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英雄救美(1 / 1)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客栈,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了似的。
喘息着伏在客栈门口,额上的汗沾湿了发丝,我咬着唇不让自己痛苦地发出声音,整张脸苍白如纸,我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
犹如断了线的木偶,我在店小二满脸殷勤地迎上前来的那一刻,倒了下去。
“诶,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有路人惊异的目光……
“樊煜……樊煜……”我捉住了小二的袖子,求救地低声唤出这个名字,而后,眼前一片模糊……
温暖的指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眼睛,一圈一圈地细细描画,动作细微有致,似乎害怕一不小心,就把我碰得遍体鳞伤。
“萧檀,檀……檀儿……”一个柔美的声音正细细琢磨着我的名字,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好像根根柔软的羽毛,却让人敏感不已。
睁开眼睛的过程并不艰难,因为我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我就那么平静地睁开了眼,接受他的凝视,然后笑得一阵尴尬:“恩恩,咳咳……那个我回来了。”
他的表情并不惊讶,淡淡笑容清美如花,干净地不染一丝沉埃。
“咳咳……那个啥你,你要做好被我骚扰的准备……”我别开头,偷偷瞥了他一眼,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决定以后都不回去了。所以我现在是个没人要的穷光蛋,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你得先把我安顿好了,不然我会跟着你回家的。”这是方才我装睡时在心里排练了几百遍的话,虽然说的不太流利,但总的还是说出口了。 “如果我回的是那个家呢?”他瞟了我一眼,语气十分为难,“回到你说的不能回去的地方……”
“……”我一下被堵住了话,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气氛一下便陷如难言的尴尬里。
他“扑哧”一声笑了,戏弄地弹了弹我的额头,道:“笨,也不知道我说谎,你说我现在回得去么?”
酸溜溜的语气,也不知他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我。
“你听着,我才不要安顿好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诶——他这是要赶我走吗?真不够哥儿们!
我怒了,“扑腾”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叫:“死樊煜,你别想扔下我不管,我救了你的命不说,还对你那么好。你居然不先安顿好我,你你你,你不够哥儿们!”
他不理我,他他居然不理我,他他他居然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我真的火了,一声震天长吼:“樊煜,我非跟着你回家不可了我!”
还未平息好心情,只见佳人一回头,那别有深意的笑容似乎在告诉我:你栽了……
我就那么气势冲冲地跟着樊煜回到他的“惊鸿山庄”,当然,秦逆和襄云哥也被我拖着去了,目的是为了一起吃光樊煜家的伙食,谁让他不肯安顿好我的,就要让他后悔。
走的时候,心里有点酸涩,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我轻轻地用手捂了捂眼睛,感觉,眼眶好像泛红了。
明明是自己说要走,明明是自己说过不想再见到他的,现在又在难过什么呢?
“怎么了?”耳边忽然传来樊煜好听的声音,他的手温柔而关心地搭在我的肩上。
微微摇了摇头,我在他那双有如明媚艳阳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明显忧郁的脸庞。
“没事。”我又重申了一遍,稍稍偏了偏身子,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纤修的手略微僵硬了片刻,他放下手,笑:“什么事也别想了,你想他不是吗?其实我是知道你的,月那样的人,即便是再狠毒、再绝情,而我们……”他苦笑,“就算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他的……”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看见他的眼里蒙胧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我们?”我的反应有些困惑,樊煜怎么也和我一样呢?
他愣了片刻,才含糊不清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很想他,也很难过,但是别憋在心里,伤心的时候要告诉我。”
回答得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不过迷茫的心却好似被火把点亮了似的,他的一番话让我觉得倍感温暖,我感动地重重点了点头:“恩,谢谢你。”
他笑意盈盈,一双剪眸犹如一潭碧水,轻轻地泛起涟漪,清美得不可方物。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道:“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儿上,咱们出庄喝茶听戏,我请客!”
我“咦”了一下,问:“我们樊煜公子今儿个是吃错药啦怎地?居然主动让我占便宜,唉,我真是太太受宠若惊了!”我夸张地在原地蹦了几下,拍手直叫好,眼珠子一溜,我忽然好奇道,“那咱们能不能喝酒呀?”
俊逸的眉头有些褶皱,他深深地看着我,似乎想把我看进心里去,弄得我不好意思地直挠头道:“哎呀,我是说着玩的啦,哈……哈哈……”
干笑了老半会儿,他才拍拍我的肩膀说:“喝酒有什么不行的,走吧,准备准备,我们这就出庄!”
都说借酒能够浇愁,我今天就要大醉一场,好好浇浇愁!
就这样,我雀跃地拖着秦逆,拉着慕容,尾随着樊煜,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那家闻名于天下的戏院——“韶园”。
凤凰河畔。
清幽的月光洒下如雪的皎洁银光。
圣洁的光芒被碧波绞成荧荧碎金。
安静的湖畔上荡着一艘画舫,并不甚豪华,却似乎只看一眼便刻如心里。
船上传来戏子清澈如水的嗓音,低低的吟唱声在河畔上空回荡,婉转千回,引得路人皆驻足观望。
我的心被一声缭绕的尾音勾得一阵颤动,不禁轻声微叹:“好美!”
不愧是“韶园”,怪不得名震天下。
犹记得小时,花花也曾领我看戏,那时看的并不是“韶园”这样大戏班演的戏,不过那个戏班子却也是声名显赫,当家花旦柳阡陌的声音惹得台下观众叫好连天,而花花却微微摇了摇头淡漠轻笑。
人们都说这是天底下最美的嗓音,我虽人小,但也觉得那声音宛若天籁。可眼见花花那不为所动的神情,我一刻恍惚,似乎知道这声音不是最好的。
“花花,他唱得不好听么?”我歪着头问他。
“好听,”他笑,眉宇间风情万种,“但不是最好的。”
“那最好听的是谁的呀?”我太太惊讶了,居然还有比那更加好听的声音?!
“是一个视美如命的人。不过他并不轻易歌唱,除非见到美人。”花花道。
“花花这么漂亮,他一定给花花唱过歌了!”我自信满满地道。
“你倒是猜得不假,”他笑,眼里是一种熟念的感叹,“那样的歌声是会让人记住一生啊。”
“哇~~~那他在哪儿呢?”我追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歌声能让这么美的花花都无法忘怀?
“韶园。”
“韶园”?
这就是花花口中的“韶园”吗?
此时,它只隔着层层碧波,停伫在我的面前。
我站在湖畔呆楞了许久,只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碰碰我的肩,转身望去,只见慕容正含笑看我,眼里是映着灯火的璀璨光芒。
近日来,襄云哥也常与我谈天,常常安慰我,关怀我。他的心意我不是不明白,但思念另一个人的心,却是我无法控制的。我知道自己已是爱他入骨,无法自拔……
“快走吧。”他拉住我的一只手,和我并肩进了画舫。
秦逆和樊煜早已被请入内,坐在高处的看台上喝茶,气质风雅翩翩。
我和慕容齐齐坐了下来,小厮给上了茶,静静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我端起茶杯吮了一大口茶,只觉得一阵辛辣的气味袭上口鼻,我被辣地“哈哈”直抽气,手忙脚乱地好呛得不住咳嗽打喷嚏,眼里满是呛出来的泪花。
几个人连忙上前为我拍背,我抬头一看,只见樊煜满脸都是笑意,似乎是被我逗笑的。
这家伙,居然不告诉我茶杯里装的是酒。
我怨恨地瞥了他一眼,他却委屈地道:“别这样看我,我正要告诉你那是酒的,谁让你一坐下就大饮。我真差些就把你当豪杰,那么喝酒。”他的表情那叫一脸的崇拜,就差向我竖起大拇指了。
我报复地打了打樊煜,只见他笑着退后,我这才转头看往台下。
方才助兴歌唱的人已经退去,好戏看似正要开场。
只见一袭白衣从幕后出现,倩影悠悠,群袂飞扬,台下的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纯洁如雪的白衣上落着朵朵大红牡丹,清素淡雅,娆人心肠。
银色发饰璀璨动人,看似不甚华丽,却美丽得惹人心怜。
美丽佳人姗姗而来,如柳般的身影背对着众看客。
忽然一声娇柔清叱,佳人转身、回眸、轻笑、甩袖……一眸一笑,顾盼生兮,颠倒众生。
我暗自轻叹。
然而戏才开场没多久就有人出乎意料地砸场子了。只听见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我便趴在包厢的窗子上向外看去,一个大汉将身前的桌椅掀翻,怦然大怒:“格老子的,怎么又不是他,你爷爷我花钱来不是为了看别人的。叫师晏那小生出来,老子要听他唱戏!”
小厮慌忙地安抚他却不见任何起色,那大汉依旧自顾自地大声吵闹,惹地众看客都无心看戏,甚至有的人都拍手符合着要师宴那厮登台,而台上的戏子则尴尬地停在一旁,手足无措。
整个场子顿时乱作了一锅粥。
“快让师宴出来!”
“师宴,师宴,师宴!”
“师宴不出来,我们就把韶园砸了。”
“韶园难道是浪得虚名?师宴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师宴……”
骂声,质疑声充斥于耳,整个戏班子里吵闹不休。
“全部给我住嘴!妈的,太伤自尊了,老娘我不干了!人妖师宴你自己出来演!”台上的戏子忽然暴吼着将头上的发饰扯了下来,砸向楼上看台的一个神秘包间。
只见那包间里重重叠叠的丝帘被几个银色发饰砸中,而后一阵风吹来,丝帘飘动起来,里面坐着喝茶的身影纹丝不动,悠闲自得。但我似乎能看见那人正抬手掩住唇,“呵呵”地偷笑。
“人妖你还笑!”看来不只我一人看错,只见戏台上那身着素雅戏服的姑娘也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使劲将手中的杂物向楼上的包厢抛,“这都是几次被赶下台了,你还担保说这回不会。不会不会,你现在就把情况给我说清楚了!”
“丫头别叫了,真是不乖,哪有人这么对师父说话的?”柔软清润的嗓音像是被春水洗涤过的清爽,然而那慵懒而带着责怪的音调似乎带着钩子,一个轻佻的尾音好似携带着万种的风情,转瞬间就将人们的魂儿勾了去。
这下大家都明白过来了,原来师宴就在那个包厢里喝茶看戏!
“师宴,老子要你出来唱戏,否则今天就砸了你的场子!”大汉叫喊着拔出身上的挎刀,野蛮地砸在名贵的红木桌上,身后的弟兄们也跟着粗鲁地附声叫嚣着,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丝制的帘幕被一只纤长的手撩开,一袭紫衣如凤翩然而现,伴着一缕妩媚的笑意,美丽如妖精的男子俯身在精美的雕凤栅栏上,他闻言轻笑,不经意间的一眸一笑,便如最美的花朵般轻易地绽放淋漓尽致的芳华。他丝毫不曾觉得自己的笑容有多么的狂妄至极。
凝滞的空间里,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长在了师宴的举手投足间,我有种直觉,他就是花花口中的人。
“我说曲大侠,你应该知道韶园的规矩,没有美人给瞧,我是不会唱戏的。”楼上的师宴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指,眼波所到之处便是一阵暗自低呼,半晌,他又打量了那曲大侠一眼道:“我看呢,就您这模样……”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惹来台下看客的一阵哄笑,他瞥了大汉一眼,又疑道:“难道是曲大侠觉得自己生得美?”
“天呀,就他那张脸,也不撒泡尿自个儿瞧瞧,他那老娘都该吓跑了,居然还想委屈师宴登台,牛皮都没他的厚!……”一阵对曲大侠容貌的议论正式开场,说着说着,居然还有大胆的孩子喊着“丑八怪,不要脸”,就朝那曲大侠扔起了臭鸡蛋!
曲大侠的兄弟们都认可地战战兢兢地规劝老大快走吧。
这下,曲大侠彻底发怒了,上前一掌撂倒那个小孩,然后将挎刀斩在桌椅上,对着师宴大吼一声:“师宴,老子今天非砍了你不可!”
眼见那粉装玉琢的小孩被那人一掌摔在了地上,哇哇大哭,光洁的额头被磕出了血,脸上也被血渍弄得污七八糟,看得我不禁大怒:“混帐东西!”
我折了手中的筷子朝那正使着轻功向师宴飞去的大汉射去,不偏不斜,恰好钉住他的腿肚子,血正潺潺地涌出,大汉叫喊不断,我皱眉,心里有些愧疚,但嘴里却直道:“活该活该!”
曲大汉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见兄弟们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将他团团围住。
忽然有个人指着我的方向大叫:“是她,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发暗器打伤了大哥!”
只见那老大一声令下,大帮人马匆匆地踏上楼来,誓要将我剁成碎片。
我慌了,连忙从窗口处躲了进来,却猛然对上对面楼上一个人嘴角深沉的笑意。
然而顾不得许多,我求救地望向在场众人,只见他们好笑地看着我,似乎都在说:“怎么,怕了?怕了方才就不该插手啊!”
“帮帮忙啊!”我被一声踹开门的响声惊了下,连忙急急地喊了一声,准备投入战斗。
还没与来人展开斗争,我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身前的两个人齐齐用掌力推了一下,“扑通”一声,我不知所以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开始欣赏樊煜和慕容高超的身手。
他们俩很快便解决了所有的人,拍拍手,俩人齐齐回头朝我意味深长地笑,然后看向我的怀里齐齐一愣……
我干笑着和秦逆互视,再看看怀中的人儿,我们齐齐摇了摇头,惊讶:他是怎么倒下的?!
话说刚才,只见一个大汉的兄弟突破重围,手上的刀正堪堪向我挥来……
而我正准备给予他以凌厉的一击作为收场……
这时,从对面楼上的包间飞来一位紫衣佳人,他冲到了我的面前,挡住了我与大汉的正面交锋。
说实话,我有些不爽!
于是乎,刀光剑影之后,那人软软瘫倒在我的怀里,轻声道:“我受伤了,你要负责!”
他所谓的受伤就是脸被刮开一个口子,流了点儿血。
然后他翻了翻白眼就晕倒了?!
我实在有些无言以对:这个师宴,太特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