这时幸福就会扶住她气喘吁吁的坐下“是,你多威风,那么多狗熊全都被你压死了......”
她和亲近的人说话不知不觉地就会拖长调,那种长长的腔调柔软又细腻,就像有些感情,一直在心头的某个地方,等你穿过长长的时光,无数次的窥探,无数次的邂逅,然后再无数次无可奈何地惆怅。
刘墨不醉酒的时候回忆起那次比赛倒是很镇静,可仍掩不了满脸的得意“你说我怎么那么厉害?”然后呵呵一笑。
是啊,她是厉害得很。最后的诗词环节,是以字数为准。刘墨终于有机会从观众席站到了选手席上,相比于幸福的平静,马六四的紧张,商海雨的镇定,她则显得正常的多。
她把整本书的诗词都背了个遍,最后甚至还自我延伸了一下。她人看起来颇为豪爽,喜欢的却是些小情小调,旖旎绮丽的诗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却害相思,思量世人笑我痴。
平生不会痴痴,才会痴痴,却害痴痴,痴心一片有谁知。
平生不会相知,才会相知,却害相知,相知心事比作诗。
相知难道死,相思独自知,人生总如此,何必苦痴痴。
商海雨听到这首诗却莫名的心头一动。他偷眼看了一下左手边的幸福,她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双腿合拢,脚放在前边的椅撑上,手很自然的交握,放在大腿上。幸福的手很细嫩,看上去小小的,握起得来的时候很柔软。他是知道这种感觉的,虽然离上次牵她的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可商海雨敢打赌,它一定还是那样细细软软的没有什么变化。
当时马六四说要和幸福一起报名的时候,他的心猛跳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于是脸色更加冷漠的翻着报纸,最后可耻的扔下一句“你去找她们谈!”就躲进了卫生间。
他笃定幸福一定会和他一起参加的。老师刚说比赛的事的时候,他首先就想到了幸福。可是他和幸福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他不知道要怎样去开口,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商海雨,你是个男生,应该更主动更宽容更大方!下次见面,一定要和她说清楚!”可一见幸福的面他就会被她游离的表情气得半死,然后彻底忘了自己发过的誓。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不知所云后,商海雨自觉丢脸的很,再也不肯靠近幸福半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还总是板着一张脸,随时要教训她的样子。弄到最后幸福一见他就躲。人都说异性相吸,可他和幸福就像是磁石的同极,互相推攘,直到把对方推到自己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就像刚才,他明明心里也为幸福的博学感到高兴,可说出口的却是那样一句严厉的话。他无数次的地为自己的口是心非感到耻辱,又无数次的为自己下一次的口是心非寻找借口。他觉得要在这样和幸福相处下去,他一定会心力交瘁,未老先衰的。
四个人一同回去的路上,看上去只有刘墨和马六四喜不自禁。马六四直夸刘墨好记性,干脆以后改名叫“刘有才”得了。刘墨难得心情不错,笑眯眯的回答他“那你叫什么?就叫马得志好了!”两人嘻嘻哈哈,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个幸福,早就勾肩搭背上了。
商海雨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把幸福拽到自己身边。再让她待在这两人中间,眼睛迟早被他俩戳瞎了。
幸福倒是一副乖巧的小媳妇样,可眼尖的马六四还是看到了她的嘴巴轻轻一瞥。他指着商海雨还没来得及收起得手“哎?哎?哎?”一边摇头一边点着指头。
“商海雨!”商海雨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到有个女生在他背后喊了一声。声音娇嫩柔弱,幸福不禁回头,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朝她们摆手。
幸福从未见过这样的女生,起码在这个校园里还没有遇见过。
她只是在那轻轻一站,就好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出色的外表自不必说,关键的是那一身的气质,明朗大气,却又雅致的就如同一株盛开的玉兰花。
泰戈尔的那首诗是怎么说来着: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的久了。
商海雨立即放开幸福的衣袖,几步跑到那个女生身边,两个人往那儿一站,俨然一副唯美的风景画。
幸福在那一刻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俩更合适的人了!
那种犹如醍醐灌顶的恍然大悟,甚至让她来不及体会心中那微微的酸涩,最后只化成了满眼的惊艳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注视着树下的两人。
“郎才女貌啊,郎才女貌…….”.马六四连连称赞“幸福,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他此刻急想知道幸福内心的想法“是不是肝肠寸断了,是不是伤心欲绝了?”
“去死!臭流氓!”没想到一边的刘墨抬起脚踹了他一下拉起幸福就跑了。
商海雨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马六四端着脚坐在路边的花坛沿儿上,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怎么了?她们俩呢?”他四下寻望不见幸福的影子。
“踹我一脚跑掉了!”马六四抱着腿只剩下哀怨的份儿。
“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还不是你家幸福………”最后的几个字自动消音,因为他已成功地看到商海雨阴郁了一百倍的表情。
虽然明知道说出来会有被灭口的可能,可马六四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我是看出来了,一碰到幸福,老大你就玩完。”他很好的把那个玩字吞在喉咙里,以此使它听起来不那么的刺耳,他甚至随时准备好在商海雨进攻之前拖着自己的一条伤脚逃命,没想到上一刻还阴晴不定的商海雨,只是微仰了仰头,用一种无奈的口气说了一句“以后不许对着幸福胡说。”
马六四觉得兄弟都这么诚恳地对自己表白态度了,所以也很诚恳地问了一句“那路遥怎么办啊?”
商海雨弯下身子,用力地戳了戳他捂着的地方,疼得他此牙咧嘴,怪像百出。
“别多管闲事,兄弟!”说完这句话,径自一个人走了。
最后只剩下马六四一个人坐在花坛边喃喃自语“我就这么被大家抛弃了?这怎么可能!”然后瘸着一只脚,,直追商海雨去了。
这边刘墨拉着幸福一口气跑到女生宿舍楼下,两个人拣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下。
刘墨的好奇心其实不亚于马六四,可她身为一名女生,自然要心思细腻一点,不管有意无意,往朋友的伤口上撒盐是极不道德,也不仗义的。
“你和商海雨怎么啦?”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低着头的幸福,试图从她被短发遮住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没怎么呀!”幸福反而显得很诧异的样子,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我们真的没有事……….”
“幸福,你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刘墨有点生气了,也不看幸福,自己一个人赌气似的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不是,刘墨,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幸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该和商海雨有什么。那几天商妈妈还问她为什么老不去家里玩,是不是和商海雨吵架了,她临走甚至还送给幸福一句话“床头吵架床尾和”然后想了想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问题,大手一挥,笑呵呵地买菜去了。
是不是她真的和商海雨有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就像两个小朋友因为抢玩具吵架了,互相赌气,不理睬彼此,可那也不用调动所有人的关注,所有人的兴趣吧。幸福有些迷惑,商海雨的态度,大家的态度,甚至是她自己的态度,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不解,这难道就是让大家都向往的花季雨季,那用刘墨的一句话说她的花季雨季也忒慫了吧。
“刘墨……….”幸福又用那种长长的语调喊了一句,但愿刘墨吃这一套,她以往每次用这种语调和爸爸还有商海雨说话,他们就会受不了,然后任她为所欲为。
“幸福,装B遭雷劈!”刘墨一脸严肃,指了指头头顶的天空,一朵乌云恰好从他们头顶飘过,幸福彻底无奈。
“就是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有了羞耻感和男女之分,如此而已,就这么简单。”
幸福快速的把话说完,没有比这更能说明她和商海雨闹翻的原因了。她如释负重,好笑地看着刘墨张大的嘴。
“你是说你们两个………”刘墨指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Oh my god!oh my god !”然后迅速的撇了一眼幸福的肚子。
就算幸福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几乎是跳上去捂住刘墨的嘴“没有…..不是你想得那样……不是……..”
虽然幸福一再解释,刘墨还是不肯相信她和商海雨纯洁的男女关系,她说用郭敬明的一句话就是:都男女关系了,还纯洁个屁!
幸福彻底无语,只求她不要胡乱和别人说,弄到最后就好像她和商海雨真的发生过什么儿童不宜的事似的。幸福再次痛恨自己的嘴拙和滥用典故,而刘墨更是把自己的正义之心发挥到了极致,见商海雨一次,鄙视他一次。
即使她这样不待见商海雨,休息日马六四提议大家一起去野游,刘墨显得比任何一个人都欢实。他们在语文知识大赛中的了第一名,奖金足足有三百多块,或许这对这些从小家境富裕的孩子来说一点都不算什么,可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挣这么多钱,把大家都高兴坏了。
幸福也很高兴,可她还是不太想去。幸福爸爸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工厂里干保卫工作,俗称‘看大门的’。本来可以两个人两班倒,可幸福爸想要多挣点工资,就一人把这活包下来了,这样没黑没夜的干,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钱。每天在家的时间极少,也没有时间做点好吃的,幸福心疼爸爸,总是在双休日给爸爸包顿饺子,或者是做些其他的小吃,腌一些小菜,这样在爸爸忙得时候不至于干啃馒头。
商海雨其实很明白幸福家的境况,他多次和家里人商量希望能让幸福爸去自家的工厂工作。中考前夕,他甚至专门乘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另一个市区找爸爸谈这件事。可是那次出行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回来后足足失神了一个月,连中考是怎样度过的都不知道,就更别提这件事了。
后来他又和妈妈提起这件事,妈妈大赞了他的细心之外还告诉他,很多事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你想让它怎样,它就怎样了。幸福爸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更不会接受别人刻意的施舍,要不然当初直接去和商海雨的爸爸说,还用费那么大的周折吗?
商海雨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是那种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女人。这样看来他反而是低估了妈妈的实力。于是他小心翼翼的问妈妈对于爸爸整日不回家有什么看法。上一刻还很正常的母亲摸了摸他的脸说“你不会是怀疑你爹*吧?!”然后哈哈大笑,自认为幽默的很,谈话再进行下去,没有丝毫的意义。他最后只会被无厘头老妈活活气死。
可他心中有根刺就这么种下了,在一个当时只有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心里,那无疑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这个秘密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是从他知道的那一刻,他就发誓,他一辈子都不会向别人提起。
一个人性情大变,往往只需要一瞬间,没有人知道以前那个还会偶尔忍不住欺负幸福的小男孩,怎么突然就变得沉稳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想要长大想要独立的心情是多么的急切,所以想通之后他更加的努力学习,就算最后东窗事发也是几年后的事,那时候他足有能力带着母亲和姐姐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