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1 / 1)
A was an apple-pie;
B bit it,
C cut it,
D dealt it,
E eat it,
F fought for it,
G got it,
H had it,
I inspected it,
J jumped for it,
K kept it,
L longed for it,
M mourned for it,
N nodded at it,
O opened it,
P peeped in it,
Q quartered it,
R ran for it,
S stole it,
T took it,
U upset it,
V viewed it,
W wanted it,
X, Y, Z, and ampersand
All wished for a piece in hand.
严苏黄朝四周看了看,一个年轻的学生正偷偷对她敬礼,抱歉地笑着。
苏黄看了看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最近在这间教室里忽然流行起这种外国的小童谣,学生们开始抄写然后传递,每到一个人手上就添加一首,甚至在这堂艺术课上也不停止,简直到了热火朝天的地步。
苏黄看着他们兴奋地躲避着老师的注意然后传递添加再传递。
而传到她手里只是意外,她并不属于他们中间,所以纸很快被收了回去。虽然她的英文不好,但唯一看懂了一首。
“A was an apple-pie.”她喃喃地念起,双唇慢慢分离,“pie”
一块被分享的派。
她微微一笑,收拾起书本,悄悄走了出去。
这个大学并不太出名,所在的地方也很偏僻,但偏偏苏黄最喜欢这堂艺术课的老师,他讲的东西非常有趣,更多时候会加入自己的见解,喜欢的不喜欢的分明,然后任学生自由选择艺术的取向。有时他会要求学生画画,他说画是最能反应人心的东西。
苏黄不是一个好学生,她总是在布置作业的时候悄悄离开。
“严苏黄!”
她停步,转身,“老师?”
“你又在布置作业的时候偷跑了。”
“抱歉,但我只是旁听生。”
“旁听生也应该交作业。”
“是吗?”
老师疑惑地看着她,无论是与同学的关系或者别的方面,她总是这样,虽然微笑着,温和而谦卑,但事实上几乎没有感情的起伏,说话淡淡的看人也是淡淡的。如果深究那就好象进了一个没有颜色的房间,透明地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似乎严苏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他只是在与空气对话罢了。
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好,所以他绝对要改变。
“请你在下一次课上交出你的作业。”
严苏黄的眼珠轻轻颤了颤,遂点头微笑,“好。”
她转身离开,走路都是不急不缓的速度,既不拖拉也可以悠然欣赏校园里的风景。
这个学校的风景很好,因为不出名所以连学生也不多,安静而甜蜜的环境。
“又逃课吗?”
“不,只是想散步。”
她的笑意凝聚起来,也可以很真实。
元初日把手伸了过去,苏黄很自然就挽住了他的臂。
“今天想吃什么?”
“就做你做拿手的。”
“老吃不会腻吗?”
“当然不会,因为是你做的。”
好象一对热恋的恋人,有时也像一对老夫老妻,默契地不需过多的言语。
严苏黄盯着画板老半天,依然没有动手,不知道要画什么,构思也是很辛苦的。
红色的墨却悄悄偷袭了她的手指,渗进了指甲里,好象破了一个伤口。
她无意识地瞥了瞥画架的左边,一张折地四方纸摆在那里。她拿来,展开,竟是那天自己抄下的那首童谣。
一块被分享的派。
手指触到的地方,被染红了,指纹像年轮,一圈一圈,时间正从手指间流过,远远地看去又好象是嫌白纸太单调,特意画上的花边。
“画了什么?”
门被推开,元初日双臂交叉,站在门口,挺拔而英俊,笑意攀上了眉梢;他不常笑,笑起来却特别好看。
“真难!”她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
“累了就不要画,我会和你们老师打招呼。”
苏黄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既然答应了他,我就会完成。”
元初日便不再做声,慢慢走到画前,看了看画布上半个黄色的圆,也不知道她到底要画什么。于是伸手在画布上轻轻掠过,指尖便沾了少许的黄色。
“怎么好象一个饼?”他皱了皱眉,音调里有些疑惑。
苏黄这才笑起来,“不错,很好的创意。”
元初日躺在了床上,双手交叠枕着头,静静看着她继续她的作业。
不用过多的言语,他已经看出她纯熟的画功。
油墨那特有的味道一阵一阵幽幽渗进她的身体里,几乎将她导进了梦中,不过那真的像一个梦,有痛苦也有欢乐然后继续痛苦。
她转过头,床上的元初日已经睡着了,还是像个没管教好的孩子,就这样睡也不晓得盖些东西。
从柜子里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无声无息地合上,元初日才睁开了眼。
想要轻易入睡,那对于他来说几乎是个梦想,不过身上的毛毯却是让他感到温暖。
这一份关心在他失去母亲之后便在没尝到过。
支起身,旁边是一个木制的画架,覆盖着一块粗布。
没有过多地想什么,便揭开。
眉心多了一个川字,盯着眼前的画看了许久。
那是一块圆形的派,被分成了二十五块,美味诱人;一把精致的银刀端正地摆在一边。
一派温馨惬意的样子,但在他眼里却那么萧瑟,甚至带着浓重的悲剧色彩。
那把闪着银光的小刀,悄悄潜进了他的心,剖开了原来的伤口。
他低头苦笑,这样的东西,除了他,还有谁能懂?
苏黄喜欢这样,迎着夕阳,坐在窗口,让温和的阳光照在她身上。
元初日却说这是未老先衰的预警。
但苏黄是怪异且偏执的女人,坚持着自己的习惯,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夕阳照射在她的手上,指甲缝隙里的颜色忽然变地诡异,隐隐透着对夜晚来临的期许。
她所在的层是这栋大厦的顶层,天花板看上去很低,长长的甬道零散分布着几个房间,元初日的房间则在最尽头,一扇黑色的门。
整个格局更像一个小规模的编辑部,也是人来人往的忙碌,只有夕阳夕下的时候才稍显安静。
要问道元初日是干什么的,具体她也不是太清楚,只有一点她了解,他和她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人。
唉!现在的问题是…….这指甲里的颜料怎么洗干净?
她低头擦着剩余的颜料,反而沾染到了别的手指上,好似调皮的孩子为自己抹了甲彩。
“不会洗吗?傻瓜!”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到她身边。
苏黄笑笑,“没认真地洗。”
“为什么总是这样,一直不能认真地去做一件事。”
他有些自言自语,苏黄只淡淡一笑。
苏黄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朝电梯走了过去。
“因为…….在想其他的……”
这是一部顶层专属的电梯,不与其他楼层发生关系,所以更加隐秘。
苏黄按了按钮,那红色的箭头便朝下,她悠然地等着,嘴里哼着轻快的歌。
元初日转过身,望着她的背影,照在了红光里,丰富被包围在火焰里一般,也许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苏黄!”
他快步走了上去,自后将她搂住,脸贴着她的肩,闻到了淡淡檀香的味道。
“怎么了?”
他沉默不语,似乎压抑着一股巨大的感情却不能轻易言表。
“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变地沙哑,带着浓重的颤音,没有往常的镇定。
苏黄摸了摸他的手背,淡淡道,“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抬起头,望着红色的箭头,瞳孔慢慢收缩,“直至契约结束也不会?”
苏黄皱了皱眉,她在思考,有关时间的问题对她而言都太不确定。
他却笑了,埋在她颈间低低地笑。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谁也没注意,直到苏黄不自然地扭了扭。
“沐生?”
他搂着苏黄,靠着她的肩,对着电梯里的男人微笑。
苏黄对着来人礼貌地点头。
周沐生礼节性地微笑,甚至连笑容的尺度都拿捏地万分准确;然后转向元初日。
“有些事要和你谈谈。”
元初日吻了吻苏黄,将她搂进了电梯,“等我送了苏黄,你稍等。”
周沐生点了点头,目送电梯门缓缓合上,无意地在只剩一道缝隙的时候与苏黄四目相交。
他久久凝望,苏黄却断开了这条线,靠在了元初日的身上。
电梯门一闭,两人便自然地分开,一个靠左一个靠右。
“沐生好象很喜欢你。”
元初日盘着手,倚在铁壁上,一副闲适的样子,眼神却在追索着苏黄的表情。
“是吗?”她不以为然,甚至不感兴趣。
“别看沐生这个样子,总是冷冰冰的,他把感情埋地很深;他……和我不一样。”
叮!电梯微微颤抖,然后停止了下降。
他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苏黄,自己坐出租车回去,行吗?”
“没问题。”她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手背,这样的亲昵让彼此都觉得安心。
她看着电梯关门然后上升,才不急不许地离开。
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了?”那是周沐生惯有的平淡口气。
“那是颜料。”
“路上或许会有些堵车,自己要当心。”
“知道。”
“挂了。”
“恩。”
周沐生与元初日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是一个绝对优秀的男人,从干净的出身到英俊的相貌,渊博的学识和优雅的风度乃至他厚实的家底都是万众挑一。
不过唯一能让元初日嫉妒的或许只有那干净地如白纸一般的出身。
他嘴里的不同,正是出身。
严苏黄对元初日的了解要甚过他自己。
但好在,他们之间并没有因此起太大的矛盾,他们的好处在于能够巧妙地将彼此的相同与不同融合在一起,并使之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策划派的周沐生和行动派的元初日,无论缺了哪一个,都不会有今天的社团。
只是这样的搭档真的会长久吗?
她竟有些不安,算了,这并不是她所要担心的。
路上的堵车才让人头痛。
一次青年画家的作品展览。
原本引不起那么大的波澜,初出茅庐的画家或许会吸引一些眼光独到的收藏家,但这样大的阵势一定不是他们能掀起的。
“那个非常非常有名的画家。”
出租车司机用了两个非常,他们与文艺不搭界,但这个画家的名气却足够引起他们的关注,虽然记不得名字。
“他几乎不展出他的画,但是名气摆在那里,所以这一次那些记者都快把美术馆挤塌了。”
“你知道的挺多。”
“哈哈,都是听广播里说的。”
司机见苏黄答话,兴致更高。
“听说他有四副宝贝,哎呀,好多人都想亲眼看一看哪,不过谁都没看到过。”
苏黄眨了眨眼,换了一个坐姿,紧紧靠着车门。
“小姐,别靠车门那么近,危险。”
苏黄有些尴尬,显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哎!小姐,你知不知道那四副是怎么样的宝贝?”
“大概……是画吧。”
“这个我也知道,你说他到底画了什么?不会画了裸体女人吧,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看,哈哈哈……”
这算是一个不咸不淡的笑话,苏黄也觉得好笑,于是跟着一起笑。
这一路堵到了人心里,疯了一般的采访车,疯了一般的观览人群。
苏黄的车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她在车费上又多摆了一张门票。
“怎么?”
“送给你的,画展的门票,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
没等司机反应过来,她已经走进了楼道。
心里想着,即使没有兴趣,反手卖给黄牛也好,这两天票的价格不知道会飞涨多少。
回到家,电视网络铺天盖地都是有关画展的消息,她不是太明白,他“潜伏”了那么久,如今却在一场青年画家的展览上展出自己的画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媒体有诸多传言,有的说因为这场展览中有他的关门弟子,所以他才会破例展出自己的画。
但苏黄很明白,这样遗世独立的一个他,很难容地下别人,而别人也很难容忍他古怪到另人发指的脾气。
待到胡思乱想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画忘在了元初日哪儿,轻叹了口气,真是应了他的那句话,总是不能认真地去做一件事。
明天一早还得去他那里一趟,上课也许会迟到,罢了,她不过是一个旁听生。
当夜色光临这个城市的时候,元初日扣想了她的家门,手里拿着她的画,一脸的无奈。
“又忘了。”
“抱歉。”她吐了吐舌头,接过画,将他让进了房间。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不再需要多余的话,一切的动作神情都水到渠成。
当她的手碰触到他□□的背时,他下意识地颤抖了。
苏黄握着毛巾慢慢沾了些水,替他轻轻擦拭着背。
他紧崩的身体终于放松,伸手点了支烟,吐出烟圈的同时不经意带出了一声叹息。
“我听说他快不行了。”
“是吗?”
“毒品女人还有酒精毁了他。”
她往他的头发上倒了些香波,橘子味的可以放松神经。
“前两天有个大主顾去了山庄,指明要买那四副画,结果被他哄了出来;还一点把人家的车都给炸了。”
他并不介意她的沉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昨天把沐生叫了去,把他狠狠训了一顿,说是要先拿他开刀。沐生让护士替他打了针镇定剂才让他闭上嘴。”
“他不找你吗?”她细致而小心地替他揉着头发。
“自从我家老头子死了之后他就没再找过我,说他糊涂,哼,谁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花洒的水柔和地洒了下来,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苏黄想着一些事情,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
她替他擦干身体,递上了白色的衬衣。
元初日转了个身,跨出浴室,月光正照在他□□的背上,丑陋的伤疤好象一张张裂开的大嘴,肆意地在他身上横行。
苏黄静静地等着他穿上了衬衣,才伸手按上了开灯的按扭。
黑暗里却伸来了一只手,有些凉,硬生生将她的手拦了下来。
“别开灯。”
话音刚落,元初日已将苏黄搂进了怀里。
手轻轻摸索着苏黄的背,仿佛一个不安的孩子在寻求一时的温暖;慌乱而急切。
“苏黄。”
苏黄不做声,只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口。
元初日定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将苏黄推到了沙发上。
一阵狂乱的动作,他喘着粗气,瞳孔微微地收缩。
借着月光,苏黄的脸格外清晰,月光正在她的眼眸中流动,汇成一条记忆的长河,带来了那些他们都试图忘掉的忧伤记忆。
他的意识如山体一般崩溃,重重砸在心口。
他不再动,被定了身一般,楞楞望着苏黄。
苏黄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摸索着拉上了被撕裂的衣裳。
“我替你去做些吃的。”
房间里的空气让她窒息,她推开了元初日,起身朝厨房走了过去。
“严苏黄!”身后却不可节制地咆哮起来。
小小的茶几被推倒在地上,破碎的玻璃杯反射着月的光亮,他的脸不再是月亮那般和熙。
“严苏黄,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你却背叛我!”
苏黄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恐慌甚至连辩解都没有。
她捡起了被甩在地上的黑色外套,慢慢向他走去,“别着凉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不争吵不辩解,该死的冷静……”
“对不起。”
只三个字便浇灭了他所有的愤怒,无力地靠在她肩上,眼神涣散。
“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契约。”
契约总是公平而冷漠,即为契约那么总有一天要结束,只是每每想起结束,总是觉得走投无路,就像深处黑暗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微弱的光明,在瞬间又失去了。
那样的恐惧比从未没有给过他光明更让他绝望。
他搂着她才觉得安心,他有了她才觉得人生还有那么一丝的味道。
而苏黄,除了叹息,也找不出其他的言语。
说背叛,或许有,但附加在她身上又太重。
不过是一场意乱情迷。
人常说,食色男女,加上酒精激化一蹴而就的巫山云雨,有多少感情成分,她也不知道。
唯一让她不安的只是结果给元初日带来的苦痛。
所以说对不起,与契约无关。
窗外有些微风,将轻薄的窗帘吹开了一线。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特有的沉默气质独自站立在街灯下。
他倚着车门,手里的烟已消耗了一大半。
苏黄有些无奈,慢慢挪开了视线。
早上的课完全成了观展后感交流会,当时人手一张的画展票居然让他们撞了个宝,意外之外。
苏黄交上画之后,照例坐在后排,看着他们兴高采烈,自己却悠悠会了周公去。
老师的一声惊叹却将她拉了回来。
“严苏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苏黄尴尬地站了起来。
“这副画是你的吗?”
老师将画高高地举了起来,所有的又同时将目光移到了画上。
“是我。”
老师盯着苏黄足足有半晌才说出一句大大的赞赏,“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将他的画风模仿地那么……”之后是啧啧几声,又是惊又是喜,“即使对别人说你出自他门下,也没有人会怀疑啊!”
苏黄勉强笑了笑,坐回了原位。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他还留有一个弟子的话,那么非你严苏黄莫属。”
周沐生对她淡淡一笑,已坐在她身边多时。
苏黄不言语,只把玩着手上的圆珠笔。
“最得意的弟子,因为你,他再没看上过别人。”
“是他太骄傲。”
“骄傲如他也为你折了腰。”
“你是来做说客的?”
“苏黄,你把我想地太冷漠了;只要你不愿意,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他见你的。”
两人之间长时间的沉默,只剩下老师一人滔滔不绝。
“关于这三大家族的联系,同学们全当兴趣听听。”
周沐生不由笑起来,“这位老师还挺八卦。”
他不常笑,总是长年一张标准的扑克脸,只有对她才能有些不一样的表情。
“换你上去讲,一定比他好。”
“走吧,这些东西你比他更清楚。”看着苏黄有些迟疑,他无奈地摇头,“初日去了他哪儿。”
“我以为初日的父亲死之后,他再不敢拿身份来压他的。”
“初日该告诉你,他快不行了。”
“恩。”
“原本他是不敢再在初日身上打主意的,所以换了让我去,把我的父亲家族身份统统搬了出来,也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快急疯,千方百计要在临死前再见你一面;所以这次破釜沉舟想要撬开初日的嘴。”
“他不会成功的。”
“当然,初日像是守自己命一样守着你们的契约。”
她忽然站立不再前进,眼神在瞬间变了几种颜色。
周沐生望着树间漏下的光影,就好象严苏黄的人生,斑斑驳驳,似乎存在过,但片段又太零碎,最终也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有些时候我嫉妒初日,因为他更接近一个原始的你,五年的时间,我完全被排除在了你们的人生之外。”
“五年?周沐生,你知道地够多了,不管你了解到什么,都不要让初日知道;否则他一定会杀了你。你知道,即使你是他的血亲,即使你们共同创建了社团,他也不会手软。”
心情顿时布满了乌云,五年,五年便终结了他们的一生,如果不是这五年,他们绝对不会是今天的自己。
那画上的刀子切开了派,也切开了她的人生,血淋淋地分成了一块又一块,再没办法恢复。
“苏黄!”
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去。
“如果他死了,契约也就结束了!”
“他还没有死。”
“不过是一两天的事,一旦结束,你想过你的未来吗?”
“我的未来早就没了。”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激烈的一次谈话。
严苏黄是一个习惯沉默的女人,而周沐生更是深藏不露的男人。
苏黄开始后悔那一场意外的云雨,正如初日说的,他们不是一国的,他们不该有交集。
那一夜元初日沉默了很久,他的难言之苦几乎让他濒临崩溃,有些事,越想忘掉却越是忘不了,反倒变成心上的一块烙印,直到死都会在那里。
他说,“我们之间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有的时候看到了你,就会想到我自己。或许是老天安排的一出戏,我们在飞机上认识,去同一个地方,办相同的事,结果也是一起伤痕累累地回来。直到如今都要互相舔着伤口。”
事实上,老天不算太坏,至少给了苏黄一个元初日,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见到同类,就会格外温暖亲切。
她一直在庆幸的便是认识了元初日,他们有一样残缺如阴影的身体和心灵。
苏黄将画架置到了玻璃窗前,拉开了窗帘,自己则缩进了沙发里。
初日从回来之后便没再同她说过话,她想,大约他还在生她的气,有时候他在她面前仿佛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不高兴了就生气;可这原本就是人的本性,只是人长大了反而失去了这样的情绪;该笑的不笑,悲伤也不哭。
都藏在心里,不放开,放不开。
就像,原本的苏黄爱热闹,可现在的她却格外要清静。
五年的灯红酒绿,热闹成了一把火,天天烧在她身上,褪了一层皮,她没有脱身成佛,褪下了年轻的皮看的不过是一个苍老而残缺的自己。
人老了自然就爱清静。
五年,五年她应该在父母身边撒娇,或是找个男朋友,谈一场风花雪月一般的爱情,或是与密友谈心逛街。
她的五年却让她在一瞬间长大然后老去。
那扇黑色的木门打开,元初日握着电话,似乎在争论些什么,余光瞥见了她,立刻就躲开。
“这件事,没得商量……”
然后是一大段的沉默,元初日耐着性子听着,眉皱了又舒展,“我要看那四副画……我要的就是你的宝贝……带到坟墓里?它只能毁在我手里。”
他愤恨地挂上了电话,似乎还不解气,狠狠将电话扔到了地上。
随着于士宗身体的每况愈下,这里的气氛已不如往常那样平和,坐在夕阳下就能安然到夜黑。
周沐生一早便被父亲唤了回去,情况不容乐观。
只要于士宗一死,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三大家族只剩周沐生的父亲这一根大柱。
新老的交替一触即发。
就像庞大的机身穿过浓密的云层,摩擦的热度足以焚毁这庞然大物。
那两个拥有智慧和力量的后辈,流着奔腾的叛逆之血,显然老一辈对他们已力不从心。
他们所要的唾手可得,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元初日静静站在她身后,他对她总是细心而温情,小心地不阻挡她赖以取暖的阳光。
他常常在考虑该如何对待苏黄,就像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一样。
从一份只有协定的契约开始,他们互相保护互相安慰互相遮掩。
他们试图用这份契约阻断外界对他们的侵害,但相对的他们将自己的世界封闭成了一个只有彼此的空间,他和她变成了油灯里扭在一起的两根灯芯,点了就一起着,烧了也一起尽;就算灰飞湮灭。
而今他们的空间忽然裂出了一个大口子,缺口中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她,要将她带离他的身边;他不愿,他不甘;可风雨如迅雷一般涌了进来,他躲闪不及,力不从心。
他该怎么办?
任由她离开?还是亲手撕开这个龟壳般的保护空间?
他所要的世界,他所要的人,非要撕开出去,才能得到。
这碧海蓝天这碎裂之花是他的,全是他的。
即使有罪,他也已用五年全部偿还干净,现在他所要所想并不过分。
他是离不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