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霜残(1 / 1)
阮青梅
我,阮青梅,十九岁,阮家第七十二代传人。
天都阮府,乃是闻名天下的医药世家。与沐阳金针洛氏并称于世。
现任家主阮昭净,是我的父亲。年少成名,医术高明。如今虽已年近不惑,却是声名愈显。只因我的父亲——这个以医术著称于世的煊赫男子早年丧妻竟未再娶,以致如今膝下只有一女,比之那些妻妾环绕的世家子弟,自然令人唏嘘惋叹其深情。
而我的母亲,则是个身体羸弱的贫家女子,因着父亲的倾心而得以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为了阮府继承人的正妻,亦是,唯一的妻室。只可惜她天生福薄,故而生下我不久便撒手人寰。
当然,这是旁人的说法,也是多年来流传在整个天都的最可信的说法。只是,我那可怜的母亲竟卑微到连名字都未曾留下。这便是痴情么?我常常冷笑。
真相,往往掩藏在最深处,因为不堪。而我,恰恰是那些知晓真相的为数不多的人中的一个。
我的母亲,其实是个世家女子,因为家族嫌隙无法光明正大地嫁予父亲。所以,她抛弃一切只身随父亲私奔离去。背井离乡,无名无分,只是因为她对父亲的一腔深情。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情女子,却也是个痴傻女人。因为,她错估了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对于一个男子,尤其是一个身具长才心志高远的男子的吸引力,也高估了所谓的爱情与自己,在他心中的价值。所以落得,下场悲惨。
怨么?不,我是不怨的。只是,有一点心冷罢了。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父亲是个严谨的人,严于律己,待我,也是极严苛的。以致于在我的记忆里,他竟从未对我笑过,即使是一个微笑,都是奢求。
而我,却是阮家的异数。提及阮家长女青梅,天都人士均是一脸无奈之色。只因我在一年之内做了两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先是一碗汤药解了张员外多年的宿疾,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夕之间神医阮青梅之名传遍了整个天都;父亲自然,也是知晓的,可是却没有说什么。我很失望,他不是自小教导我要韬光养晦的么?
另一件便是几个月前眼睁睁看着江府公子重伤断气而不施以援手,于是,众人皆知,阮青梅虽医术了得,却性情古怪,见死不救。你看,谣言的力量多么伟大啊。它可以令人在一夜间成名,不是美名远播,就是臭名昭著。只是我行事素来乖张,不畏人言,所以,这些谣言对我而言,没什么。
可是对阮家来说,就不是小问题了。阮家是个大家族,旁支别系甚多,为这家主之位,历来争执不休。我虽是长房嫡女,奈何却是女儿身份,这家主之位,自然也就成了我那些远的近的堂表兄弟叔叔伯伯们觊觎的对象。对此,父亲却是置若罔闻,这一点着实令人疑惑。
--------------------------------------------------------------------------------
阮昭净
晚晴初照,梅红霜冷。
我站在梅树下痴望许久,忍不住低叹道:“你母亲,当年是极爱梅花的……”话未说完,忽然顿住,我这是在做什么?怀念么?
眸光森冷,如,芒刺在背。我微微苦笑,早该想到的,从小到大,每每在这孩子面前提到明华,都是如此。她是在怪我吗?当年抛下她的母亲独自跑回来。只是我始终不明白,她当时那么小,为何会记得如此清楚?心下一叹,父女父女,我与青梅,何至于斯?
转身朝廊下望去,有那么一瞬的恍神,朦胧中仿佛明华在朝我微笑招手,明华,明华……我唇角微勾,几乎唤出声来,却猛然一惊,那明明是青梅啊,是我与明华唯一的孩子,青梅。
明华喜欢穿白衣,她始终是明媚而温婉的。即便在那样的境况下,在那样的选择下,也还是微笑着的。可是青梅,她,却独爱黑衣。是的,这个孤寂的孩子总是毫不厌倦地穿着各种各样的,黑衣。黑色,遗世独立么?我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如果说,在失去明华的日子里,我之所以还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这个肮脏的浮华人世,那是因为,放心不下这个孩子吧。
不是不遗憾,不是不伤心,只是……抬头看着明华当年拼死保护的孩子,如今,她已是盈盈独立的少女了,那么,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她是在笑么?这个孩子,从不吝惜她的笑容,却,永远是冰冷嘲讽的。纵使心中无愧,在望着她冷淡的神色时,却还是禁不住心头一冷,只得微微苦笑:“也罢,如今与你说起这些,倒是我矫情了!只是,你是我阮家长女,亦是第七十二代嫡亲传人,无论如何,该负起你的责任!父亲的时日,不多了……”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缓步离去。
“责任么?还是放不下富贵?”身后传来青梅冷冽的嘲讽,我脚下一顿,竟是再不能向前一步。
“当年,就是因为这些才会抛下我的母亲跑回来的吧!”字字诛心!我心下大恸,身形微微一颤,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去。
青梅,青梅啊!你可知道,阮家的一切于我,只是浮世羁绊过眼烟云罢了,而你,却是我爱逾性命的孩子啊!明华,明华,你的母亲,是我此生最大的伤痛。若非因你,我早已随她而去,又何必在这红尘俗世孤独飘摇?
从小到大,我苛待你,冷淡你,只是不想你对我投诸过多的情感与依赖,只是为了在我离去之时,你独自一人仍然能够过得很好。如此而已。只是,如此而已。
可是,这便是你的报复么?是呵,我若非为了荣华富贵,又……又怎会抛、下、你、母、亲,你又怎能不怨,不恨?只是,既然当初做出了那样的决定,那么,无论今日是怎样的局面,我都不能,有丝毫的后悔。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明华用命换来的!
--------------------------------------------------------------------------------
阮青梅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我的心愈来愈冷。从来不解释么?是不屑?还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呢?
从小到大,受尽屈辱与错待,却无法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让她能够相信一直敬若神明的父亲不是负心薄幸之人,让她能够有一个支撑自己面对流言蜚语的力量。让她相信,这个世上是有真爱这种东西的存在。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阮家长女,医圣后人么?我微微勾起唇角,一脸的,诡异。
在之后的两个月里,阮家状况百出。先是药物作假,然后药方外流,信誉一落千丈,整个天都传得沸沸扬扬。紧接着,阮家四分五裂,争夺家主之位、祖传药方的不乏人在,一切,岌岌可危!然而,奇异的,父亲却始终冷眼旁观,竟没有丝毫意欲挽回的迹象。
然后,他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我却没有丝毫欢愉,只是觉得心里很沉,很沉。或许,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三个月,他,竟没能熬过三个月?我站在清冷的灵堂前,望着假惺惺的族人,心里只是诧异,间或,还有一丝我不想承认的心痛。因为,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要我好好的。
好好的,好好的?我难道不好吗?自小锦衣玉食,出身世家豪族,除了没有母亲的照顾,我,什么都不缺。
可是,他真的知道吗?知道我的寂寞,我的伤痛,我的苍白时光萧索年少。或许,他才是最睿智的那一个吧,自始至终,都是冷静的,超然的。以致于我常常会有一种错觉,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没有点破罢了;甚至于,他原是等待如此结局很久了。不,不是的,倘若阮家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无足轻重的,那么当年,他又为何要抛弃深爱他的母亲,在她病重之际?
是的,我清楚地记得母亲那个微笑,微笑着看着深爱的男子放下她紧握的手,微笑着看着他带着年幼的女儿毅然离去,没有,回头。
所以我知道,是父亲,抛下了母亲,抛下了病弱的母亲,然后,回到了他原本富庶的家族,回到了,他原本就该遵循的轨迹。
然而,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他没有连我一起抛下呢?我,只是个女儿罢了,只是个私生女罢了。没有我,就没有过去,也不会有人知晓母亲的存在,他可以继续娶妻生子。当然,即使有我,他仍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只是,这么多年来,他终究是未娶。
真的只是为了博个痴情的美名么?不,不是的。我忽然无比坚定地如此觉得。
那么,是真的如我母亲深爱他一般深爱我母亲吗?所以,不愿再娶?
到底是为了什么,个中缘由,我已无力猜测,也,不敢去想。
人死如灯灭,我的父亲,那个叫做阮昭净的男子,已经死了。那么,我也许该离开了,离开天都。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
那么,我该去哪里呢?沐阳吗?
--------------------------------------------------------------------------------
洛秋霜
沐阳洛氏,金针无双。而我,是洛氏几代以来最杰出的传人。
我的名字,叫做洛秋霜。
秋风萧瑟,霜寒露冷。我便是在这凄清的季节出生,克父,克母,克亲族。
悲哀吗?不觉得。无论别人怎么看待我,至少,在太君眼里,我是她最疼爱的孙女,重振洛家的希望。
洛氏的针灸之术多为人称道,但,奇异的,这个家族之中诸多女子的针灸之术往往凌驾于男子之上。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女子掌家。
我的父亲,只是偏房庶出的儿子,听说是个极聪明的人,只可惜英年早逝。而我的母亲则是在生我时难产而死。太君待我虽好,却并非我的亲生祖母,所以,在洛家,我其实并没有直系的亲人了。只是,听说,我原本,是有一个亲姑姑的……
洛明华,我的姑姑,亦是洛府的禁忌。据说她自幼聪颖慧智,性子温婉贞静,当年很得太君喜爱。只可惜这样一个人,竟在二十多年前与人私奔了。当年事情闹得极大,听说男方还是天都来的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既是世家子弟又为何没有三媒六聘娶回家去?除非他并不爱我姑姑,否则,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姓阮。
天都阮家与沐阳洛氏,一直是并驾齐驱的。只是这医药之法与金针之术,孰优孰劣,却是没有定论。在我看来,这些不过是虚名罢了,医药之法也好,金针之术也罢,只要能救人,就都是好的。可惜,在他们而言,却是天大的事。以致于,世代不相交,两家不联姻。便是如此,生生拆散了数对情侣。而我的姑姑,洛明华,与那阮姓男子,却是惨烈至极,不得善终。
旁人都道那阮姓男子负情薄幸,抛弃了我姑姑。我原先,亦是这样认为。直到那日,太君亲口告诉我,那个男子,待我姑姑,实是真心实意。
太君行事,素来手段严苛。当初为了留下姑姑,不惜以各种手段威逼利诱,那个男子却是始终不为所动。彼时姑姑,已然身怀有孕。
无奈之下,太君做了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那就是,对姑姑施了子母金针。子母金针,顾名思义,便是母子二人一条命,只能留下一人,一条命。太君原是希望姑姑能回心转意,舍下这个孩子。却未料,姑姑竟是至死不从,宁可舍了性命也要生下那人的孩子。
而那个男子,却在知情后在洛府门前长跪不起,乞求太君救救姑姑。整整三天三夜,若非用情至深,又怎会,舍下尊严,委屈至此?太君终是没有答应,却让姑姑,随他离去了。
不是不答应,而是,无法答应。太君说。因为子母金针,根本无法可解。
我忽然羡慕起姑姑,能被一个痴情男子如此爱着,想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即使,命不久矣。于是我想,如若有一个男子,能倾尽真心如此待我,那么,我亦是,死而无憾!
这么多年了,姑姑想必,已然不在人世了。只是不知,那个男子与姑姑的孩子,是否安好?
--------------------------------------------------------------------------------
阮青梅
我没有想到,一趟沐阳之行,解了我数年心结。却铸就了一段孽缘,留下了满心遗憾痛悔,更是,一生的伤痛。
遇见他,是我的劫数,也是秋霜的劫数。
秋霜,洛秋霜,是我的表妹,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最后的亲人。
我从未想过,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人。看见秋霜,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她与我,是惊人的相似。相貌,脾性,甚至于,喜欢的人。
自始至终,他喜欢的人,都是秋霜。
从他满身是血跌落在秋梧苑,就注定了三个人的纠缠。我喜欢他,他喜欢秋霜,而秋霜,想必也是喜欢他的。虽然她从不承认,可是,眼神永远骗不了人。她看他的眼神,与我看他的眼神,毫无二致。
邢季源,是个英俊清冷,如刀一般锋利的男子。他,是个刀客。刀客就是,杀人,赚钱。然后,因为一次危险任务,受了重伤,昏迷在秋梧苑。秋梧苑,是秋霜的住所,也是我,暂时寄居的地方。于是,相遇,喜欢,很简单的过程。
我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然而,却在我遇见他的时候,发生了。而他倾心的对象,是与我极其相似的秋霜。
是的,相似。再怎么相似,我也不是她。这句话,是邢季源对我说的。说这话的时候,我与他,坦诚相对,在秋霜的床上。
没有人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不知,我亦迷惑。明明吃亏的是我,但可笑的是,在看到他厌恶的眼神时,我竟觉得受侮辱的人是他。
无言以对。在他心里,我就是个虚伪龌龊,为了得到他而使出卑劣手段的无耻女子吧。尤其是,秋霜在目睹一切后黯然离去,然后,乞求他娶我,对我负责。
既然再怎么相似,我也不是她,那么,又何须,委曲求全?施舍的爱情,我不屑于要;委屈的姻缘,我亦不要。
于是,在他愤然离去后,我亦悄然离去。离去,不是因为气愤,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真相!
我自小生在医药世家,对于所有的药物药性,都是熟知的。所以,在那日清晨,我早已闻出了迷情散的味道。他的身上有,我的身上亦有。能让我们两人都毫无防备的,只有一个人。
可是,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既然彼此相爱,又为何,弄成如此局面?只是因为我么,秋霜?你是那么爱他,即使你百般否认,我仍知晓,你是爱他的。如果逃避是因为我,那么,不如离去。
这个世上,我已失去太多。母亲,父亲,爱情……那么,我希望能保留心中最珍惜的亲情,最珍惜的你。
秋霜,我希望你能幸福,连同我的那份,一起幸福!
怨吗?不,我不怨你的。我与他,终是陌路,即便没有决裂至此,也不会有结果。所以,这样就好。
这世上,得与失往往是相对的。没有他,我还有你,还有……孩子。
所以秋霜,你看,我终于有一个血肉相联的亲人了。这样,真的很好,很幸福。
--------------------------------------------------------------------------------
洛秋霜
我一直在问自己,事情何以至此,是啊,何以,至此呢?
我曾经期望,能有一个男子,真心待我。于是,我遇到了,季源。
初遇时,他满身是血,眉目不清。可是奇异的,我竟有种宿命般的感觉,这就是,缘分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在我的尽心照顾下,他渐渐好起来了,也日渐,对我倾心。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原来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就如同,期待已久的事情变成了真的。整个人,有种飘在云端的感觉。可是,我却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偷了别人的东西一般。
而那个人,是青梅。青梅,是我的表姐,姑姑洛明华的女儿。初见她时,我竟有些恍惚,仿佛是在,照镜子。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原来这个世上,你还有一个很亲密的亲人,而她,就那么突然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且与你,相似得如同一体。
青梅,很喜欢季源,虽然她没有说过。而季源,喜欢的却是我,即使青梅与我如此相似。他看她时,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个陌生女子。可是,他喜欢的果真是我吗?
我很迷惑,所以,我问他,为何喜欢我?
哪有什么原因,喜欢就是喜欢。他宠溺地看着我,笑答道。
不,一定有的。我执拗地追问。
他沉默良久,说,他昏迷时看到我一袭白衣出现在他的面前,眼神温柔。那是他一生从未有过的温暖,只觉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所以,心动了。然后,他就彻底昏迷了。
我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因为,他说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青梅。
青梅喜穿黑衣,那一天,就是季源出现的那一天,却在我的建议下穿了白衣。彼时的我,穿的是浅淡的青衣。而且,最先发现季源的人,也是青梅。
那么,一切都错了吗?原来,所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错了。季源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青梅,是青梅!
我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既然,是我弄错了,那么,就该拨正还原。所以,我做出了一个令我后悔终生的决定。
没错,是我在季源的酒里下了迷情散,而青梅的饮食中,同样加了少量的迷情散。我这样做,为的是造成既成事实,让一切,回归原位。
可是,我错了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季源怒而离去,青梅亦是不辞而别。如今整个秋梧苑只剩下我,往日种种,仿佛云烟消散,淡无踪迹。
再见季源,已是寒冬。整个秋梧苑一片雪白,惟有梅树下血色斑斓,是季源的血。真是可笑啊,为何每次相见都是如此呢?
季源,伤得很重,我的针灸之术根本救不了他。我哭了,若是青梅在此,定能救你的。
不……不要哭。季源伸手抹去我面上的泪痕。
你不要动,我一定想办法救你的。我声音哽咽。
不用了。季源笑了,苍白而憔悴。
我忽然抱住他哭了起来,连声说着对不起。我告诉他,他搞错了,他喜欢的人是青梅不是我。我告诉他是我动的手脚,不是青梅,不是青梅。自始至终,错的人都是我。
可是,他听不见了,再也听不见了。他在我的怀里,渐渐冷却。
终于明白,昨日种种,今日重重。爱与不爱,都是束缚。既是错位,又何须相让?既然相让,何以至此?
那么,情愿,不要相遇。
--------------------------------------------------------------------------------后记
“阮家青梅,洛氏秋霜?”男子缓缓道,眼睛紧紧盯着病弱的女子。
“你到底是阮青梅还是洛秋霜?”满是疑惑的口气。
那女子只是淡淡一笑,苍白的面孔上泛着坚定的色彩:“我是阮青梅,也是洛秋霜!”
“这是不可能的!”男子微笑道,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为什么不可能呢?”不知是回应男子的话,还是兀自喃喃自语,女子神色有些黯然。
“阮家虽然散了,洛氏也销声匿迹了,可是……”沉吟片刻,男子方才缓缓道:“洛秋霜却还健在。”
淡淡的一句话却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顿时激起千层浪。
“你说什么?”女子闻言却是神情骤变,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却又似喜似悲,烛火下的眼中仿若有晶莹闪烁。
“只不过,她如今却不叫做洛秋霜了。”男子叹息道,“她法号惜缘。”
“法号?惜缘?”阮青梅怔愣道,神情变化不定。
“行医天下,救死扶伤。如今又有谁不知晓‘阮家青梅,洛氏秋霜’的名号呢?”男子忽然感慨道。
“旁人都道你是阮洛两家共同的传人,却不知道,原是真正的洛秋霜将洛氏的绝学金针针谱暗中给了你。只怕,你也是离开之后方才知晓,所以如今,可算报恩么?”
阮青梅叹息一声道:“你倒是知道得很多。只不过,若是论起来,我倒也是名副其实的两家传人,我父亲乃是阮家家主,而母亲,却是金针洛氏的传人。”
男子似是一怔,随即慨然一笑:“如此说来,这名号倒也算不得假了……”
“先生此来,只是为此么?”阮青梅忽然抬头,原本温婉的眸子里泛出锐利的目光,似乎原本,她便是这般敏感多慧。
男子微笑:“当然不是。我来此是想向你求取一样至宝。”
“至宝?”阮青梅诧异道,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是的。”男子眸光一转,眼中露出异样的神情,却是摇篮中那未足月的婴儿,此刻,正酣然入睡,淡淡小小的眉头却微微蹙着。
阮青梅顺着男子的眼光望去,待目光触及那襁褓中的孩子,不由得软和下来,散发出母性的温柔缱绻。
“这个孩子,取名了么?”男子忽道。
“没有。”
“他姓什么?”
“……邢……”
“那么,不若叫做邢洛言罢。”
“为何?”
“这个孩子,是天生来传承我的衣钵之人!”铿锵有力的声音。
“他生父早逝,你命数将近,不如,将这孩子交给我吧。”
“……你是谁?”
“计、无、谋!”
这对师徒的相遇,仿若上天注定的缘分,自此,与整个胤天朝纠缠起来。
--------------------------------------------------------------------------------
看得懂么?呵呵,是邢洛言(男主)滴妈妈的故事哦,相对而言比较独立吧,跟整个故事剧情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突发奇想写的,结尾处可能衔接得有点生硬,大家凑合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