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1 / 1）
6.
看见那女孩儿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突然就出现在——嗯，洗手间门口，书扬发现自己比自己认为的还要高兴些。虽然她神色惶恐，捉着小招财猫的样儿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可是书扬觉得她脸红红的很好看，衬着那条粉白格子裙，看起来像夏风里新开的一支白荷花。
“你也来参加婚礼的吗？”他又问了一句，才发现女孩眼神愣愣的，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咦，你不记得我了？”书扬像兜头被浇了盆冷水。
“啊，哦，你是画画的那个叔叔……”她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就笑了。
“是啊是啊。”她认出他了，书扬一高兴，都没注意她叫了他叔叔，只想着要赶紧再说两句话，“你是哪一边的客人啊？”
今天做海越的伴郎，这话惯性地就冒出来了，书扬立马有点后悔。那女孩也像窘住了似的，期期艾艾地说：“啊，嗯，男方的……”
“真的？那……那是哪一位？”书扬又说了句蠢话，女孩儿看一眼他衬衫口袋里的插花，大概意识到他是伴郎，更加通红着一张脸，指指洗手间：“不好意思啊。”逃进去了。
书扬发呆，半天才醒过来。海越这次大摆酒席，有不少人带着大批亲朋好友来混吃喝，难道她也是其中之一？他抓抓头发，意识到不能站在这洗手间门口，不然她出来了看见他还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呢。
可是又不想走远。这么巧又遇见了，总得……总得……书扬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追女生。对，至少要问她名字。可是怎么问呢？人家说不定以为他要查对宾客名单，然后追讨红包。书扬坐在不远的大厅里独自演练了半天，只觉得挫败无比。他老哥连这么难的婚事都办下来了，他居然连喜欢的女孩名字都不知道怎么问。
而且，她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书扬没等到女孩出来，海越的电话倒来了：“知不知道果果在哪儿？”
“刚才看见我妈带她玩儿呢。”
“帮我找找吧，一会儿要拍照。”
天知道书扬有多感激老哥给他派的这个任务，当他没精打采地在度假村里转悠了一大圈，忽然看见果果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就在离草地不远的一棵老树下，女孩儿弯着腰和果果比比划划，书扬妈妈站在旁边笑。这场景真和谐啊，书扬走上去的时候心怦怦跳。咦，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心跳的感觉了……
听说要去拍照，果果有点害羞地扯扯裙子。她今天特别可爱，穿一条粉红色的短纱裙，好像小公主。书扬拉她小手：“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果果歪头看看他，忽然就挣开他的手，跑去拉住书扬妈妈，一边走一边对女孩儿挥手说“再见”。书扬还愣着呢，果果朝他挤挤眼睛。
嘿！书扬这才明白过来，不知怎么就红了脸。果果比他聪明多了。
现在大树边只剩下他和女孩，他想他一定得说点什么。想不到女孩先开口了，还有些兴奋地笑着：“真想不到，原来是果果呀。刚才我都没认出来，还是她记得我呢。”
我也记得你啊。书扬到底没说出口，只笑：“果果学画也很快，她记性最好了。”
女孩用疑问的眼神看他，大概刚刚见到果果很开心，她没有之前的那种窘迫了，倒是有点好奇的样子。
书扬忙解释：“新郎是我哥。”
“哦，”她笑了，转脸去看草地上聚着的人群，“看起来好幸福的一家。”
“是啊，”书扬也不由得把眼光投过去，“当时我哥说要结婚，我们都当他疯了，现在看来疯一疯也挺好的。”
“爱情本来就会让人发疯的吧，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不过也会让人难过吧。”她脸上的笑忽然消失，低了头绞手指，倒像是真的在难过了。
怎么？前一秒还好好的啊。书扬不知所措地站着，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笨拙。
“但……但是也会让人开心啊。”搜肠刮肚才憋出这一句，女孩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长头发的女孩？”
“没有啊，”书扬一愣，不过这问题倒很好回答，“我觉得你短头发也很好看。其实喜欢一个人，跟她头发长短没有关系吧。而且头发是你自己的啊，别人没权利干涉。”
他想是不是她男朋友要她留长发，所以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义愤。
女孩儿仰脸看他，带着一种隐隐感激的神情。日影落下来，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晃动着，那一个个明亮的光斑好像调皮的手指，书扬莫名地想，它们不是在挠她痒痒吗。看见她柔顺的黑发间露出的一点细白的耳廓，他忽然心慌得受不住。
然后手机就响了。
原来是那女孩的手机。她走开几步接了，书扬看见她嘟嘴，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又笑起来。心里突然就像被塞满了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男朋友吗？”她刚刚挂断，他就脱口而出。
“嗯。”她一脸掩不住的羞涩的笑。书扬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没想出来，他的手机又响了。却是公司的创意总监，劈头就说他的稿件有问题。书扬和此人不大对付，两句话没听完，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那女孩做了个手势，意思她去婚礼那边了，他想婚礼结束还早，于是点头笑了笑，转身专心对付总监的刁难。
等他在接下来的喜宴上怎么也找不到那女孩时，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错过了认识她的机会。不过，认识了又怎样呢，她有男朋友了啊。
书扬这下知道了，原来心真的会痛的，而且这种心痛，是三头六臂的大夫也没办法治的。
他在喜宴上替海越挡了不少酒，喝到吐。海越朝另一个伴郎翻白眼：“你干什么去了？还是书扬跟我亲。”他那即将去美国工作的亲弟弟嘻嘻一笑，俨然洞若观火：“书扬失恋了吧。”
虽然这对话书扬并不知情，但历来直来直去的老哥，蜜月没度完就打电话问他了：“说吧，什么样的小妞搞不定？”
听书扬说完，海越气得笑了：“连名字都不知道，有你这么逊的么？”
“唉，我也只是……”书扬抓抓头发，说不下去。只是什么呢？只是有一点动心？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点心动，和爱情还有多大的距离？
而且，他想他还有一点害怕。第一次来去匆匆的恋爱只留给他一个印象——女孩是娇贵又奇怪的生物。他怕，万一认识了这女孩，发现她不像他最初看到的那样美好，万一她也像系花小姐一样拿仙人球扔他……
不知怎么，书扬有一点恨自己。
海越帮他查了宾客名单。没有哪个是名字里带“妙”字的。书扬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所以也没有太失落。私心里，他觉得自己还挺相信缘分的。如果他和她真的会有故事，那么一定会再见的吧？
可是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书扬没有再遇见她。茶座生意越来越好，海越打算开连锁分店。其中一家就选在大学城商业区里，从最初的装潢设计开始，书扬忙前跑后，倒是格外的卖力。
“哎，要不你来帮我干吧。”海越建议，“听你妈说，你在那公司干得不痛快。”
书扬当时正在老张师傅那儿理发，闻到淡淡茶香，眼前竟浮出那女孩的笑脸来，只恍惚着答：“我想想……还是算了。”
突然觉察到心里怀着的那点思念，他有点惊。这么热衷于这家分店，其实就是想多到大学来转转，期待着万一可以遇见她吧？之前他还去过一趟康复中心，专门打听有没有一个会手语带小朋友的女孩子。谁想康复中心的医生护士像看怪物一样看他：我们这里会手语的女孩多了去了。
根本都不愿帮他查。倒是果果，有一天很吃力却又认真地对他说：我知道那个姐姐叫妙妙。妙妙姐姐很忙，她不来了。
不来了。妙妙，也许只是很妙的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