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白心苦(白聿)(1 / 1)
今日,是姑姑的忌日。我一直在想,她会回来么?从早晨到傍晚,我一直在等,也一直在想,可是最后,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我一直很想知道,在你心中,真正在乎的人到底是哪一个?”清冽冷淡的声音蓦地响起,伴着一阵淡淡的莲香气息。
“陛下!”我低头叩首,然后抬头,静静地看着她。眼前这个高贵美丽的女子是我的妻子,也是这个胤天朝的主宰,史上第一任女皇。
“白聿……”她忽然俯下身来,眼睛灼灼地盯着我一字一顿道:“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锦太妃还是她?”
我苦笑一声,望着她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会信么?”
她眼中满是怀疑,然后慢慢起身,离开,踏出门槛的刹那,我仿佛听到一声叹息。待我抬头,她却已然远去,只留下一个华丽的背影,莫名的寂寥。
我的心,竟在刹那间痛了起来。原来夫妻多年,我与她,却仍是一般寂寞,彼此间,竟冰冷到,根本无法依偎取暖。
“胤天朝元庆二十六年九月,白家叛乱,白聿大义灭亲,亲自出手制服了叛乱的父叔而献忠于帝。……胤天朝元庆二十八年三月,帝下旨赐婚,封白聿为郡王,尚惜莲长公主。婚礼之隆重,令世人侧目。”
后世,会有这样的说法。可是,除了当事人,又有谁能够真正明白,当年所发生的事呢?那些不可言说而又匪夷所思的往事。
我叫白聿,先帝赐封的亲王,当今圣上的夫婿。这样令人侧目的身份,这样的尊贵奢华。然而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只是白聿,白家家主钟爱的儿子。
我的亲生父亲,叫做白西伦,那个在以后的很多年都不知所踪而我将其唤作二叔的儒雅男子。而原本,该当是我大伯的白义伦却成了我的父亲,至死,未变。
白家,是商家,胤天第一首富。背负着这样的光环,我的童年并不轻松,所幸,我是个聪慧的孩子,父亲如是说。因而,早在弱冠之年,我便成了白家的家主,尽管,只是名义上的。真正的大权仍旧掌握在父亲的手中,不过,他也开始慢慢将权力移交给我,只除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我从来不知道父亲的野心会那样大,他要的,是天下!所以有了锦妃,所以,有了太子。锦妃,我的姑姑白鸾,那个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绝美女子,是我人生的第一缕阳光。
初见时,我便被她慑人的容光迷住,尽管我还年幼,并不甚明白什么叫做风华绝代,什么叫做魅惑人心,然而却觉得她是那样的美,美到,所有的事物到了她的面前,都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于是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为何白西伦——我的亲生父亲,当初会为了她而与大伯生隙,以至于最终抛下初生的我,远走高飞。那样一个女子,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够不动心?更何况,我那“情深意重”的亲生父亲?
如此说来,我其实应该恨她。可是,我没有,因为父亲(白义伦)虽然对我很严厉,却是真心地疼爱我,所以在我心里,他便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一直不明白,父亲面对白鸾那样的美人多年,何以竟没有动过分毫的心思?后来我才知道,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最钟爱的一样事物。于父亲而言,那是权力,权、倾、天、下!于是其他,就都不重要了,金钱不过是他达成目标的手段,而美人,则是迷惑对方的有力武器。
那么,我这一生最钟爱的又是什么?权力么?不,不是的。权力虽好,却从来不是我所追求的,尽管如今的我,在旁人的眼中是那么高高在上。可是,却并不快乐。
也许,是幼时初见那一抹耀眼夺目的笑靥,也许,是从孩提时便朦胧生长的情,对于姑姑那不可言说的特殊感情。又或者,在经历了许多之后,仍旧念念不忘的少女,那个世无其二,却又有着与姑姑一般容颜的女子。
如此种种,有时候就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我所怀念的、爱恋的,到底是那个已然逝去的女子,还是那个远在天涯的女子?
也许这会是一生的谜团,而我的人生,却早已与另一个女子紧密相连。惜莲、惜莲,请容我在心底唤一声你的名字,因为在众人的面前,我必须尊称你为陛下。你不是姑姑,也不是小烨,却是我的妻子,在天地间盟誓一生相伴的那个人。
或者,我是不爱她的,甚至于,在成亲之前,我与她,并不算熟悉。那样一个内敛却又光芒四射的女子,有着美丽的容颜和绝对的权力,可是这么久以来,对于她,我却只有心痛,不是爱,也不是同情可怜,而只是,心痛。
先帝无疑是英明的,她坚韧的心性与冷静自持的淡定,最适合成为一个君主,一个将繁华稳固的君主。可是作为一个正值韶华的女子,她有没有,属于自己的情感呢?我常常在想,冷漠如她,尊贵如她,是否也应该有一些不可言说的甜蜜与伤痛?
先帝的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若说她是明君,那么我,则是良臣。君臣之外,我们还是夫妻,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惜莲并不爱我,这一点,我十分清楚。这样也好,至少两个彼此不爱的人可以平淡相处,剔除了嫉妒猜疑等等许多不必要的心思,我们将会是一对完美的夫妻。
是的,夫妻,仅仅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