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换命(1 / 1)
“子微哥哥,不要啊!子微哥哥!……”翡翠哭喊着,心中慌乱。他怎么能,怎么能用那血禁之术!难道,他这是要与长孙秋意同归于尽么?
可是,他忘了么?他是紫薇宫的宫主,是她的哥哥!他不是要寻回《轮回谱》么?他不是要重振紫薇宫么?他,不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么?这些,难道他都忘了么?
不是不知道他心中的苦楚,不是不明白他隐忍的愤怒,不是不清楚他内心深处仅存的渴望与期盼。可是,为了这些,他就要拼命么?宁可失去一切,也要讨回公道?
可是,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公道可言?放弃了,就是放弃了!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他放弃了母亲,放弃了你,放弃了我,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有我,那些,都是事实!既然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为什么还要苦追不休呢?难道这样就可以挽回什么么?
你问我,这些年,可曾想过要见他?怎么会没想过呢?知道自己的父亲还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怎么,会没有想过呢?
纵然苦涩,你也与母亲相依为命多年,可是,我与她的第一次相见却是此生的最后一面!甚至,连她的模样都没能瞧清楚!第一次,我知道了自己不是孤儿;第一次,我知道自己也有母亲。可是,这些却在刹那间全部化为泡影,我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我的母亲,死在我最敬爱的人手下,以极其惨烈的方式。那一年,我只有八岁。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我所不愿意失去的,那就是你,子微哥哥!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长孙秋意,他不配做我们的父亲,我也没有这样的父亲!可是如今,你却连我唯一在乎的都要毁去么,哥哥?
翡翠忽然怔住,不再哭喊,只是双目死死地盯着眼前背影氤氲的男子,无声地笑,眼泪,却晶莹地滴落。落在,另一个人的掌心,眼神骤然紧缩。
“怎么回事?”明明是质问,为何却似夹杂着深深的怜惜与心疼?是她的错觉么?
翡翠缓缓抬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依然是,黑衣,黑发,面容冷峻。只是那冷峻的神色在触及她伤痛的泪水凄惨的容色时,却似有一丝波动,深邃的眼中仿佛带着温柔的关怀。他,还是当初的尹墨寒么?那个对她躲闪不及的尹墨寒么?
翡翠顿住眼泪,忽然开始笑,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尹墨寒看到眼前的女子对他绽出最灿烂的笑靥,这个世上无人能及的笑容,让他记了一辈子,也痛了一辈子!
“真好,还能再见到你!”翡翠欢声道,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喜。只是她明白,这一见,也是最后的相见了,此后,便是遥遥无期。在她刚刚做出那个决定后。
可是,她是多么多么地想要把眼前的男子记在心里啊,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一切,就那么牢牢记在心底,永不磨灭!
柔软的手掌缓慢地抚上男子的脸,从眉眼到嘴唇,每一寸,都极尽缠绵与不舍。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着他,感受他,这个她此生唯一爱上的男子,这个,她此生无法相守的男子。她是多么地不舍啊,可是,即使再不舍,她也不能,她不能啊!
尹墨寒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任由她抚着自己的面容。只是,为何她要露出那样悲伤绝望的神情?是为了那个男子么?忽然忆起他们二人相拥的画面,心中顿时涌起莫名的怒气与苦楚。为什么,她可以在招惹了自己之后潇洒离去,就那样悄然离去,连一丝讯息都没有留?为什么,她可以在那个男子怀中尽情哭笑,那样亲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一点,尹墨寒忽然收起温柔的神色,眼神一冷,推开翡翠道:
“你在做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翡翠一愣,随即讪讪地收回手。眼睛转向另一边,那里,已经模糊得看不出其中的人影,那里,有她最亲爱的哥哥,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了。
“那是……血禁之术。”翡翠缓缓道。
“什么是血禁之术?”长孙炎缓过神来,身形一动,已紧紧拽住翡翠的手腕,冷声道。
尹墨寒见状,心中闪过一丝不舍,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任由长孙炎发泄怒气般紧紧握住翡翠的手腕。
“放手!”翡翠面色一冷。对于长孙炎,这个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她可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快说,什么是血禁之术?”长孙炎却是越握越紧。
“若是你不想长孙秋意丧命,最好放开你的手!”翡翠又道,眼睛冷冷地看着长孙炎。
长孙炎面色一僵,随即缓缓放手,眼睛却死死盯着翡翠。
翡翠也不看他,只是轻轻揉捏着自己被捏得乌青的手腕,呼,真是的,最后还要让她留下这么难看的伤痕。
“血禁之术,就是以至亲之血为媒所发动的术,此术极其残忍恶毒,结界之内的所有人、事、物,都会最终化为灰烬。一旦施行此术,便没有转圜的余地。所以,血禁之术乃是紫薇宫的绝学,也是禁术!”翡翠缓缓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至亲?紫薇宫?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然而却最终只余下几个字: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说什么?”长孙炎怒道。没有转圜的余地?那父亲岂不是……
“是啊,没有转圜的余地,”翡翠低叹道,“可是,我怎么会让他死呢?”
“给我一把匕首!”翡翠转身看着长孙炎,冷静道,眼神澄澈。
“什么?”长孙炎奇道,眉头紧蹙。
“想要救人就不要废话,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翡翠急声道,眼睛焦急地撇了金子微那边几眼。
长孙炎二话不说,抽出腰间软剑,递给翡翠。
“不行,一定要匕首!”翡翠道。
“墨寒!”长孙炎转身道,“给我你的匕首。”
尹墨寒一愣,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长孙炎。
翡翠不禁苦笑,居然是用他的匕首!
结果长孙炎手中的匕首,翡翠仔细端详了一眼,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是把很好的古物,而且,杀气很重!
“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许妄动!”翡翠嘱咐道。
三人闻言俱是一怔,却还是点了点头。
翡翠转身面对金子微,但见他的背影愈发模糊起来,当下不再犹豫,抽出匕首,猛地割破手腕!
暗红的血液缓缓逸出,翡翠眼睛紧紧盯着金子微的背影,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嘴唇不断地翕动,手腕上的血开始急速流动起来,不一会儿,翡翠的脸已是一片苍白。
子微哥哥,我现在只能用这个方法救你了!血禁之术虽不能解,却可以替代。只要我用自己的血,打破如今的禁制,那么,就可以保住你的命了。血禁一旦被强行破入,威力势必大减,或者,也能救下长孙秋意的命。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的父亲,我不想,你背负着弑父的罪名。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吧,翡翠以后,再也不能陪着你了!今日,我以至亲之血为媒,破除结界,也算是,还了他的生育之恩。那么此后,便没有丝毫纠葛了!
看着翡翠一脸苍白的样子,尹墨寒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手不禁握紧了腰间的长剑。长孙炎则是焦急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一会儿,那无比诡异的画面忽然产生了一丝波动,原本模糊的状况顿时大变,开始逐渐清晰起来。心下顿时一喜,只是内心深处,为何却有一丝隐隐的忧患?
翡翠的身子愈发虚弱,却倔强地始终直立着,口中仍不止地念着念着,手腕上的血顿时倾泻而出,叫人看得心下颤抖不止。
尹墨寒终于看不下去,忽然冲过来一把捂住翡翠的手腕厉声道:“你疯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翡翠只是虚弱地笑了笑道:“没关系的,我可以。还剩一点点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子微哥哥就没事了。”
“到现在你还只想着他?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居然让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尹墨寒吼道,脸色铁青。都这个时候了,她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男子,她就那么在乎他?
看着尹墨寒一脸心痛的神色,翡翠淡淡一笑:“是啊,想着他。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唯一的……亲人……”最后两个字已然淹没,翡翠神情凄楚地看着那慢慢清晰的身影,眼神专注。
“你!……”尹墨寒气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很快了……”翡翠呢喃着,被尹墨寒捉住的手腕仍旧不停地流血。
此刻,即使是长孙炎白文轩也开始忍不住了,尽管翡翠一再嘱咐他们不可轻举妄动,可是看着她这样血流殆尽,就算是铁石心肠也看不下去了。
“翡翠姑娘,你……”白文轩迟疑道。
长孙炎眉头一皱,对尹墨寒道:“给她止血包扎!”心中却划过一丝讶异,自己何时变得这般仁慈了?要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害他父亲的人的同伙,若是平日,他早就恨不得诛之以解心头之恨了,今日怎会……?谁不知晓他长孙炎的冷血是出了名的,可是……即使适才愤怒至极,他竟也没想过要杀了她,这可真是奇了。是因为初次相见的欣赏?是因为墨寒动心的影响?还是……甩了甩头,似要甩去脑中的胡思乱想。
正在此时,大厅的局势忽然大变。那令人止步的结界仿佛出现了裂口般开始被撕裂,定睛一看,竟是滔天的血幕覆盖住了结界,而撕裂它的,同样是血,翡翠的血!
金子微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仿佛从迷雾中解脱,眼神也慢慢变得清明,不复适才的血红。长孙秋意却并不好过,若非深厚的内力支持,在这样奇异的压力下,他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真是没有想到,动用如此邪术,甚至拼却性命也要与他同归于尽的人,不是别人,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这到底是一种悲哀,还是绝望?
曾经有那么一刻,他想过就此放弃,不再抵抗。反正唤雪已死,他在这世上,已再无任何留恋,不若就此离去,也好到黄泉与唤雪相聚。可是,滔天的恨意却在刹那间涌上心头。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还要报仇,还要亲眼看到君家的江山落到他长孙家的手上,落到,一个根本没有皇室血统的外人手上!否则,他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正是这样强烈的意念,一直支撑他到现在。
意识清晰的刹那,金子微已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微微恍神间,忽闻一声惊呼:
“翡翠!”
当下再也止不住,一口热血从口中喷射而出。